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李将军!”
李汶在得知何驰“失而复得”之后,气冲冲的来到刺史府中,他也没什么好气,只对守门的两名铁人问道。
“驸马呢?”
“正在后面召集众人开会,他说若李将军来了直入便可。”
好一个诡诈的女婿,他这“失而复得”莫不是有心之举吧。随着李汶的深入,只见里面早已经是“高朋满座”。好一个神算子,就连住在城外营中的林荣都被调来了,现在厅堂之内整个一点兵的现场。
“李将军请进来坐吧。”
何驰笑脸相迎,李汶掩下怒气,走进去后他先用目光扫了一圈。最外围的是楚绥和姜穗两个小辈,中间位置房石和柯安民面对面坐着,刘国勋再进一步,林荣居于上位,一个张氏管家站在何驰身旁。除了齐王派来的两个侍卫还在维持城中治安,其他该到都到了。
何驰也不托大,起身一请把李汶请到了林荣对面的位置上。李汶的目光扫过林荣,发现他尴尬的笑着,像是一个陪着小辈玩耍的长辈那般,尴尬却又不得不服老的笑容。好一个贤婿,一群人被他玩的团团转,一个失踪就把所有人都喊齐了!
李汶入座,何驰转身坐下,眼睛一抬盯住了最远处的楚绥和姜穗。
“房石。”
“房石在,请驸马吩咐。”
“姜国丈那儿没有消息,咱们也不能傻等,我命你即刻在城外督造一座铁器工坊,锤锭融铁打造工具,以供将来凿山开河之用。”
“此事不难,就是不知道驸马要老朽造多大的工坊?”
“占地十亩,高炉十座,居舍百间,雇工千员。”
房石忍住向李汶看去的冲动,点头细细的应了一声“是”,何驰也不为难他,直接一个“请坐”把房石按住。
“柯安民!”
“小人在。”
“房国老兴建工坊,你派人跟随督算各项花销,工坊建成之时国营钱庄退一半钱给他们。以后经营所获,国营钱庄与房国老均分。”
“遵命!”
楚绥紧咬牙关,这何驰好算计啊!让房石出钱出工出力,工坊好了直接占一半股份,还美其名曰均分,这明明就是明抢!但是眼前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楚绥知道自己孤掌难鸣,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管家!”
“愿听驸马差遣!”
何驰直接把张管家呼做管家,林荣都经不住眼睛一圆,这小子是真的敢玩。张氏未免太小看何驰了,真惹了何驰这头怒兽,他是决然不会顾及天子半分脸面的。
“房国老来了一座,咱们也建一座呗。”
“此事不难,只待我回去通禀老爷……”
“我就是你的老爷!”
张管家的话噎在喉咙里,何驰的脸歪向他,一双眼睛含着杀意,问道。
“我难道不够格吗?”
冷风钻入袖口,张管家喉口一紧,他移目看向李汶和林荣,却无一人回应。房石也故意躲开了视线,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何驰的火力,局势摆在眼前,屈服已成定局。
“不够?”
“够!小人谨遵老爷吩咐。”
“这样多好啊,非要惹我干什么。”
何驰闲言碎语一句,却是吓得张管家直打哆嗦,他退了半步才站稳身体,背后冒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裳。
“刘国勋!”
“刘某听候驸马差遣。”
何驰从衣服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递向刘国勋,刘国勋茫然的接过之后翻了两页,发现笔记本上竟然是空的。
“我说,你写。我不管你去借也好、去找也好、去雇也好、去抢也好,这些人我说要就要。”
“好,驸马请讲。”
“篾匠三十名,窑工三十名,瓷工三十名,瓦、砖、陶工各二十名。金匠十人,石匠十人,皮匠十人。再把瀍河水司楼的原班人马给我调来!”
“这……”
“调!什么条件都可以,一定要给我调来。”
“是!驸马放心,一定给您调来!”
“各名工匠可带五名学徒,如果没有学徒空身来的,就去寻找各处有意向学手艺的孩子。来我这儿别的有没有不好说,工钱一文不会少,米饭和咸鸭蛋也是管够的。”
天子剿匪,何驰布局,铜山之地,汉铜宋铁。一座铜铁都有的山,只管几千号徭役的吃喝拉撒太屈才了吧,既然是这么富有的地方,那么就要把它搞成一片经济开发区。足够中国挖千年的铜山,何驰以它为中心建立一个工业园不过分吧,水利、电力、区域规划全部整上。
铜就建炼铜厂,铁就建炼钢厂,上游建设水电站规划水利,这样不但可以防止洪涝,还能将饮用水与矿业污水分开处置,避免毒水污染伤及农牧。所有的一切都指在了这里,正好就在彭城这个绝佳的位置上。
水电站的建设上,何驰暂时不想打破“常规”,沿用瀍河水电站的成熟技术风险较小。时间也证明了天脑给的天然环氧陶瓷配方可行,瀍河水电站的输水管道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渗漏问题,由于其可以复现简单照搬过来应该不是难事。既然规划了工业区,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地下管线的铺设。
说句好听的,神机营搬来之后大有可为。说句不好听的,神机营搬来之后就是纯牛马,何驰就是打算把他们往死里用的!
现在还只是小打小闹,等彭城和平顶山通了火车,鸿沟通了运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煤炭运来。
南阳郡大兴盐铁,何驰要借它为支点西辟、东进、南扩。彭城大兴土木,一边西进与平顶山的煤业工程遥相呼应,一边打通南北贯通鸿沟,将来还有围绕着黄河、淮河的一系列土木工程,让第一台柴油机在这里安家落户再合适不过了。
“先这么多,以后我想到什么随时要添。切记本子留好,以后我凭此据还债,你若丢了我分文不认!”
