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谕！苗胜即刻带队回京不得有误！火枪训练开春之后另行安排！”
苗胜终于等来了一颗定心丸，接过圣谕之后学院就进入了放假程序，钟文平忙着安排同路的学生一起回家。
“这位就是钟先生？”
“正是在下，敢问上差找钟某何事？”
苗胜带领的一班人马早已经收拾好一切，圣谕一到他们也该开拔了。前来传谕的官员似乎还带着其他任务，他找到钟文平只说“借一步说话”把他带到了一旁。
“上差，我这还忙着事呢，您有事就直说吧。”
“陛下说程圆资质不错，有意举他入翰林院。你且去旁敲侧击看看，看看他能不能提前上进过了县试。”
这倒是意料之中，学生能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老师应该欣慰才对，但是程圆偏科严重，钟文平不甚放心。于是理了理思绪，对上差说道。
“不瞒上差，其实程圆只有术数了得。其他技艺平平无奇，写一篇文章还错字频出。他若不深耕几年，是断然过不了那道坎的。”
“一科出众已是十分了得，难得天子器重，你这个当老师怎么不知变通呢。”
“变通？”
“知会驸马一声，放他过去顺应圣意不就成了嘛。”
钟文平脸色骤变，他腰杆一直看向上差说道。
“上差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程圆入学不过一年时间。各项功底还没打牢，字都还没写齐整呢，如此拔苗助长有何裨益。科举本就是学子们同场竞技的地方，何以用一个放字来应付圣意！”
“你什么死脑子。”
“钟文平的脑子虽笨，但分得清是非。天资卓绝是不假，但若不勤加教养便与害苗无异。一个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放去翰林院，此事若成了，那才是欺君罔上！
“钟文平，你少给我端法家的架子。”
“钟某只是就事论事，爱才之心人皆有之，钟某无愧于心。我且问大人，这样一个孩子怎么能去翰林院，一来他在京城举目无亲，二来他所学的东西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别说翰林院里不会教，就是两馆也不会教授的如此基础的课程。就算给他一本术数之书，他也只能看个半懂。苗不适田，何以茁壮？”
钟文平与上差的争吵惊动了正准备出发的苗胜，看着两人针锋相对苗胜直接迈步过来向钟文平询问。钟文平如实相告之后，苗胜也觉不妥。
“钟先生肺腑之言，望上差宽赦，程圆此人学不满岁，仓促应考是绝对过不去的。这样的人如果还放过去了，那不就是徇私舞弊嘛。”
苗胜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毕竟文武分两家，他在神机营里当差和翰林院不是一路人。而且他们本质上还是竞争关系，程圆这样的人将来不入翰林院也可以去神机营，谁说工匠这一行就不需要这样的天才了！
“好，那我就如实上奏！将来龙颜大怒，也不关我的事！”
“什么龙颜大怒？”
魏征终于从宛城回来了，他一到学院就看到这里火药味正浓，又听什么龙颜大怒就更无法视而不见了。一而再再而三，当钟文平向魏征解释过后，魏征向上差拱手。上差一看是礼部尚书家的儿子，他的脸色就更黑了。
“请上差宽赦，魏征以为钟先生所言极是。天子惜才，国之幸事，程圆志存高远，但其羽翼未丰，强飞必损。”
“好了，好了，我强做什么恶人呢！我这就返京禀报天子，说这小子不识抬举就是了。告辞！”
那人动作极快走路带风，郑氏正从学院正门进入，还在回味着门前的对联时险些被这毛躁之人撞到。她正想着斯文之地怎么会有这样的无礼之徒，就听到了魏征追来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这样的家伙岂是什么好人，挑唆着别人舞弊上进，怕不是有心拆台，握着把柄等着看人笑话呢。”
“母亲不可如此揣测。”
“征儿你见识太浅了，翰林院虽然是礼部下辖，但其中不乏勾心斗角之事，京城里流言蜚语甚多，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眼看这样的天纵奇才被天子看中，他们怎么会甘心拱手让人，去了翰林院还要逐一拜师论资排辈，如是个有脾气的不听使唤硬要上进，八成就会被雪藏起来。远在京城之中举目无亲，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不可上了他们的当！”
魏征的老爹在礼部摸爬滚打，早年间就见过类似的事，夫妻两人多次忍不住为受其戕害者抱不平。翰林院中不乏平庸之辈，这些人为了能坐稳位置，经常有意搜罗天资聪慧的后背，要么为己所用，要么扼杀天才。像程圆这样入学一年就有大长进的学子，定是他们忌惮的存在。
“钟文平见过夫人。”
“钟先生有礼了。”
“我还有事要安排放假事宜，恕不奉陪。”
“钟先生请便。”
郑氏就是追着上差来的，因为要放寒假了，学院里的师生都有家回家，那么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魏征的心事了了。钟文平去管理学生了，魏征带着郑氏前往客居，另一边的女生也在忙着放假，两位女先生这个时候定是无空闲的。
“散朝！”
天机殿上天子起身群臣跪拜，呼啦啦的脚步声一层叠着一层去了，天子一步步走向闻政殿，可还没走过一半路程呢，突然他的右手往腰间一撑，整个人停了下来。
“陛下。”
“不碍事的！”
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连续四天疯玩，终于还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虚喘了几口大气，天子才放开手挺直身体说道。
