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是一定要剿的,彭城之地已经属于二进宫了,问题是怎么个剿法。
其实何驰手里握着杀招,真到关键时刻保准能招来兵马。这个杀招就是,云龙山有丰富的铜矿,这个铜矿的储量可是不低,虽没有实际的储量评估,但它支撑了从汉初到明末的冶金制造业。昭国兴于南方,徐州之地就是昭秦两国的主战场之一,因为战乱导致的人口迁移和各自的冶金中心都不在这里的缘故,北方多地的探矿开采都十分滞后,昭国缺铜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源自多个铜矿点没有被探明。
而姚尽之流又疏于对徐州之地的开发利用,导致了一块天赐之地落到了土匪手中。何驰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就是因为贼人不仅进城捣乱,还把根据地安在了他要吃的大饼上。而房氏、姜氏和张氏这些人只顾眼前利益,谁都不想去碰硬茬子!
“尤素拜见万岁。”
“廖觉拜见万岁。”
“两位平身。”
天子从地图上收回视线,剿匪是一定要剿的,一个人的脑子不够用,那就多几个人开动脑筋。眼下有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商议一个征讨之策应该绰绰有余了。
“诏你们过来是为了集思广益,这云龙山紧挨着彭城,一次不出事却不可能次次不出事。”
尤素上前一步,向着天子问道。
“不知万岁,是想速剿,还是缓剿?”
“当然是速剿,而且是越快越好。”
尤素心中有数了,既然是速剿,那就是兵贵神速。正当他想要提议的时候,天子多追了一句。
“可是军费有限,六千人的队伍还是太多了。”
尤素卡了三息,既要速剿又不能加钱,既然无法用人数压制,那就改为技术压制。
“臣倒有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
“陛下一直想让火器运用到实战之中,我昭国自拥有火器以来还没有以千军为阵的实战之例。”
“败家!剿一窝土匪,还要上火枪大炮,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尤素并不退缩,继续向天子阐述自己的构思。
“万岁息怒,臣也知道用不上这么。臣的想法是,奇兵攻坚,然后分出部队以火器震慑,最后迫降匪众。”
天子一看这兵部尚书有想法,于是指着地图说。
“你且细细说来。”
尤素站到地图前,指着南北走向的一条山势说。
“根据微臣所打听到的消息,云龙山的匪众主要盘踞在云龙山和龙脊山上,也就是从南至北一共十六个寨子,号称十六洞洞主,驸马擒获的岳老五就是梧桐谷中的一名贼首。这一字长蛇的寨子看似挺唬人的,实则只要扼住了几处险要,他们便进不来出不去。臣看过地形图了,这梧桐谷就是匪寇的弱点所在,虽是易守难攻的谷地,但一旦两头堵死,谷中群贼便成了困兽。”
“怎么困住他们?”
“梧桐谷是一处两山之中的谷地,大炮架上两条山脊便能咬住谷口,只需少量兵力就能让几寨之间的交通彻底断绝。”
火器的优越性就在于它的射程,它不用在正面面对敌人的冲锋,只要有射程优势它就可以有效的封锁一整面山坡,而如果两面山坡全部被火炮占领,那么谷地之中的匪寇就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以少量兵力拔掉东面山脊上的敌人,以此为阵炮口向西封住关键锁钥。匪寇之间支援不及必生嫌隙,瓮中之鳖更无退路。形成小范围封锁之后以强军撼寨,打通关键位置就可上至西峰龙脊架炮,建立阵地居高临下以炮石震慑匪寇必乱,西峰龙脊贯通南北几乎可以遥望所有匪寇营寨。若有冥顽不灵者负隅顽抗,以炮石摧寨,山寨被破贼寇也只能弃寨而逃了。”
天子目瞪口呆,他的脑中一阵激灵,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仗还能这么打”?以前封锁一条关键道路,还需要下寨扎营,筑起壁垒精兵守道。现在隔断一条道路,居然只需要火炮就足够了。
“打得准吗?”
天子问,廖觉回道。
“五里之外二十米方圆,重炮用纸包重弹,首发落于圈中,十之有七八,只是首发之后清理起来比较麻烦,尤其是用来密封的蜂蜡会干结在炮壁上,而现在又是冬天。”
八成的命中率!天子看着地图上的梧桐谷,又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可是两山之间相隔甚远,而且山中起了风雪又当如何?匪寇如果殊死顽抗,攀山直取峰顶的炮阵又当如何?”
“山脊营寨本就易守难攻,如有必要还可以左瞄右打,两阵之间互为支援。”
廖觉向前一步,天子好奇的发问。
“什么是左瞄右打?”
