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后方的战略决策往往存在动态失真,梧桐谷的确是瓮城地形,但是两侧的山脊绝非坦途,轻型小炮还能人托肩扛上到顶峰,失去了运载工具的重炮只能望山兴叹。忙活了一整天,山脊营地才终于扎稳,最后上到山脊的只有八门迅炮和两门破虏,但好在是居高临下谷中贼营尽收眼底。
山下的群贼也呆呆的朝着山上看了一整天,谷中大雪封门,这种时候他们也实在无处可去。更由于东山贼营里没有一个活口逃出来,谷中的群贼还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上架开的是何种的大恐怖!
“刘将军,炮位已经布置完毕!”
日落黄昏,气温骤降!山脊上的火炮虽然稀疏,但并不妨碍它们打出战果。
“把炮口瞄准那些房子!”
火炮的炮口盯住了不会动的建筑物,隆冬之季露宿荒野可是不错的体验,今夜寒风刺骨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呢。
“装填完毕!”
“点火!”
刘国勋一声令下,四小一大五颗炮弹便呼啸着坠入谷中,两座大屋子的顶上被开了瓢,一座小草棚子直接就塌了下去。那些屋顶上的积雪被砸落在营寨中,腾起一片又一片冷冰冰的“白雾”。
火器营居高临下占尽优势,第二轮炮击过后,一座营寨里三分之一的建筑都有了缺损。当家的发起火来,一撸袖子便叫嚣着要去夺山!
“刘将军,匪寇出寨来了。”
侦查员从望远镜中看到了出寨来的匪首,立刻向刘国勋回报情况。刘国勋大喜过望,若匪寇在寨中死守,自己一时半伙还奈何不了他们,现在出寨野战那就是李汶的主场了,于是他迅速向传令兵说道。
“给李将军打旗,让骑兵去截住他们!”
东坡下一阵马嘶响起,正在河边准备造饭的楚绥看到了率军出击的李汶,出营的清一色都是精骑,只几息的功夫就绕过大营往西去了。眼前的战法让楚绥连连摇头,一边是屯孤军于山上,一边是轻骑擅入谷地,每一条都是兵家大忌。
“如此莽撞难成大事。”
楚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完全不看好这奇形怪状的布局。匪寇零乱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不强的,但始终是依山而守熟悉山里的一切情况,李汶至少应该把本部步兵带上,否则一旦被人伏击骑兵施展不开可就有好戏看了。
“将军老爷!饶命啊!”
李汶刚刚在谷口与踏雪奔来的五十几名匪寇撞上,就见前面那领头的带头跪了下去,凝着杀意的精骑们差点没收住长枪。
“将军老爷勿怪,我们也是没办法,要不是装着样子杀出来,一准是出不来的。我们就是唬唬人,绝对不敢违逆天兵!”
“你们也是被抓上山的?”
李汶今天早上刚处置了一批樵夫,眼看着面前的这群人乖乖丢下兵器全无抵抗的心思。便多嘴问了一句。
“我是王十六,刚入伙还没半年的。”
“十六洞洞主?”
“我算什么洞主啊,半年前老洞主病死了,我就被他们派来接班的。”
“闭嘴!”
李汶一声闭嘴,五十三人立刻把嘴全部闭上,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把兵器丢掉。”
李汶又是一句,五十三人立刻照做,那些不快利的刀子“乒乒乓乓”丢在一边,现在的他们俨然成了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
“留下一百骑守住谷口,若有追兵袭来立刻飞马回报。剩下的人和我押着他们回营,传令去通知刘将军,就说我这里抓到一个十六洞的头头。”
第一天的行动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刘国勋感觉不真实,当他从山脊的营地下到山脚时太阳都已经下山了。李汶来不及吃晚饭立刻提来王十六,就和刘国勋在军帐内面对面的审理起这个山匪头头。
“……将军老爷千万别见怪,我王十六就是被架上去的,云龙山除了前八把交椅,后面的人都是图一口饭吃。今天可见了天兵的厉害,我们都只求一条活路走,什么也不图。”
刘国勋看着这头目瘦弱的样子,感觉和在东山寨子里打死的悍匪不是一路货色,于是开口询问道。
“岳老五的寨子在哪里?”
“南山斜谷里面,进出只有一个半人,易守难攻。”
“我们今天拔掉的东坡是谁的寨子?”
“东山东坡和西山东坡的寨子都是山大王的,我王十六虽然名义上坐一把交椅,但其实就是一个落在山谷里的饵。只等有人来咬饵了,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两个寨子就下到谷口捡现成的。”
刘国勋皱着眉头,轻声问了李汶关于他带来的降兵的情况,在得知清一色骨瘦如柴的时候,方知这里的匪寇也分三六九等,如今刘国勋很确定东山东坡的和山谷里的并不是一路的。
“那山大王的寨子在哪里?”
