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且跟我来吧,郡守大人在书房等你。”
“请郑夫人稍候,夫人马上就来。”
郑氏点头应着安排,并轻声嘱咐了魏征两句,刚才路上的所见所闻她还未来的及消化,现在只能盖在心里不做细想。何劳碌和少容明显对郑氏的到来有所准备,把他们母子分开两边,这样两边都可以放开讨论。
“我是该叫伯父?还是何郡守?”
魏征一离了母亲就乱了方寸,只怨自己一路上想的太多太杂了,来到何劳碌的书房还没露面一股松香味就扑鼻而来。魏征以为走错了地方,先歪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等他的视线与何劳碌撞上,这才惊慌的行礼道。
“小子拜见何郡守。”
何劳碌面露微笑,伸手招他进去,魏征跨过门槛,只见书房里还有一个阮小子站着。阮素心跟着刘季回了豫章,现在只留阮小子在江夏,不过他并不生分,能跟随在何劳碌身边已经是极佳的选择了。
“阮振兴见过魏公子。”
“振兴?”
“郡守大人给小子起的名字,阮氏一族家道中落,小子肩负振兴之则,故得名振兴。”
“原来如此,是个好名字。”
“咳咳咳……”
何劳碌刚要开口说话,突然一口味道呛得他咳嗽连连,阮振兴给魏征打了一个眼色,并指了指一边的书柜。魏征看了看那架新添的书柜,疑惑的问道。
“这书柜怎么这么大的松木味。”
何劳碌伸手掸了掸,摇头说着:“不提也罢!”。熟料阮振兴捡到了话茬,立刻对魏征说道。
“大人图便宜从木材铺买了一架柜子,结果那是学徒做的坏事,新鲜的松木板没晒足日头就拿来做板料。做了这么一架熏人眼的玩意儿砸在手里,大人竟然不管不顾把它买了回来,这隆冬的时候日头不足又晒不去味,被夫人说了几次之后他就干脆把柜子放在书房里藏着了。”
“多嘴什么,等春天的时候再拿出去晒晒不就行了。咳咳咳……”
魏征顶着那股味道上前一步,顿时感觉喉口一阵刺激,这么大的味道搁在书房里,长久下去谁受得了。
“这如何能用,我眼泪都被呛下来了。振兴快搭把手帮我把它搬出去!”
魏征顶着弥天的松木味上前,何劳碌想要开口阻止,却是来不及年轻人的速度。柜子已经在两人手中扭动起来,魏征眼睛都辣疼了,他和阮振兴把柜子抬到门口,要过门槛的时候他朝着阮振兴猛烈摇头。这柜子绝对不止木板的问题,这么大的味道漆也是次的,已然不能留了!
“咣当!”
借着过门槛的机会,两个小子合伙将柜子摔了出去,果然是学徒的手艺榫卯处一摔就裂了,柜子散成一地木板腾起了一阵辣死人的味道。
“大人勿怪,是我的不对,这柜子我赔!”
刚才两个小人挤眉弄眼的,何劳碌也不是瞎子,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解体的柜子摇头叹道。
“何故又摔它呢,总是个器具。晒足了日头褪了味道,总还可以用来放东西的。”
“我赔就是了。”
何劳碌看了看魏征,摇头短叹一声。又指了指阮振兴,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想来也是你们没经历过苦寒,也不能全怪你们。某虽是庐江出生,却也称不上什么大富之家,只几间祖宅几亩薄田冻不死也饿不死罢了。”
何劳碌看着摔碎的柜子满眼的惆怅,魏征和阮振兴好像干了天大的坏事,两人一下就耷拉了下来,齐齐站在一边不敢动弹。
“进京赶考之前,就家里一张破桌子还要拿瓦片垫着才能立稳。现在身居郡守之职,竟然容不下这样一个柜子。非我故意俭省,实在是不舍呀。纵使拙劣但它终究成了器,劣器也是器,庸人也是人,待器如待人。”
“魏征以为劣器可以称作器,但是劣器害人就不能留,而且劣器害的还是一地属官,留它就是害更多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明明就可以把它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去,你们却合起伙来摔掉!”
“魏征实话实说罢了,况且魏征一人做事一人当,器是我摔的,我认罚便是。”
“你!”
书房里好一番唇枪舌剑,另一边少容听到了动静,便向丫鬟问了一句,丫鬟去后带过来一个侍从,那侍从便开口细说道。
“回禀夫人,老爷书房里的那个书柜被魏公子和阮公子合伙摔烂了。老爷责怪他们,魏公子却顶起嘴来。”
“征儿怎么能这样!”
郑氏心急如焚,少容却用一句“知道了”支开了旁人,对着郑氏摇头道。
“不碍事的,速速坐下吧,这柜子摔的好。”
“如何又摔得好了?”
“不瞒郑夫人,我家老爷是清贫惯了的人。今年又闹大水,他就嚷嚷着要节俭,府中处处开支节流,上上下下无有对策。那柜子是老爷从木匠那儿买来的,统共就花了一百文钱,工艺就不能说了,整个全是松木板和重漆,劈了烧柴能呛死一条街的人。偏老爷还把它当成宝贝一样,硬要等它晒了褪味,我也是说不动他,现在摔了这事也就了了。”
郑氏听着突然神经一动,这故事怎么好像自己也听过,自己家中那位不就是这样的脾气。
“不瞒少夫人,我家老爷也有这样的执拗,十多年前买了一枝毛笔,开叉掉毛怎么都不顺,他就是不愿意扔掉,自己还用浆糊去修。我把毛笔扔了,他尽然怨我,足足三天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两名女子相视一笑,同时摇头叹气起来。
少容知道郑夫人是来求亲的,女儿的婚事方面夫妻二人并没有额外的要求。只是对于魏征这个孩子,少容很想鞭策一把。自己的儿子已经是无法无天的存在,女婿的位置如果太低了造成落差太大,恐怕会被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对亲家也是极为不利。尤其是那个魏炅,强行成婚婚后两家必不可能和睦。
“我家驰儿是个疯性的人物,魏征如不取功名恐怕压不住他。”
少容这话说的十分中肯,因为天子就是这么干的,何驰是个疯子,他的升职之路就不寻常。这样的人物再走科举入仕,那他就无敌了,首先没人能从功绩压他一头,其次没人能从仕途正统压他一头。
逆练大师最终获得官方认证成功上岸,那么兢兢业业的正牌企业全都可以关门倒闭了!
逆练终究是逆练,让他保持着随时可以被踩一头的劣势,才能成为其他学子科举入仕的动力!
“好了,好了,别吵了!”
少容来到书房门前,一股子刺鼻的松油味让她唯恐避之不及,何劳碌被这股味道压制的时候还能少些话语,现在封印一开就“叭叭叭”的把两个小子当亲儿子一般训斥。
“魏征先带你母亲往客院住下。振兴去找人来把这些东西劈了丢出去。”
少容两句话派了差事,魏征和阮振兴抬起头看了看何劳碌,何劳碌顺着夫人的意思挥了挥手算是默许。只等两人离开,他才轻声问道。
“成了?”
“成什么成,你以为嫁女儿是摔柜子呢,一声的买卖。先让郑夫人住下,我和她走动走动,日久见人心也不知道你这个父亲急个什么。”
何劳碌一卷袖子,自讨没趣的说道。
“我自是不急的,但是总还是要我点头吧!”
“是是是,最后一准让老爷点头才作数。”
少容哄小孩一般应着话,夫妻两人大眼瞪小眼对了一回,转头便没趣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