土路上扬起漫天的尘土,一队骑马的皂衣死士护着一辆马车顺小路而来,他们的目标是山野河畔的一座宅院。马车一停正门一开,那主人在皂衣死士的护卫下飞快的踏入宅中正屋。黑衣人与他仅仅隔着一道屏风,当黑衣人听到门前来了脚步声,他便立刻单膝朝着屏风跪下。
“我让你们在彭城盯着!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请恩公息怒!”
屏风后的人大口呼吸着,事都已经发生了,只有先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于是才开口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禀恩公,何驰入驻彭城之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前后脚跟来了两名女子,一名女子名叫墨玉,一名女子名叫卫巧,她们两人按照何驰的吩咐在城外赊粥。那云龙山十六洞的山匪原本就在计划如何撬开国营钱庄的库房,突然见到上等美色自然想要占为己有。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筹划着两边同时下手。”
“……”
“我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起先那何驰并无察觉。但是就在十六洞的人行动前一个时辰,何驰突然开始调兵遣将,他就像开了天眼一般,身边的八百人分了七百人出去。四方城门一得增援,十六洞安插的人就动不了了。岳老五不知道这变故,还去翻墙结果被何驰拿了个正着,另外安排纵火的一队人也被县令张明截住。安排在城外叫阵的人也被何驰无视,他反而派一队精骑直奔东门。后来我汇合众人后才得知,在东门外接应的十六洞匪寇看到城门要开,只以为城里得手了。结果二十骑精锐带着城门守军杀将出去,十六洞五百人的队伍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屏风后的人呼吸渐渐平顺,他点了点头说道。
“这就是何驰的本事,不足为奇。可是为什么他会遇刺呢?”
“是属下做的。”
“为什么?”
“请恩公息怒,属下知道何驰的厉害。云龙山十六洞的计划破产,岳老五被活捉。城外的匪众再多,进不了城也是无用,事已至此何驰已有大功一件。云龙山的那群匪寇吃了这么大损失也会蛰伏起来,放任下去就是息事宁人!属下不想让朝廷息事宁人,云龙山的匪寇是恩公的心腹大患,倒不如借此机会,借何驰的手、借朝廷的兵马把他们剿了!”
“你!你要知道!如果那一箭把何驰射死了,那可就全完了!”
面朝屏风而跪的黑衣人垂下了脑袋,他并不想辩解什么,只平淡的说道。
“机不可失,当时张明带人进入刺史府,门前只有何驰一个人。我便大胆张弓朝他射了一箭。”
“你好糊涂!”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何驰果然有诡异,他居然一眼就看到了我,甚至不怒反喜,还在朝我说话。”
屏风上的身影一缩,一道彻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了什么?”
“何驰说: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招,我何驰也有被人当枪使的时候。”
“这就是何驰,多智近妖。”
对面的呼吸声又重了几分,而在这一边,跪在地上的人缓缓举起了一把匕首。
“恩公放心。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恩公,这件事永远无人知道是谁做的。其他人都已经饮了毒酒,我回来就是向恩公禀报,现在一切事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匕首直直插入心窝,随着一道鲜血飚出打在屏风上,另一边发出一声长叹。
“安心去吧,不用担心你的妻儿,我必会保他们周全。”
“……”
心窝上一刀,顷刻即死,一名死士越过屏风确认黑衣人已死之后,立刻就有人进来收敛。不多时院中就挖开了一个深坑,死士们将人埋实之后又四处放火将这屋宅全部付之一炬。一切都是快打快收,没有半寸拖沓。
足足三天时间,彭城还没从风声鹤唳之中回缓过来,住在后院的方坯和蒯良睡觉都抱着佩剑。四方城门更是严防死守,外面的人进城难了,城里的市集也蔫了下去,赊粥计划暂时停摆,柯安民的下邳之旅也被迫改期,这一阵闹得让这晚秋之景更加萧瑟。
“站住!来的什么人?”
北门来了一条车队,黑压压的好大阵仗,城门前执勤的校尉立刻挪上了拒马,直接就把车队拦停在距离城门二十步外。
“车上乃是房石房老先生,请您行个方便。”
“什么房老先生,我不认识,现在进城都要亮照身。”
房石本不该离开大野泽的,现在的他还是流放状态,哪怕顶着一个房国老的名头,他也是被天子发配到大野泽畔种红薯的戴罪之身。直接离开流放地跑到彭城来,一路上都是靠着阵仗足够唬人才能涉险过关,他们别说照身就是路引都拿不出来。
“这位将官,我就是房石,烦请您通报一声,就说是在大野泽畔种红薯的房氏前来拜会。因为得知驸马受伤了,所以老儿匆忙赶来,没有时间去开路引和照身。”
房石果断用金钱开路,校尉看了金条两眼,随即背后一紧连忙摇头没敢上手去接。看这一队人不像是普通人家,有车有马、有老有少、衣冠整齐、穿着讲究,校尉也就松了心思说道。
“这样吧,派个人进去,如果何驸马开口见您,我再让您进。如果驸马不见,也不要怪我。”
“自当如此。”
现在的何驰处于等待开盲盒的状态,就这么坐在刺史府里,等待着盲盒自己走上门来!这种期待感和未知感,稳稳拿捏人类的多巴胺。下一个进来的人是带着钱来的,还是带着人来的,亦或是天子派来的剿匪大都督,只有当他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能揭晓。
巧思宁看着何驰呵呵的傻笑,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一晚自己就不该出城去的。把城门守住一切都结束了,就两边不沾的一瞬空档,一枝羽箭就扎在刺史府前门。现在彭城是风声鹤唳,京城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呵呵呵……”
听着何驰的傻笑,巧思宁肘了他一下说道。
“我说,你一天天不躺着休息,光在这里傻笑干什么!”
“我笑也不犯法啊。”
何驰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巧思宁又立刻阻止道。
“小伤也是伤,你小心些。”
“夫人啊,你也不用整天围着我转吧。我们晚上睡一起贴那么近,早上你还在我面前绕来绕去的,这样会审美疲劳的。”
“你要躺下休息,我倒不管理你了。”
何驰“啧”了一声,夫人浑身都是道理,自己哪里能说得过呢。一晃眼都已经过去三天了,难道说自己的盲盒等不来了?莫非自己也有失算的那一天!
“来了!”
何驰激动的站了起来,只见一个铁人阔步进来禀报道。
“禀报驸马,门外有一个名叫楚绥的少年求见。”
“小狐狸!这么说房国老来了!”
这盲盒开得好刺激啊,第一个就是重量级人物,从流放地溜号的逃犯。这可真是让何驰开了眼了,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豪门大族就是豪门大族,流放之人、戴罪之身都能打开一条专门通道。他们究竟是怎么从流放地一路南下的,何驰揣着好奇,生怕楚绥听不到似的,大声说着“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