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2/23 0:07:45 字数:3419

十一月二十九,沛县、广戚交界处。

何驰是个特殊人物,也是天子最不放心的人物,外放军权、本地募兵这种事是想都不用去想的。在天子心中他就等同于需要分开押运的危险品,必须枪械归枪械、弹药归弹药,一旦混到一起必生祸乱。天子甚至为了杜绝何驰乱动的可能性,都没有授权李汶调动河南的屯营,严防死守可见一斑。更难得的是李汶毫无怨言的接受了天子的安排。

浩浩荡荡的车队顺着官道驶来,刘国勋和李汶带着二十几名亲兵在路口相迎,领头的小将见到两人之后,立刻下马见礼。

“小将士复,参见刘将军、李将军。”

“一路辛苦。”

士复看了一眼李汶,转向刘国勋说道。

“刘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李汶刚要动弹,刘国勋却直接摇头说道。

“无需避讳,李将军总督河南兵马,此地亦在其辖区之内。云龙山剿匪需山上山下两部配合行动,故无需隐瞒尽可直言。

士复迟疑了两息,最终还是掏出了一本细账递向刘国勋说。

“请刘将军过目。”

刘国勋接过如同账目一般的清单,说了一句:“开车验箱”。

“火器三营总计三千六百人,车五百十七架,战马一千九百匹,驼畜八百。重炮两门,破虏炮九门,迅炮二十二门,炮药十六车。单管霰弹铳七百杆,双管霰弹铳五百杆,抬抢四百挺,枪药十车。另有弩五百,弓七百,射矢两车。”

三个混编火器营,总和三千六百人,这就是天子准备的牛刀,也是云龙山剿匪的核心部队。当李汶看到刘国勋手中那一长串清单和作战计划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天子的用意,这就是一次试炼。这仗该怎么打、该用多少力度打,天子已经帮两人规划清楚了,刘国勋率领主力部队负责攻坚结寨炮轰敌军,李汶负责在山下合围抓捕逃窜的匪寇。

“准确无误,封条未损。”

刘国勋检查完车上的箱子和箱子上的封条后长舒了一口气,从现在起他正式接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于是车队再次启程,车马浩浩荡荡的转头向南往彭城去了。

彭城以西二十里的地方已经竖起了三座高炉,两座铁器工坊的进度可谓不相上下,先期两百名工匠入驻,“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渐渐成为这里的日常。

“南边的工坊里有两座高炉要竣工了,你们都给我过去盯着,不牢靠的就给我一锤子砸掉!你们不要糊弄本官,要是被本官发现两相包庇,两边一起收拾铺盖滚蛋!”

柯安民坐在路旁的草棚下,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工程验收,当然他一个国营钱庄的大掌柜犯不着亲力亲为,早年刑部尚书的阅历可不是吹出来的。对于检察监督、挑唆人犯互掐他自有一套心经,像这种情况南北两支施工队伍抢进度的情况,柯安民只需要调动南北两个建筑队的人相互验收就行了,质量不合格直接出局剩下的那队赢家通吃。

房石远远的看着这个重新得势的小人,心中纵有不痛快,也只能暂时藏了起来。莫说房石没想到,就是张氏和姜氏也没想到这个家伙能被何驰捡回来废物利用。

“柯大人辛苦了!”

房石远远的打招呼,并注意着柯安民的脸色变化,如果这个家伙表现的傲气十足,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呦,房国老您怎么来了!”

柯安民一看房石冲他打招呼,立刻奔出草棚,一路来到房石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后辈做事毛毛躁躁的,我出来看看进度如何。不过看到柯大人在此监督,我也就放心了。”

“房国老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柯安民这点监工的本事还是有的。”

柯安民话音刚落,一阵北风横打过来,房石故意卖了踉跄,柯安民连呼“扶稳”房石才借力恢复了平衡。

“这路口风大,国老小心呛了风,到棚子里坐坐避避寒气吧。”

“也好。”

房石有意拉近和柯安民的关系,尤其他知道这个前刑部尚书有一堆黑料,张氏不来彭城很可能就是不想见到这名“故友”。要说为什么,那自然是老子英雄儿混蛋,张氏家里有个张庸,姜氏家里有个张彦斌,这可真是同病相怜了!很难说他们的混账儿子是不是有某些小把柄,当年是走刑部的关系掩下去的。

“国老快坐!来人啊,快把炉子拿来,让房国老暖和暖和!”

柯安民张罗了一阵,房石只看他忙着心中却在细细盘算,等柯安民停下的时候正好起声搭话道。

“我上次见柯大人的时候,好像是……昭九十七年的事了?”

