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睿以为何驰会在徐州安安静静的过年时,何驰直接给他表演了一个矿山爆破!云龙山的匪还没剿呢,何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子的示下还没到呢,何驰就敢直接当着李汶的面落下两座铁器工坊。
何驰知道姜氏的调调,毕竟是在淮北稳了这么多年的大族,如果没有这份稳健如何能挨到房氏成为阶下囚的这一天。但是何驰可没有时间去等他们回转过来,这份稳健导致了姜氏经常在决策时慢人一拍,往好处说是静观其变,往坏处说就是完全丧失了主动性。
明知道自己的主动性缺失,却又选择置身事外。这种人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就在姜睿还在等着姜穗传递消息的时候,何驰直接把他打出了核心圈层,并按住房氏和张氏的脑袋,开启敢死冲锋模式!
吃肉没有我,发财不带我,何驰这般行径自然把姜睿逼急了,于是二话不说直接进京来“恳请圣意”。天子也不是聋子瞎子,淮北的情报就在他手中,来的又是自己岳父。你自己赶不上趟能怪谁?
总不能让天子指名道姓的说:“何驰你就抬姜国丈一把吧”,“别让房老头得了意了”,“要和光同尘不要带着怨气做事”。哪怕算上黄河检地也不是姜氏的全功,天子能够先去太后面前透透风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京城的天阴阴的,姜睿站在皇宫门口等待着里面的接引,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远处。姜睿眼前一亮,立刻远远的唤道。
“李福公公。”
李福脚步轻快的来到宫门前,姜睿笑脸相迎,两人还没对话先笑了一阵。
“姜国丈有礼了,也是赶的不巧,在您来之前南阳郡正好来了一道消息,公主有喜了。”
“这是好消息啊。”
“谁说不是呢,太后这伙正欢喜呢,把整个太极宫的库房都翻过来了,这伙脚都插不进去。陛下说了让您先去见见皇后娘娘,稍后再让您去太极宫拜见太后。”
“如此甚好,有劳有劳。”
“国丈请吧。”
姜睿迈开脚步,李福转身时看到面前飘过一朵白屑,他抬起头来只见空中飘下无数白花,京城下雪了。
“国丈来的真是时候,瑞雪铺道!好兆头啊!”
“此乃天子之德,老儿不过是沾了天子的光彩罢了。”
两人原地谢了几句天恩,然后才一前一后顶着鹅毛大雪往坤宁宫走去。
“下雪了!”
同样是下雪,南阳郡的雪就小了很多,冰珠似的急坠在地上瞬间化成水。
“发什么呆呢,川蜀没有雪吗?”
南阳郡国际学院里仅剩下几个留守儿童,云伯才就是其中之一,眼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回家过年,惆怅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不过他并不孤单,男生宿舍里还有一个纳吉,除此之外还有阿图卡亚和钟文平,另外两个女先生也没有离开。
“王先生早。”
“叫什么王先生,怪别扭的。”
王找儿的个头越长越高,渐渐有超过何悦岚的势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钱伯义赎出魔窟的小姑娘了,也不再是整天围着嫂嫂们打转的女孩子了。一年的学院生活让她变了一种气质,超越了同龄人的知性让她越发出尘脱俗,有许多男生只是看他一眼便会脸红心跳。云伯才也不例外,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低低的,完全不敢正视眼前的人儿。
“字帖写了没有?”
“早起的时候手冻得僵硬握笔不稳,想着过一阵再写的。”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王找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对男性有多大的杀伤力,云伯才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顺着王找儿的裙摆微微上抬,只到腰带上便再也挪不动了。
“不劳王先生挂心,我这就去写。”
云伯才涨红着脸扭头就跑,王找儿疾呼着“回来”他也不管,憋着一口气埋头冲回宿舍,整个人浑身涌起一股燥热,不仅心脏砰砰直跳,头上还在冒着热气。
学院里的两名女先生都太惹眼了,郑夫人带着魏征南下求亲去了,这桩亲事可谓门当户对,就是成了旁人也无怨言。但是王找儿的样貌比之何悦岚有过之而无不及,谁人能求娶她,早已经是男生群体中流传甚广的热门话题了。
都说才子配佳人,云伯才这种机缘巧合进入学院的人自然称不上才子。他这一辈子处处都承天之恩,能在身毒躲避战祸,能从雪域高原上走过,能在数十万奴役之中存活下来,能在楼兰城外的兵戈下保全性命,能回到昭国最后兜兜转转来到南阳郡入学。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如此不真实,不真实催生出不安全感,云伯才完全不敢奢望自己更进一步,在他眼中自己能入学学习三年,已经是这破碎人生的顶峰了!
借着身体里的这股热量,云伯才铺开宣纸压在字帖上,然后提笔点墨照着字帖上的字开始在纸上运笔。
姜睿由李福带着顶了一肩的白雪来到坤宁宫门口,刚刚踏步进去一股热浪便迎面袭来。外殿之中两架煤炉燃着,姜睿看见本来盖着衣服的薄雪瞬间化成了水,衣服遇水还未及湿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热气烘干了,自己如此李福身上亦是如此。
“哈哈哈哈……”
两个孩子的笑声缠在一起,竹筒拖在地上敲击着金砖,发出“滴滴”“笃笃”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两个小儿相互拽着对方,在姜睿面前以极快的速度绕了一圈。女孩手中拿着一只小巧的风筝,男孩手中拖着一只精致的竹马,两人很快注意到了站在面前笔挺的老人,男孩立刻抛下竹马拱手向姜睿说道。
“豆豆,见过先生!”
