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2/22 0:59:52 字数:4143

当你家富有了,有人就会侧目。当你家富而不强,有人就会觊觎。当你家拥有巨量的财产却没有等量的武力保护它的时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夜暴富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同理五年对于昭这样一个皇朝来说也只是短暂的一季,富有必然招致贪欲。植物会为了获得阳光而彼此绞杀,动物也会为了领地相互争斗,人类则会将暴力发挥到极致!

身毒北犯若羌,是多重因素重合下的产物,其中有主谋、有次谋、有盲从者,归根到底就是昭国的门户之地被人盯上了!

四十多个城邦的散装之地,竟然因为佛教徒的背书整合到了一起,虽然天子根据证据和口供识破了有人利用信仰谋取私利的企图,但这从侧面说明了文化战的重要性。何驰所说的思想输出并非空穴来风,文化作为先行者它必须肩负起为帝国开疆拓土的重任!天子给予摩善机会并非因为“圣明”,他明知道西来僧或可借此全身而退,也绝对不能放弃这次试剑的机会。

摩善作为天子准备的试剑石,注定要被载入史册。而为了双方可以公平决斗,天子允许摩善进入翰林院书库研学,甚至双语译本和翻译都替他准备好了。

“万岁有旨,为保公平,准许西来僧摩善进入翰林院书库研学。”

天子过于宽纵的对待没有引来反对声,攻守双方欠缺了解的话,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一边让摩善接触到儒学经典,另一边派人去襄阳取贝叶经,再辅以人手录写摩善所说的的佛教典籍。如此一来双方互有了解,打得才更热闹。

“万岁高瞻远瞩,老朽佩服之至。”

姜国丈的话并非全是奉承,天子承先烈之志,想要在这之上更进一步。昭国已经在西域伸出了一条臂膀,这条臂膀力量惊人打碎了好多人的妄想,但它远离丰饶之地充其量只是一拳之力罢了,接下来就该思考如何让这条臂膀变粗变壮,让虎豹豺狼都不敢再起歹念!

“正好朕有一件事想问问国丈的意见。

火器营已经启程,摩善已经安置,到此为止对外的事情处理完了,天子正好调转过来处理对内事宜。

“太子身边的刘协国丈见过吧。”

“回禀万岁,老朽在河北见过,实乃不可多得的少年俊才。”

“但是这小子学了他师父,好的没学,学了一个桀骜不驯!朕还听说何驰给他配了一群堪称妖魔鬼怪的幕僚,这些人是不是也在河北啊?”

“回禀万岁,老朽知道这些人。虽多有不堪者,但是经过两年矫正,他们也逐渐能从事一些杂事了。

“两年时间就是养一群驴子都能驼东西了,既然刘协不在了,国丈也无需留着他们了。”

姜睿心中打起鼓来,天子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把刘协的幕僚扣下这件事。现在明示姜睿放手,他又该如何应对?刘协留下的那群人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多高,哪怕是武敢当和胡亮这两个方正的人物,想要找人替代随时可以排出十几号人来。

天子这么做是不打算给刘协留后路了吗?那么太子身边的伴读又会选谁?

“陛下,请恕老朽无理,何驰虽恃才傲物,然其做事勤恳更忧国忧民。刘协师从何驰必然受其影响,但若放任不管,岂不是让璞玉蒙尘?”

“姜国丈所言差矣,刘协的确是一块璞玉,但我昭国并不缺这一块璞玉。何驰的确兢兢业业,但惹得朕不喜欢了,照样让他回庐江驾船!”

“请陛下息怒!”