“国老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小人去濮阳押解张晴归案的时候啊。”

“哦,对对对,是那个时候。”

黑历史啊!赤裸裸的黑历史!当时张晴归案,房石还派人去拍过柯安民的彩虹屁。当时的政治格局就注定了张晴案是个死局,哪怕张晴是天子的人,也是里外无援的孤军,没人敢替他辩护、替他发声。

谁能想到少谦一系之中蹦出了何驰这么一个反骨仔,硬生生将局势掰了过来!如今张晴已经稳坐户部尚书之职,很难说将来他会不会反清倒算。

“我老糊涂了。”

“房国老,我柯某也老了,往事莫要再提了。”

“对,要往前看。这里……”

房石抬高手指指向热火朝天的工地,目之所及都是忙碌的背影,两座总和二十亩的铁器工坊,短短半月便已颇具规模。

“还是驸马的心思广阔,一下手就是二十亩的工坊,老朽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呵呵呵!”

柯安民的笑声让房石毛骨悚然,莫非这马屁拍错了地方?他立刻收起话锋,等着柯安民续出下文来,但是等了几息却只见柯安民摇头苦笑,眼睛时不时的往工地边缘看去。

“柯大人这是?”

“国老目光短浅了。”

“短浅……”

柯安民点头,一脸得意的说。

“是啊,这才哪到哪啊!二十亩,就这点玩意儿,哎呦哎呦,够摊两个乡还是半个县呀!”

房石眼睛转动,他试探性的推进道。

“老朽听说驸马在南阳郡落了二十几座盐铁工坊,想来一定超出这里十倍有余吧。”

“还是小了!”

“这还小?”

何驰公然给盐铁生意开绿灯,这事还小?!房石震惊的看着柯安民,柯安民心中蹿出一股成就感,他只当房石是从河北来的傻老冒,呵呵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此地比之南阳郡,十之一二。然南阳郡比之江夏、长沙,九牛一毛!”

江夏是何驰最初的起始之地,无论是农村改造还是产业整合,它都是走在南阳郡前列的。但是最近两年江夏郡越来越不起眼,甚至到了被人忽视的地步,只有那些唱词的小姑娘不厌其烦的唱着长沙和江夏,却完全见不到它们出彩的传闻。

“房国老不信?”

“不,老朽当然信啊,经常听到的唱词里不就有说江夏郡和长沙郡。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如何的九牛一毛?”

“小人在南阳郡时,有幸去过一趟,也就去了三天,算是出了趟远门。”

柯安民卖了个关子,房石立刻奉承道。

“老朽的见识实在浅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柯大人这里拾些见闻回去?”

“我告诉国老,江夏郡的空气里都有一股子香味呢!”

江夏港口飘来一阵香气,刚刚登上码头的郑氏不解的抬头寻找香味来源,魏征看母亲定住了,于是上前替母亲解惑道。

“母亲,这是豆油厂里传出来的味道。”

“豆油厂?”

“母亲您看,就在那边。”

魏征伸手一指,郑氏浑身一阵哆嗦,那么一个庞然巨物居然是专司生产豆油的工厂?!

襄阳是天水王妃所能到达的最南端,见过了南阳郡和襄阳的繁华,她大概以为自己不虚此行了。但是她并不知道能让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南阳郡只是一个综合区,它是兼顾着市场和农业搞出来的一个超级农贸市场,在它创立以前,就已经有一个地方具备了成熟的加工业体系。且它本身就拥有稳定的劳动力群体,不会受到关中等地区的劳动力潮汐效应影响。向北输送的商品十之七八都经过了加工褪去了原始的样貌,这个巨大的加工工厂,就是那个逐渐淡出了人们视野的江夏郡。

“那边的大穹顶是安春生督造的羊圈,还有那边是新盖的糖厂,原来的旧糖厂在它后面。”

郑氏看着那些无法用具体规模形容的巨物,她的心中已经起了巨震,江夏的东西没有了南阳郡的精致,粗犷和硕大成了它们的标志!

“外面有粪车过路,母亲小心些别被熏到了。”

魏征眼疾手快的挡在母亲面前,郑氏只听一声声沉闷的脖铃声顺路而来,一辆黑漆漆的车子正从码头外的道路上经过。驾车的人身着皮衣面遮面罩,车斗上面盖着结实的盖子,车身上有一个白漆写的粪字。

“这粪水要送到哪里去?”

“送去肥料厂的发酵池里等待发酵。”

在江夏郡,吃喝拉撒早就有了对应的产业,就连日常的粪水也实现了统一管理,它们会被统一回收到巨大的发酵池中完成发酵,最后制成农业生产所需的农用复合肥回到农田之中。

“肥料厂每个县都有,出的肥料也分三六九等呢,都是那么大的池子里闷出来的,最好的那一批还要加入豆粕拌匀,春天的时候有至少三成要送到襄阳和南阳郡去肥田。”

魏征自顾自的说着,当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愕的母亲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一个有味道的话题。但郑氏并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女人,她的惊愕在于自己的蠢儿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何驰的厉害和他自己的处境,自己儿子嘴里说的肥料可是好多地方求之不得的土黄金!在一地为官,能把南阳郡经营成门面已经是十分了得的本事了,更可怕的是这个门面不是虚的,在它后面更大的底子兜着。

“征儿,等等见了伯父伯母务必稳重些。”

“孩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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