“是,刘国勋记下了!”
刘国勋回了座位,何驰眼睛不看,直接报出了两个小辈的名字。
“楚绥、姜穂!”
楚绥和姜穂没有多余动作,直接上步听令。
“我有两个义妹嚷嚷着要出去赊粥救济百姓,你们谁愿意去当护卫?”
两人愣了几息心中也没个章程,云龙山的匪寇未剿,何驰就敢无视他们的存在,说一句“心真大”亦不为过。
“你们发什么呆?”
姜穂上了半步,拱手对何驰说道。
“回禀驸马,云龙山匪寇未剿,淮北乱局未定,此时绝非良机。”
“我问你们谁愿意去当护卫!你却和我说什么剿匪什么乱局,又不是往云龙山去赊粥?莫非你想说徐州的匪寇不止这一窝?”
房石只觉屁股上被人扎了一下,张管家更是如芒在背,好一招借力打力,临了何驰还不忘补刀。
“管家,我怎么听着姜小子话里有话。莫非下邳城里也有匪?”
“驸马切勿听信谣言,下邳城民生安乐哪有什么匪寇,义小姐若是去赊粥,我家……张国丈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听到没有,哪来的匪寇!命你点三百徭役,明日开始跟随往东,先去下邳,再转淮南。若有变故书信回报,若是钱粮不济……”
何驰转向房石和张管家,眼睛在两个人身上不断跳着,房石明白了意思拱手应声道。
“驸马无需多虑,开河修渠非一日之功。我房氏明日就派一部人马南下打点,义小姐若去了淮南可为接应。”
张管家慢了一拍,醒悟之后立刻应道。
“我联系张国丈,淮北之地亦有接应。”
“好吧,那就让姜穂去办这件事!淮北不是河北,你小子可不要拈轻怕重推三阻四哦!”
李汶和林荣两位现在有些明白了,何驰先闹失踪再请他们上座,毫无疑问是在借势。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往这里一坐,势自然而然的就借到了。光看着他这个后辈在台上左推右揽,两号长辈完全成了背景板,纵使心里不甚畅快,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纵横手腕。
“李将军,剿匪的事我虽说不上话,但是这个楚小子是兵家之后,城中除去两百徭役维持治安,还有三百徭役可供差遣。我现在把他们打包交给你,你和刘将军看着使唤就行了!”
楚绥拳头紧握,这何驰居然用“使唤”这两个字,自己又不是牲口。李汶看了一眼楚绥,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好了,该得罪的全部得罪过了,再不收场就要被人记仇了,于是这个水匪头头决定见好就收。
“今天一时没忍住,出去溜达了一圈,万望诸位海涵!本人保证接下来直到剿匪结束足不出户,若有违背五雷轰顶。”
“……”
“既然大家都有事做,我就不留诸位了!”
林荣哈哈大笑起来,他第一个起身冲着何驰一指一笑,然后阔步离了刺史府。紧接着是李汶他一抖披风阔步出门去,房石用眼神催着楚绥跟上,楚绥也只能咬牙接下了这个安排。
房石、姜穂、柯安民、张管事一个个都走了,最后只留一个刘国勋含着话站在那里。
“老刘,有事?”
“驸马,您真要在云龙山建水司楼?”
“这还有假的不成!开矿必定要引水,云龙山水脉丰足,若不加以约束一过矿就全都成了毒水,毒水灌田就成了毒田。所以我打算在剿匪之后先在上游竖起水司楼,使其与矿业用水分开处置两不相干。这样不仅可以灌溉农田,还可以供百姓日常之需。”
“如此甚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禀奏圣上。”
“应该的,禀奏那是你的事,但是老刘我告诉你,无论圣上批不批红我都干定了。他不批,我大不了用三年时间另外拉一批人出来,别以为脱了你们神机营我何驰就造不出东西,国营钱庄立着,我何驰哪怕就是用钱砸也砸出一批人来。”
“驸马别这样,会批的,一定会批的。”
何驰也不废话,撩下一句“哼”转身往后面走去,刘国勋的一声声“一定会批”“稍安勿躁”追在后面,十几步过后何驰总算听不见那声音了。
临近岁末,万邦来朝,好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传到京城。一直懒得动弹的太后今天罕见的翻箱倒柜起来,一整个太极宫中里里外外把存了二十几年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天子看着这一箱箱一件件不知何年何月的玩意儿,硕大的太极宫中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太后看着近殿来的天子,低声抱怨道。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也不用太后张罗,让皇后去办就是了。”
“多少都是一番心意,我也是借着这趟清点清点,该送的就送,该扔的就扔,该换新的就换新的。”
太后翻了几个箱子就觉气短,琴扬怀孕的消息传来,这可让她欢喜坏了,有生之年能抱上外孙,这一辈子也就圆满了。天子看着太后喘气,连忙让人扶着太后坐下。
“太后莫要太娇纵琴扬,何驰最近极不安分,朕那儿流言蜚语都堆成山了。”
天子刚要数落何驰的不是,太后就竖起手打断了天子的话语。
“前面的事我老太婆管不了,万岁斟酌便是。不过有句话说的在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州那么大的摊子,放个谦谦君子去能压得住吗?谁喊疼喊的最响,就说明他被压得最狠。再说驸马狂妄胆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他去吧,只要拽住了风筝线,飞多高还不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