姜睿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当即便在闻政殿中跪了下来。傻子追话茬,高人听余音,天子可以让何驰回家驾船,他同样可以让姜国丈回家养老。

在一旁观战的李福还不忘补刀,只见他迈步上去伸手搀扶,嘴上说着。

“姜国丈快快起来,万岁说何驰呢,并未迁怒您老。”

姜国丈跪着不起,大声疾呼道。

“老朽请陛下三思,何驰固然混账,但是论及魄力无人可出其右,淮北纷乱需下猛药,此材断不可弃呀。”

天子背对着姜睿,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何驰是天子手中的一把放血刀,既然这把刀插在了淮北,那么大家都出点血这件事就抹平了。可偏偏姜氏守着河北不动弹!当初为了救援太子,天子可是下足了血本的,陈术和火器营都差点折在鹿肠山!现在看看姜睿这步步为营的小气模样,天子真心替那摔掉的两艘浮舟和阵亡的将士不值!

“今年秋末,黄河河床又涨了半尺。泥沙淤积,愈演愈烈。”

黄河在三千年内经历过大规模改道六次,小规模改道多达二十六次,因为泥沙淤积黄河下游的河床每年都会抬升。在宋朝黄河河床高出开封十米,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上悬河。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唐朝时期关中的大规模开垦,但更大的因素占比是古人没有应对黄河淤积的手段。

姜国丈听明白了天子的话外音,他立刻叩首道。

“老朽一定为天子分忧,治理黄河在所不辞。”

天子收住笑容,利落的一转身,满怀期待的问道。

“姜国丈有把握吗?”

“这……没有把握,但老朽可以去遍访名士,请教治水之策。”

“名士之流多有沽名钓誉之徒,不可轻信。姜国丈礼贤待之,很有可能被其所骗,朕登基以后广招治水能臣,但时至今日也没见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敢来一试。就连张晴也只是会修堤筑坝而已,国中无人啊!”

天子就差明示了,今年哪里闹了水灾,又是哪里稳住了灾情,治水的贤才良将又在何处?

“依朕看,给国丈配一个懂水之人极为必要,遍访名士总不能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睿的静观其变的确为姜氏争取来了一票大号的差事,黄河治水是天下一等一的苦差事!干好了千古流芳立庙修祠不在话下,干不好黄河改道生灵涂炭永世遭人唾骂。

“李福去传郭都水来。”

姜睿真是欲哭无泪啊,天子这步步精算究竟是跟谁学的,自己活被架在火上烤却无脱身之法。眼看着就上了黄河大堤,想要再退下来可就没有半分余地了!郭诹,郭都水,他是谁?他不就是郭子莲的老子,何驰的另一个岳父嘛!

“郭诹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天子恢复好了仪容仪表,姜睿又一次坐在了那张凳子上,郭诹看着眼前的布局,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片空白。他是专注于本职工作的人物,对于朝中斗争那是一窍不通。

“郭诹,朕收到黄河下游急报,今年河床又涨了半尺。”

“回禀陛下,这是正常之数,黄河河床每年抬升都是这个定数。而且今年之数小于往年,因为春夏雨水丰沛,河床还下陷了数寸。”

“你这是在说河床抬升不用去管吗?”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请陛下息怒。微臣只是想说,治理黄河非一年之功,河段各有负责督守之人,若想治理黄河只治一处是断然不行的,需从雍州、并州、冀州开始,顺流而下还有……”

“行了,朕知道你熟知水文!现在有一件事需要派你去做。姜国丈想要治理黄河,为此他愿意遍访名士,寻求治水之策。朕怕姜国丈一片赤诚,反遭了有心之人的算计,故派你跟随左右,一来防止小人沽名钓誉,二来真金不怕火炼,或可寻到真正的贤才良士!”

郭诹的政治嗅觉虽然迟钝,但是话都说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也听出了些许味道。姜国丈并没有官职,让他去寻求治水之策,若只是表面文章那就是千金买马骨,让天子落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但是现在天子派自己去监督,这就不是礼贤下士这么简单的事了,他如果拿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决策出来,那天子是可以问责的。

“郭都水,有劳了。”

城上白雪未化,看着姜国丈站在风中郭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感,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件事并非毫无转机。

“敢问姜国丈,可知名士隐世之地?”