“东峰索敌,西峰发炮,如需修正,通以旗号。”
“能做到吗?”
“炮石之利,远超人目之极。尤尚书的提议是挖掉梧桐谷的匪寇,这样一来两头的匪寇无法合兵一处,只能被各个击破。既然目标是封锁谷道,炮口和射角都可以提前计算好,一边发现敌情之后另一边就是数炮齐发。如果敌人是小股部队,就可以用散弹轰击。如果敌人来的是辎重车辆,就可以换上重弹,重弹会跳弹翻滚,打车队最是合适。同理东西两峰可以相互支援,有匪寇走炮射的死角,就可以指挥另一峰的大炮射击。如果敌人想要避开正面的大炮,就必须绕山迂回到背面,我们只需在背面扎营就可以逸待劳。”
“……”
“此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敌寇战力如何。如果一切顺利,二十门火炮,百发炮石足矣。若是敌寇抵抗激烈反复攀山夺营,可能需要准备两百发炮石。”
滑膛炮虽然有命中率的问题,但是经过精心装填的首发命中率还是有一定保证的。毕竟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你不可能保证每一发炮弹都是按照首发的流程完美装填的,尤其是配合步兵野战的时候,近距离厮杀炮兵的射击速度往往决定着战争胜负。
但换一个场景,如果结阵为营呆在一个敌人够不到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射击,那么火炮班组就可以在无压力的情况下进行操作,每一发炮弹都可以经过精心调试。
构想终究是构想,火炮这种玩意儿是妥妥的新鲜事物,它们的每一次实战都必将被天子录入武备志中。两山之间,居高临下,依炮结营,左瞄右射!火器将山和山势的地位又一次拔高,天子看着两山之间的梧桐谷,下定了决心。
“依朕看,这两百发炮石恐怕不够吧。尤素听旨。”
“微臣在。”
“朕命你即可拟定此策,其他的朕不做要求。山顶火炮阵,山腰火枪阵,山脚火枪骑阵。炮石炮药都往多里算,不要替朕节省。廖觉!”
“微臣在!”
“派遣工吏事无巨细全程记录,如能打出名堂来,朕便将此战摘入武备志。”
青史留名、配享太庙、立庙建寺、永世供奉,这些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功绩。廖觉是被炸弹炸伤落下残疾的人,这样一个人能在工部执掌大权,并且其所参与的战例还将影响后世,这可比官爵金银更加振奋人心。
天子也是下了血本了,反正是练兵,反正是立威。彭城短短时间连出两案,既然不想让何驰握有兵权,那就自己出兵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是时候该立威了,也是时候让训练已久的火器营放开身手好好的打一场仗了。昭国虽然站了起来,但依旧改变不了强敌环伺的局面,昭国和匈奴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了那场战争做准备。
殿外的秦末看着尤素和廖觉离开,忙不迭的进来禀报道。
“启禀万岁,御膳房已经把锅煲送来了。”
“挪进来吧。”
牛鞭炖甲鱼,两样经过了御厨反复清洗调味去除了腥臊味的食材滚入锅中,配合着数种配菜成了一锅热膳。两名太监抬着何驰曾经为醋汁烤鱼准备的抬架,将连带着煤火的砂锅一起抬进殿内。
砂锅一开一股荤香四溢,李福只是嗅着味道,就觉浑身蹿出一股暖流。
“告诉他们不要放这么多东西了,就是不知道节约,朕一个人怎么吃的了这么多,朕还吃不吃饭了。”
天子看着一锅满料的牛鞭炖甲鱼,就这么一锅大荤,连米饭都省了。
“李福,你替朕吃掉点。”
“陛下,奴婢吃不了这东西,奴婢这……”
后宫之中谁会吃牛鞭炖甲鱼?看着李福满脸的愁容,天子也知道自己难为别人了。
“行了,把筷子给朕。”
“多谢陛下体谅。”
“今天晚上朕去萧采女那儿,你去安排吧。”
“是,这就去安排。”
李福擦着满脸的荤汗从闻政殿里走了出来,这道荤菜可真是吓人,短短时间竟能让人血脉喷张。至于为什么要在闻政殿里吃,那自然是闻政殿里闲人免进,没有天子的传召皇后都进不来,在这里进补可以避开很多麻烦。
“萧采女没有眼力,你们还没有眼力吗?陛下晚上来,你们小心服侍。”
“恭送李大总管!”
坠儿猫在一边听着萧心院里的动静,当她看到李福迈步出去,心中直呼不妙。她的猜测全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