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3/4 0:01:49 字数:3167

人活一世,无非寻一个位置。高也好、低也好,在一个位置上呆久了,渐渐认同了自己的位置,这就是认命。

但是,认命也分真假,真认命的人很少,假认命的人很多。要把假认命的人发动起来,需要一个拥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介入其中,告诉他们在他眼中他们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听懂了没有?”

“烦请柯大人再念一遍,刚才我耳鸣了没能听得清楚。”

雨多使劲的搓着脸颊,他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万贯钱那是多少钱,十万贯钱又是多少钱啊!自己家里只有一千个铜板,每天夜里他都要摸黑数上一遍,然后在黑暗中幻想着自己的未来直到入睡。

“我说你也真是的,这又不是卖身契,你没听清就没听清吧,麻利的按了手印横竖不亏的。”

“请大人再念一遍吧,这次我一定听仔细了。”

“你就是拿去随便干点什么都足够发达了,真不知道这么大个人了,在这犹豫个什么劲儿!”

柯安民摇了摇头,拿起契书正要重新念,突然门口传来响动,他眼睛一抬只见朱红色的大漆门前站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人。

“朱草?”

雨多有些意外,他看着朱草踉踉跄跄的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了与自己并肩的位置上。

“这位大人,我是朱草。”

“你来得正好,这一张是你的,要按手印就快些,我还要赶去城外呢!”

柯安民将属于朱草的一张契书从袖中抽出拍在桌上,朱草看着那契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感觉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勉强站稳,大口的喘气好一副肾虚的样子。

“你难不成害了病?”

“不,小人只是有点害怕。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来这儿,只为了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柯安民咬着牙用手指点了点朱草又点了点雨多,用力骂道。

“我柯安民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还第一次见你们这么婆娘的!你们是男人吗?我见过的太监都比你们有种!”

雨多和朱草挨了骂不敢还嘴,柯安民怒了一指朱草契书上的字说。

“定契人朱草,今日向国营钱庄借贷一万贯,以做经营之用。经柯安民,也就是我,审查。再由何驰,就是驸马,作保。同意分十阶放款,每阶相隔三个月,每次放款一千贯,每阶利息三厘,不复其息!又查其升斗小民家境不足,还需据此契,约定三誓,若有悔约,后续若有背誓弃约之行径,必追索钱财,羁押候审!”

柯安民换来一口气,继续念道。

“一誓,放款共分十阶,为期两年六个月。放款期结束后,借款人需在三年之内连本带息偿还清楚。如有躲债之嫌,其寨将由亲属背负。如若借债人在五年六个月之内不幸身亡,亦由其亲属负债,然念及丧葬之期、人伦之道,可酌情缓期半年。故,无论借债人生死与否,六年之后钱债两清。此誓约束两端,放款、还款互为监督,若有不畅,可向保人何驰申诉。”

“二誓,举债期间,禁止借债人骄奢淫逸,每日前往刺史府点卯述职。若有人胆敢用借债之资参与赌博,一旦查实大刑不贷!此誓约束借债人,从举债之日起,到其连本带利还清为止。”

“三誓,举债期间,所营皆为正业,严禁圈地强买、囤积居奇、戕害他人、卖官鬻爵,如有不仁之举,一旦查实依契书全数追缴!若犯刑律,依法制裁!此誓约束借债人,从举债之日起,到其连本带利还清为止。”

柯安民念完都觉口干舌燥了,他放下手中契书,朝着两人一指,又朝着桌上一拍说道。

“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就赶紧回家去吧!”

柯安民刚转身向书吏要茶水,雨多就一把将自己的契书拿了起来,追着柯安民问道。

“柯大人,我能看到钱吗?不会只有这一张纸吧。”

“有钱,每三个月放一千贯给你,一万贯分两年六个月陆陆续续到你手中。”

“一千……一万……这……”

“呵呵呵呵!”

柯安民笑着摇头道。

“你小子别以为驸马心疼这些钱?你今天就是立刻拿走一万贯,驸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主要是怕你出不了彭城的城门呀。”

“我能看看钱吗?”

“可以,签过字画完押,我就带你去看。”

柯安民一抬手,书吏立刻端来了文房四宝,印泥盒一开那股鲜红立刻扎入了雨多眼中。

“我画押!”