女孩绕着豆豆转了半圈,躲在豆豆身后,用一双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老者。
“有礼了!”
眼前这个男孩就是曹枢,姜睿眼中含着一丝妒恨,他就是何驰与曹纤的儿子,被皇后带在身边不似亲生胜似亲生的孩子。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太子的奶兄弟,只是这个奶兄弟将来是一个俊秀良才,还是像他老子那样的狂妄之徒呢?
“外面谁来了?”
皇后问了一声,李福起声回应道。
“回禀皇后娘娘,是姜国丈来了。”
“为何不通禀?”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见未曾撤膳,于是未做通禀。”
李福应完,许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目光一对便算完成了交接。李福抽身去了,许艺伸手做请将姜国丈请入内殿。姜睿迈步向前,背后传来了嬉笑声,那“笃笃”的竹马声又一次传到耳边,让他好不畅快。
皇后在内殿之中用着红糖粥,月事来了正是早不思饭、夜不知饿的时候,吃饭也没个定时的数目。姜睿看着用厚皮草裹住半身的皇后,心中一阵抽动,明明是父亲见女儿却也要收着情绪。
“皇后娘娘要保重身体呀。”
“国丈无须担心,不过是月事来了,正好又撞上了天气浑身不舒坦罢了。本宫这里一切都好,家里好吗?”
“好,家里自然是好的。”
皇后听着姜睿言不由衷,于是将红糖粥一推,许艺立刻吩咐宫女太监收了东西,齐齐退往外殿。皇后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姜睿就那么直直的站着,两人一直到绝了声响,皇后才开口道。
“这让我如何说话呢?外头的事我就不该管,但说还是能说几句的。派个人去也该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去,淮北那么大地方丢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辈过去,这事就不占道理。之前我就想说的,太子在河南的时候那么磕碰,家里却毫无动作。结果去了河北一年之中功劳独揽,其中私心几人能看不透呢?”
“娘娘教训的是。”
“检地之事总还没过去,河南河北都要去的,本不该着急的,偏又来找做什么。莫不是以为抓到了别人的把柄,等不及要给别人好看。”
“娘娘息怒,老朽万没有这样的心思。”
“有也罢,没有也罢。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万邦朝贺,昭之盛事,留下来替天子分忧吧。”
姜睿心中一实,闺女果然还是向着家里的,一句替天子分忧足见其在天子面前说了好话。自己不过一个闲封的侯爵,在正式场合出席的机会可是不多。
“来人。”
许艺应着皇后的动静来到了内殿,皇后往后挪了挪身子对他说道。
“去闻政殿看看,天子若是回来了,就禀报一声,若是传召就让姜国丈应召过去。”
“谨遵娘娘吩咐。”
姜国丈作为天子的原始股东之一,他来京城讨饶,天子自然是不能赶他走的,一为皇后,二为太子,三为了河北检地。既然赶不走那就换一种方式留着,等他心中的怨气淡了再放回河北,这件事也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襄阳也有一伙赶不走的家伙,曹纤面对天水王妃的态度也是一个拖字,无论她如何折腾顶天挨到开春。王妃总该有王妃的体面,总不至于让琴扬动手赶她回去吧。
“母妃!!!”
章二娘铁了心见缝插针,毕竟此地是何驰的大后方,只要扎住了跟脚分红是一定有的。何驰不会为了针对关中王爷就把自己的锅碗瓢盆全部砸掉,她已经去信京城,只等陆欢回信便投资入股。
“发生了什么事呀?”
陆笑一脸委屈的扑到王妃怀中,金宴快步进来,当他看到陆笑赖上了王妃,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往后退了两步在门口站着。
“你们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母妃,我想抓只食铁兽回关中去养嘛!”
陆笑迷上了食铁兽,为此她想尽各种办法,眼看着今天早上就能拐到一只了,熟料几声“嗯嗯”招来了韩义的注意。
“那韩义好生烦人,小乖乖明明就喜欢跟我走嘛,他非要站出来拦着我。金宴还帮着他说话,女儿受欺负了,真是好没道理!”
金宴明知道道理说不通,但还是据理力争道。
“王妃明鉴,关中在秦岭以北,而食铁兽生在秦岭以南。强行带去关中,恐怕活不长久。”
章二娘淡淡一笑,她没有责怪金宴,转而向着撒娇的陆笑说道。
“你还记得十岁时养在府里的两头大象吗?当年为了养它们,王府里收了堆成山的木炭,结果它们还是没能熬过冬天。”
“食铁兽和大象不一样嘛,你看它们身上那么厚的毛皮,可暖和了。”
“傻孩子,关中一到冬天万物皆黄,哪像这里还有青竹绿草给它们吃。食铁兽要是能过秦岭,关中早就有了。”
陆笑嘟起嘴巴,好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名侍从进来向着王妃禀报道。
“王妃娘娘,乡君派人来递话。她说知道郡主喜欢食铁兽,但是贸然带回去恐怕它们水土不服。请郡主忍耐些时日,驸马现在公务缠身,只等他日腾出心思来,一准在长安落一个动物园。将来南南北北的奇珍异兽,准保郡主不出关中就能见到。”
若是出自常人之口,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若这话出自何驰之口,那就是十有八九能兑现的承诺。
陆笑一秒回足了精神,蹦跳着冲那侍卫问道。
“来的人真的这么说?”
“回禀郡主,小人不敢添油加醋。”
陆笑高兴的跳脚,章二娘自然也是相信的。正好有段日子没去叨扰曹纤了,今天借着这食铁兽的话题走动走动。自己是来投资的,自然要和这条地头蛇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