“让御膳房停下来吧。”
“遵旨。”
“朕去昭仪那儿坐坐，别让人看见。”
“是！”
李福悄声移驾不敢张扬，天子脚步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何家妹万没有想到天子会一下朝就来自己这边。仓促之中也没有准备什么，正当她跪着迎驾的时候，天子跌跌撞撞的姿态让她心中一惊。
“陛下这是？”
李福机敏异常，立刻上去说道。
“娘娘莫要张扬，陛下日理万机十分疲乏，所以才来娘娘这里躲清闲的，速速扶陛下进去休息吧。”
何家妹心急如焚，扶着天子一步步来到室内，只见他往床上一坐一双眼皮就打起架来。一双靴子一脱，天子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娘娘速速去把大门关上，莫要让人惊动了陛下休息。”
“好，李公公就在这里守着陛下，要什么你只管吩咐。我就在外面，保证谁都进不来。”
何昭仪还是单纯的紧，天子眼睛闭了耳朵还听着音呢，虽是卑贱之身，但心性纯厚，仅仅这一点就值得天子放心。
“没人跟着吧。”
“奴婢一路护驾，准保没人跟着。”
“朕要睡一伙儿。”
“陛下放心，奴婢就在这里守着您。”
堂堂天子居然要以这样狼狈的姿态玩躲猫猫，哪怕是休息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休息，其中之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今天在朝堂之上有很多人已经看出来或听出来了天子的虚弱，有了猜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猜疑被证实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所以天子要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息，让人们的猜疑无法验证。
“柳尚书请回吧，天子不在闻政殿内。”
“胡说，天子刚刚下朝怎么会不在闻政殿？”
“咱没必要欺瞒柳尚书，天子不在就是不在。柳大人如有上奏，交予秦末转递便可。”
柳成看了看闻政殿的正门，想来也是如果天子在里面，李福早就出来了。他看了看手中的上奏，往怀里一揣一转头走了。
“奴婢只是管灯烛的，坠儿姑姑莫要为难我。”
“你实话实说自然不为难你，婕妤娘娘还有好处赏你呢。”
温霜气得直打哆嗦，坠儿和她说的时候她还不信呢，现在证据已经站在了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奴婢在外伺候，萧采女处的烛火一夜未熄。”
温霜咬着嘴唇，压低声音喝问道。
“你既然管理火烛，总应该守在外面，总该听到看到些什么，全部说出来。”
“奴婢……听到陛下骂萧采女是妖女、妖妇、狐狸精，边骂边打声音好大，早上奴婢发现萧采女的手腕上有大块的淤青。”
“还有什么？”
“奴婢真的不知道了，奴婢就知道这些了，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坠儿劝着温霜冷静，温霜的身体本来就亏着，现在她没有争宠的底子。况且这小丫头鸡贼，这消息能递到温霜耳中，指不定卖了多少遍呢。
“赏你的，记得管住了嘴巴。”
小宫女得了赏钱千恩万谢的走了，温霜顺了气息，但一股心火难消，坠儿见状连忙劝道。
“娘娘，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动手一定要忍住。您要是冲锋在前，后面就会有无数人把你推下悬崖的。”
“那人人都在等，最后等一个什么？”
“等第一个跳出来争宠的人，这就是熬，不止是娘娘在熬，就是房贵妃也在熬。她的确托举了萧心，但她是为了自己得宠布的局。娘娘已经有皇子了，万不可在这风口浪尖上乱了方寸。”
温霜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她知道眼下需要去熬，但是如果只是一味的熬时间，不去做点什么就会失去主动权。
“话说回来，昭仪娘娘好久没来了。”
“娘娘终于想通了，只等过两天奴婢安排您往昭仪娘娘那儿走走，这段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显眼。只等皇子开口说话，又可讨天子一阵欢喜。”
“只希望蒙儿快点长大，后浪汹涌，我真怕他跌跟头啊。”
温霜掩面哭了起来，已经有皇子的她都这般情景，后宫之中其他人也不会好过。敢死冲锋的人迟早会出现的，托举萧心得宠的是房贵妃，但萧心是昭仪身边的人，有些人不一定能突破这层迷障，一旦冲锋起来很可能就直接往昭仪身上撞！这就是房殷的布局，后宫火起之时这股火无论怎么烧都烧不到自己身上。
“急什么，我父兄他们准备好了。就等着何驰的妹妹与那魏家小子苟合的时候，参何驰一本，外臣勾结内官的罪名坐实了，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学院客居之中，郑氏没有等来何悦岚，却等来了小倩送来的女红。这些都是何悦岚闲暇时候绣的，让小倩送来算是暖场提升一下未来婆婆的好感度。
“原来这就是食铁兽，倒是可爱的紧，绣工也是极好的。”
“夫人满意就行，小姐总说自己粗笨呢。”
“怎么会呢。”
正当小倩端上茶盏的时候，客居门口传来一声“母亲”，郑氏知道是儿子带着未来的媳妇来见人了，立刻整理好衣服端正仪态往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