朱草从震惊之中回转过来,他不假思索拿起自己的契书朝着柯安民奔了过去,雨多见状怎会甘于人后,一股白芒吞没了所有思绪,直到两封契书上都按了手印,两人才勉强清醒了三分。

“走吧,先随我去领一千贯。”

柯安民从书吏手中接过一串钥匙,“叮铛”声一响,雨多和朱草就自觉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你们呀,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从明天起你们每天都要去刺史府点卯。雪路难行,拿了钱先去买一匹马才是正经,也不用多好的,高头大马你们也不会骑,就一匹几贯钱的矮矮的没脾气的驮马,骑上去能走路就行了。”

雨多和朱草第一次进入盐商的后宅,一堵巨大的屏墙挡在面前,三人绕着走了半圈,一转角一堵黑色的砖墙出现在眼前。进入后宅便见精兵夹道,院中四角都有角楼,角楼上站着挎弓的弓手,两侧一院一门一户,都是他们只在梦中见过的屋宅。

顺着大路再过厅堂,又进一院,三把铜锁挂在门上柯安民解开锁匙,再拍门板,几息之后门上突然拉开一个木闸,一双眼睛将来者仔仔细细打量过后,挡在门后那根巨大的门栓才被架开。

一盏油灯被柯安民举起,当他进入银库的时候,忽然照出一片银黄。雨多和朱草只觉眼前朦朦胧胧的,所有的东西都似包裹在雾中好不真切。

“你们两个可看清楚了,这就是金银的反光,非得是积财如山的人才能见到。你们也算没白来,看看吧,那根铜虫就是一贯,一万贯就是一万根铜虫!

一贯钱挂在墙上,灯光之中它像极了一条多刺的毛虫!雨多和朱草用尽全力去追那烛光,银库之内好像深不见底,最远端虽然沉在黑暗中,但还有隐隐的光亮闪烁,好像星斗,好像雪花,又好像溪流中的卵石、草叶上的水珠。

“朱草?”

“哎,是我!”

一阵恍惚间,朱草已经站在了村口,一名老人正在眯着眼睛看他。

“呦,你怎么牵着一匹马呀!”

“借……借的……”

“你还买东西了?”

朱草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往肩头沉甸甸的包袱上摸去,袖口上还残留的一股子辛辣瞬间扑入口鼻,他顿时慌忙道。

“买了,也没买多少。”

“你娘和别人一起出去打芦花了,叫你回来看着弟弟妹妹别乱跑。”

“知道了。”

朱草说罢抓住那带油的袖口,牵着马急匆匆的往家里走去。刚到门口弟弟妹妹就从破洞的窗户里看到了他,随即“吱嘎”一声开了门齐齐看向朱草身后的马儿。

“哥,这是咱家的马吗?”

“算是吧。你们先玩着,不许跑远啊!”

朱草语无伦次,他把马缰绳随意的往石碾上一栓,然后护着肩头的包袱飞似的进了屋。自己一个家,就这么一间破落的泥胚房,一眼看去就是全部的家当。朱草突然慌乱起来,他把肩上沉甸甸的包袱放在灶台上,一下奔到床头,一下又翻起了那个烂木箱子,家里就这么大的地方哪处能藏东西呢。

“哦哦哦,我家的马儿会拉碾呀!”

“马快跑,马快跑!”

驮马走动起来缰绳拽着石碾在碾台上咕噜噜的打转,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家门前拍手跳脚,很快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不久打芦花的人回来了,远远的就看到全村老少都聚在朱家前院看那牲口拽石碾。

“朱草!”

“娘!?”

听到老娘的声音,朱草一个惊慌,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打开锅盖把那沉重的包袱往锅里一砸,瞬间一声“挎察”响起,本就不牢靠的铁锅连同那不堪重负的灶台一起塌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灯光产业!天子要把瀍河水司楼交给外面的人?别做梦了,男人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这么一个地方哪怕不能生产火药了,它也是拥有二十四小时无限照明资源的宝地。

天子亲兵分作天、地、人、神、鬼五营。天地人是禁军中的禁军,他们是天子手中最后的一批战力,神机营负责尖端工造,鬼营常年隐没在地下负责情报工作。瀍河水电站立的好啊,它不但能让神机营堂而皇之的进入大众视野,更有机会让鬼营“洗心革面”。

“朕就把瀍河水司楼交给你了。”

“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从今天起,就别再用鬼营这个称谓了,朕赐你们绣衣之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绣衣使,以后就以瀍河水司楼为中心活动。面朝四方客,耳听八方音。你也不用再用那拗口的名字,朕赐你黄从为名,往后就以此名示人。”

“多谢陛下赐名!”

天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安排了第一个任务。

“分出一队最得力的人,神机营即将奔赴云龙山,你们扮作车夫一同前往。务必给朕看住了何驰,除非必要之时否则不用让刘国勋知道。”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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