“不瞒郭都水,老朽久不在外走动,所为名士多为道听途说。眼下天子忧国忧民,老朽虽然能力有限,但可派人散尽家财遍访之。”

“国丈,郭诹倒是知道一个人。或可有一番对策!”

“哦!”

姜睿眼前一亮,这郭诹名气不大,人也是长得普普通通,但是能专注一职干到这么大年纪,一定有相当丰富的专业知识。或许天子并非故意刁难,还真给自己配了一个左膀右臂,如果真能顺利治理黄河,姜氏还可更上一步!

“请讲。”

“齐王!”

“齐王?”

“国丈怎么忘了,齐王在黄河下游兴修水利,今年更是修缮了鸿沟,秋天时鸿沟贯通。有几位同僚被天子派去验收,回来之后都是赞不绝口。眼下万邦来朝,齐王不久也要进京复命了。到时候您老亲去登门讨教,或可求得对策。”

这齐王虽然是条现成的出路,但他与何驰也有着关系呢,齐王妃与何驰的母亲少容都是南阳少氏一个闺阁里出来的小姐。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让自己去求何驰,如果能说动齐王代行此事,自己就算拉下老脸也只是对皇家,不会让何驰看了笑话,更不会让房石钻了空子。

“我不记得曾经得罪过姜国丈啊,他给我的感觉……怎么就那么别扭呢?单纯的讨厌?品行不兼容?还是贵族的傲慢?”

何驰靠在窗前仰望着天空,自己非但没有得罪过姜氏,甚至还对姜彦斌有救命之恩。可为什么姜睿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很别扭,没有一丝感恩倒也罢了,甚至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怎么办?”

矿石收音机里传来并不清晰的声响,何驰长叹一声说道。

“总不可能给他设计一座小浪底水电站吧!根据黄河累年的流量数据,设计一套黄河水情预测系统。考虑到黄河的特殊性,还要兼顾土地沉降、河道内侵等问题,为了防止观测位发生偏移,可以利用天体定位,北斗七星就不错。每年春天北斗七星勺头向东,七星正好是躺在黄河下游区域,就以此为标准设计一套观测体系。在黄河经常性泛滥区域打入七根永久性金属桩,之后的监测行动就围绕这些地标进行,河北还要打入一根北斗桩用以辅助定位,计划的名字就叫量天尺,如何?”

“黄河泛滥的对策呢?”

“现在黄河的河床还不算太高,下一次泛滥至少要等十五至二十年以后,柴油发动机的进度完全赶得上。当黄河触发量天尺的预警线之后,就组织建设队在黄河下游拉出一条新河道,并在沿途修建永固堤堰、河堤以控制黄泛区域,最后人为制造决口将黄河水引入新河道内。旧河道保留、清淤、加固,在关键时候还能用它进行分洪。现在的测绘手段还很粗糙,实现精密测绘后,两条河道可以做到二十年一轮替。大概……这样?”

“……”

矿石收音机沉默了好久,最后传来一声苦笑。

“我已经开始怀疑了,咱们两个究竟谁握着算力。更离奇的是,这个计划居然可行。”

何驰的脑袋重重砸到了窗框上,发出“磅”的一声闷响。

“居然可行啊!我刚才在做白日梦啊,完全是梦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恩,完全可行!只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推演,既然现在主攻柴油机科技树,正好有一条分支是重型柴油打桩机,纯靠压燃提供机械力。有了打桩机就可以修建抵御黄河洪锋的永久性堤堰,总之我精修好之后给你发过去。”

何驰有气无力的转过脸去,无纸可用就是他今天能停下来看天的缘由。自己在京城在荆州时从未出现过的难题挡在了他的面前,徐州的确有很多纸坊,但是它们不产那种适配铅笔画图纸的硬纸,适合硬笔书写的纸张市场需求量小的可怜,整个昭国只有何驰和那些神机营的工匠在用,襄阳的造纸作坊其中有一条产线就是为何驰单开的。

“不要再增加我的工作量啊,要在彭城单开一间造纸工坊很花钱的!而且这种纸除了我以外,几乎没人在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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