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邦来朝，天家盛宴！当魏炅把定好的章程送到天子面前请示朱批之后，接下来的半个月所有人的精力都将耗费在这场国宴上。其他的略过不表，先说这选址的问题！
魏炅一共给天子制定了两套方案。
一种是在室外办，优点是可供选择的地点多，可供施展的地方也多，乐队歌舞也不用见缝插针，其他人员都距离天子较远安保压力也没有那么大。再来就是足够气派，你天子能调动的禁军、宫女、太监齐刷刷的往广场上一站，若还嫌不够再来些文武百官，场面撑足之后面子上自然有光彩！
说完了优点，再说缺点。首先是热菜的问题，大冷天如果不挨着外膳房，你要让御厨们全都堆野灶不成？其次大冷天在外面办，这灯光不能太暗吧，你更不能让客人坐冷席吧，一个点灯一烧炭就是躲不开的成本问题。而且室外的宴席最讲究天气，要是突起一阵狂风扰了席，这对天子的威严是极大的打击。
另一种是在室内办，现成的建筑也是有的，麟德殿就是选项之一。在室内办的话，正好把上述的优缺点倒一倒。气派自然是欠了些气派，但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若是顺朕的意思……”
要是顺着天子的意思来，他巴不得把国宴的地点挪到瀍河水司楼去！在那里天子可以点出万千星斗，整片场地亮如白昼！
何驰说要造不夜城，现在天子的心中好是刺挠。水电站每夜点灯已经是一个不夜城的雏形了，要不是天子害怕机密外泄也不会这般严防死守，就这样一个好地方若是放手让官僚和百姓去经营，满天的灯火换来的将是数不清的金银铜钱。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一想到自己的火药还要依靠那水司楼里微弱的产出维系，天子就有一种被人勒紧脖子的感觉！偏偏自己又是天子，别人可以水不就人、人去就水，天子一动必将牵扯到国家命脉。
“廖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廖觉的到来让天子收回了心思，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
之前天子有心新建一座水电站，最好就在洛水和伊水上就近找一处地方，最好还是挨着京城能把那天灯点到京城里来的地方。可是测绘队测来测去不是这处地质松软不可靠，就是那处不够高。以至于拖到现在何驰向刘国勋开口要人，天子心中不爽直接押下不理！
现在又一个坏消息来了，入冬之后进入了枯水期，瀍河水电站的库存水量减少，三台发电机已经歇了两台半。最后一台虽然还能工作，但是电弧装置已经无法挤出电弧来了。
“……仅能提供照明。”
要是换做以前，这句话就是妥妥的凡尔赛，什么叫仅能提供照明？你是说在古代有一台发电机可以给一块地方提供持久的夜间照明？
眼下瀍河水电站可是从三台发电机呼啸运转的香饽饽，一夜跌到人老珠黄只能夜里提笼点灯。事关国防军工，那电弧碎氮的效率再低，也比派人去熬土硝强啊！
“给！”
“陛下，让他们再测一段吧，若是不成再派不迟。”
“不，不用测了，瀍河水电站能成是借山势，洛阳附近四平八稳，无山势可借。”
天子也知道急不得，放眼天下自己已经握住了最先进的武器，一味的逼、一味的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洛阳四周没有合适的位置建水电站是事实，而现在也没有什么特高压输电技术，远程送电可不是竖几根电线杆子，沿途的基建和电工人才的培养也不是一两年能成的。天子要去就那水，谈何容易。
“现在就给何驰派去，如果云龙山下真的有铜铁，一旦开矿必损水脉，他那儿更需要这些人。不过你派人嘱咐刘国勋务必给朕记好了数目，到时候朕要连本带利让他还回来！”
“陛下圣明，微臣这就去办。”
“等等！”
天子一句等等让廖觉停住了脚步。
“守电的工人们也累了，你安排他们下山来过个年，等过了年雨水恢复之后再上山工作。稍后朕会让尤素收拢守军，放开部分区域，厂区一定要给朕锁死，或者干脆拆掉一部分。”
“陛下这是？”
天子也不藏着掖着，对廖觉直言道。
“其实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瀍河水司楼的确提供了火硝，但是规模太小了、数量太少了。如果没有稳定的产出，只不过一时之快，何驰既然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他就能找到下一个地方。朕身为一国之君，也要想着对比一下，如果瀍河水司楼不用来制硝，而是全部用来照明，能是个什么样子？”
“陛下难道想把啄春园搬到那儿去？”