“就在北山,占着一眼清泉的好地方,之前坐交椅的时候我去过。”
刘国勋没有要问的了,自己的火器营只负责摧城拔寨,短兵相接的任务还要交给李汶才行。李汶接过了审讯任务,他看着抖个不停的王十六,问道。
“你寨子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二十多个人,他们胆子小不敢出来。”
“南山和北山之间怎么联络?”
“一般派人来回联络。”
“现在大雪阻路,他们又怎么联络?”
“……”
李汶说罢一拍桌子,指着王十六说。
“你若不实话实说,本将可就要依法从事了。”
“将军老爷,小人是个刚入伙的,虽然坐了交椅,但就是一个谷中小饵。其中牵扯其他头目也不会和我们说呀!”
的确,这些不过是放在谷中的饵料,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更多。李汶低头沉思,眼前这个王十六是意外之财,但是山上的匪寇看着,他们会让这些饵料平白无故的散走吗?
“将军,谷口骑营回报。”
“把王十六押下去小心看管,什么事进来回报!”
王十六被两名亲兵押走了,一名传令入仗向刘国勋和李汶一礼之后说道。
“将军走后,骑营发现西山东坡有人摸下山来打探。”
“来人,询问旗号手,刚刚山上驻军可有旗号?”
“回禀将军,并未见旗号。”
未见旗号就说明没有发现大规模的部队调动,这种战局把李汶整不会了,如果是明刀明枪的杀来大不了就是血战一场。一直维持这种敌暗我明的事态,可不是什么好事!或许真如王十六所说,他就是一个小饵,舍了也不心疼。
“李将军,或许我们可以问问驸马的意见。”
“天子有命在先……”
“刘某并非让驸马前来统军,只是让驸马帮忙参谋一二。”
李汶实在不想惊动这个女婿,要是直接拒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云龙山就那么大的地方,火器营已经占据高处。有强大的火炮助阵,李汶的工作无非就是步步为营渐渐收缩包围网。
“我的判断是假的,是假意投诚。”
刘国勋派人来问,何驰答的十分干脆。
“驸马如何知晓?”
“东山东坡一个营寨半天不到就死绝了,山那边的敌人连消息都没得到,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下山探听虚实是山匪最基本的素养。”
这倒是不难理解,何驰是水匪嘛,匪才最了解匪。刘国勋和李汶都是一板一眼打仗的将军,突然遇到畏惧天兵之威的降卒,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拿不准脉门。不过话说回来,前线不是有小狐狸嘛,这事问他十有八九也能识破。传到何驰这里来也好,假意归降或许也可以把他们变成真降。
“叮铛!”
这也是无端生出来的事由,怎么自己家里还整上记仇这一套了!不过是又一次没忍住出去溜达了一圈,现在雪后算账定制款脚镣都戴上了。
“夫君暂且忍耐,剿匪完了之后便给你打开。”
“你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和空气说话?我还在这里会客呢,你就给我套脚镣,你是不是怕我直接冲出去呀!”
何驰瞪着巧思宁,巧思宁却不接他的瞪,把钥匙往袖子里一收,好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
“那既然脚镣都戴上了,我可以提要求了吧。”
“只要不出刺史府,夫君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诺!这可是娘子你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
何驰“呵呵”一笑,摆开姿态指着前院的方向说道。
“好好好!那本官就要提要求了,明天我要在前院请人吃面条,给我预备好一应工具。但是仅有工具还是不够,请人吃面自然要有人来!”
“你又做什么妖!”
巧思宁已经被何驰搞得有点应激了,这人心思不定,想一出是一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传话的人在一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喘,眼前看似夫妻日常,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是一场不得插嘴的龙争虎斗!
“娘子不是说,只要我不出刺史府,干什么都可以吗?”
“我是说过,但是……”
“那就速速去安排呗!正好有方坯、蒯良供你使唤,且把做面的材料给我备齐了。对了,你说那些人面黄肌瘦的对不对?”
传令被何驰一点,立刻应道。
“回禀驸马,的确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面黄肌瘦的,那就不能吃油泼辣子面了,突然一下刺激肠道估计会受不了。不过难说,很可能不止来一桌客人,我看娘子就多预备些材料,万一来个八方客呢!”
何驰大大方方的给巧思宁派任务,巧思宁是寸步不让的杵在何驰面前。
“你真的要请!”
“几碗面的钱我还是有的,要是钱不够就去找柯安民要。”
巧思宁挣扎了一阵,最后咬牙答应道。
“好!依你,你给我等着!”
“呵呵呵,这才是好娘子嘛。”
何驰逗得巧思宁炸毛了,却依旧保持着一副笑咯咯的姿态。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前方打仗归打仗,自己在后面做些政治工作,也可减少一下云龙山匪寇的抵抗意志。如果能节约一发炮弹,就能多一枚炸弹开山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