天子“啧”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廖卿怎么偏想这出，难道灯火除了风月之地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了吗？”
“有！灯火的用处可是不小！不仅仅可以供给照明，用来抄书、做工，被照过的庄稼也更加茁壮，瀍河灯火附近的树木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茂密。不过微臣担心……”
“但说无妨！”
“微臣担心一旦陛下放开了水司楼，让人开始落脚，以后再要回收这些地方可就难了。以前是整座山上下布防，贼人闯入须经过重重关卡，一旦有了这些灯光产业，有心之人再行闯入可就容易多了。”
“灯光产业？”
天子眉毛一跳，灯光产业这个新词好啊，廖觉的脑子也是极机敏的，立刻就指出了开放产业后的弊病！人越多眼越杂，技术也越容易泄露。怎奈现在的水电站输电距离有限，还要面临铜线短缺的局面，天子和廖觉就算想藏也藏不远。
“如果运行的好，干脆就不用它制硝了。”
“可是陛下，火器……”
“急什么。”
天子一句挡回了廖觉的急躁，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朕自不急，你也不应该着急，告诉刘国勋统统记在何驰的账上。火硝制造这是大司雷的事，最该着急的人是他！”
云龙山水电站八字还没一撇，天子就预定了它的作用！云龙山根据何驰所说有铜、有铁、有水，这样一个水电站的价值远高于瀍河水电站，天子必须牢牢将其握在手中。
而瀍河水电站这里属于三不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一个硝酸工厂立着，改成了灯光产业先试试水，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效果。化肥和硝酸的确是重中之重，可是无法铺开的产业终究有其局限性，倒不如把硝酸作为保底，多方试探寻找最优解，如果不成再打回原形让它回归本职工作。
“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到。”
何驰送走王十六后一夜半梦半醒，今天起床了依旧是愁眉不展，他已经做了职权范围内最大的妥协，王十六他们总要做出些成果来吧！云龙山上能下来多少人，直接决定了何驰未来四年是否顺遂，基层工作、开矿作业、水坝修筑、还有工业园区等等等等都需要相当数量的稳定劳动力。
李汶算的是军工账！何驰算的是民生账？不，其实何驰算的更深一点，他算的是多家影响力的此消彼长。
南阳郡之所以会形成劳动力潮汐，起因就是少氏有一族跳反最后被清算干净！
以南阳郡看淮北，如果淮北的本土劳动力在云龙山中被当成匪寇剿没了，那么何驰的产业工人该从哪里征召？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是什么底色？他们又为谁工作！
权力真空会引来他人觊觎，人力真空同样会引来他人觊觎。何驰不想辛辛苦苦花四年功夫堆出一个产业园，最后翻过来看一眼底色，发现这个厂子是姜家的、那个厂子是房家的、张家的。
“阿嚏！！！”
一阵冷风袭来，何驰打了一个喷嚏，斗兽场的管理员这么好当吗？姜氏算三步、张氏算六步、房氏算九步，何驰绝对不能只算十八步，他要算足八十一步！他必须比所有人算的都多，才能让这些野兽永远困在囚笼之中。从产业园兴建之初，就必须让这群不属于任何一派的本地劳动力占据大头，这样运行下来淮北才能是淮北人的淮北，国营钱庄才能找到锚定物，自己这个两州刺史才能借此在淮北彻底扎稳脚跟。
“你这么等着不是办法，先进去歇着，有人来报我就去唤你。”
“巧姐姐，你不懂。”
何驰做主放下山来的人，就是他的基本盘，没有这基本盘作为基础，无论他将来在淮北干多少年，都是替别人做嫁衣。这事李汶不会懂，刘国勋不会懂，巧思宁更不会懂，能理解何驰的人大概只有曹纤了。
“报！禀报驸马，南山一寨起事，却遭遇两寨人马阻挠，现三寨人马已经在斜谷口对峙起来。”
李汶眼中这就是一般的山匪互斗，他们内部斗的越狠，对剿匪越是有利。可是在何驰眼中，这就是抢人！
“传我命令！”
“你疯了！你哪来的军权！”
何驰一把甩开巧思宁的手，对着来报信的人说道。
“立刻调动城中所有‘徭役’前去斜谷口接应！一定要把那一寨子的人给我接出来！”
先斩后奏也不是头一回了，何驰的确没有军权，但是城中还有最后两百名“徭役”。能把他们全数接下山来是最好的结果！
你说如果最后还是玩砸了怎么办？何驰早已算到了，如果李汶不让，如果遭遇阻力重重无法做到淮北人淮北用，那就自己制造劳动力潮汐。何驰同时也是荆州刺史，江夏和长沙的人力储备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