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南阳郡已经开始推行蓄畜食肉的政策,但是受限于牛奶和羊奶的产量,奶油依旧是奢侈品。加入白糖和奶油的发酵面包更是顶奢中的顶奢,那股子甜腻能让人瞬间忘记所有烦恼。
“圣火,圣火,请听吾言。”
在一间特别的屋子内,胡穆点燃了火盆,条件有限、风俗有别,身在异国他乡的信仰者只能因陋就简做些简单的祈祷。而此时此刻纳吉王子正在房间里复习功课,贤惠的妻子娜尔和已经出嫁的女儿艾米拉正在为一家人准备着盛宴,至于那个令人讨厌的女婿阿图卡亚会在午餐时间准时到来。
“这里十分安逸,食物也非常美味,我知道长久的和平会带来什么,我不应该忘记我族的血仇。请圣火见证我的誓言,我一定会辅佐纳吉回到安息夺回王位,我一定会向那些奴隶兵讨还血债。”
如果没有背负责任,那么他们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昭国极具包容力,身处于此的他们只是黄河中的一粒泥沙,如果不保持住复仇的信念顷刻便会化入怒涛之中。胡穆也不敢保证纳吉长大之后还会不会向王兄讨还王位,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但是作为一个人总该有点念想吧!
“圣火,请聆听我言。我已经熟悉了昭国的法律,这里允许纳妾,我和娜尔决定找一个不是贵族之身的女子,她若能诞下子嗣,圣火你会接纳他们母子吗?”
火盆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火光较之刚才更加明亮,胡穆喜出望外的朝着火盆拜谒,在赛力克家族人丁稀薄的现在,每多一名子嗣就意味着延续家族的可能性又高了一成。
“面包快烤好了,你告诉阿图卡亚早点过来了没有?”
“我告诉他了,母亲。”
娜尔点头转回来继续守着飘香的火炉,她的视线从观察口穿入炉膛之中,看着里面一个个面包染上焦黄。
而在此刻,阿图卡亚的眼睛也正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当他看到两柄弯刀的时候,立刻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一间小书库是翻译员们日常工作的地方,现在的它却成了翻译员们最后的堡垒。
老鹰手中实在没有多余的战力,于是只能对阿图卡亚发出口头警告,就是这关键的几分钟,让翻译员们躲过了被活捉的命运。
“有人给纳吉王子修了一座宫殿?”
领头的刀手翻过墙来,这所学院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太大了,撇去主体建筑群之外,还有食堂和书库等等配套设施。更关键的是西方学院那一侧现在还是空空荡荡的,如果等后续开工建成之后,整个学院建筑群将会更加庞大、更加华丽。
“主人,我们发现了一些很值钱的东西。这里一定是某个贵族的府邸!”
一名刀手将“缴获”的一叠女红递给了头领,头领抖开一看之后并不声张,只顺手一收卷入怀中。
“看来我们的纳吉王子生活的很安逸啊!你们找到了人没有?”
“没有,我们进来之前见到几个人的影子,但是进来之后就没有见到一个活人,他们很可能躲起来了。”
“小王子最喜欢玩捉迷藏了,这一次可不能让他跑掉。”
“遵命。”
刀手们迅速分散开来,他们的行事也渐渐粗暴起来,有人开始用弯刀插入门缝、撬开柜子,甚至是马厩旁的稻草堆都被刀尖刺了一遍。
“叮!”
一把刀子从门缝中楔入缓缓落到了横住的门栓上,钟文平浑身打着冷颤,眼睛盯着那柄雪亮的刀子。刚才一个厨子突然跑来通知他躲起来,钟文平不明所以追出来本想多问上两句,结果就看到一名刀手提着刀子翻墙入院!
来不及逃跑的钟文平只能躲进自己的办公室里,随即一阵阵翻箱倒柜声从隔壁传来。现在那些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一个刀手的影子轮廓已经罩在了窗上。
“咔吱!咔吱!咔吱!”
刀子在门缝中那仅有的狭小空间里反复扭动,门栓正在一点点的被挪开,钟文平咬紧牙关想要伸手去拉住门栓,但是下一息一根长长的影子出现在了另一扇窗户上。正当钟文平还在疑惑那一根东西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一声枪响接着一阵血雾泼在了门上。
“啊啊啊啊啊!!!”
小口径霰弹枪的优点在于后坐力小、重量轻、容易操作,但是它的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装药量有限,杀伤力也是有限,近距离能做到致伤致残,却不太容易一击致命。子弹从刀手的右肩贯入,打断了他的一条臂膀后卡在骨头里面,失去右臂的刀手挣扎了两下,扭动身体试图用左手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弯刀。
“砰!”
又是一响,这一次子弹正中心窝,刀手身体一挺靠着房门无力的向下滑倒。
“钟先生在吗?”
“谁?”
“我,何悦岚。”
钟文平连忙打开了房门,他的视线先定在那具尸体身上,当他抬起头看何悦岚时已经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走,一起去客居。”
“好。”
钟文平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去抵抗何悦岚的命令,他甚至顺手接住了何悦岚递来的一杆枪,两枚空弹壳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声,一群人的脚步跟着何悦岚绕过了倒地的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不愧是我女婿,处处留着后招。这是连老夫都信不过吗?”
老鹰收起了手中的袖镖,目送着何悦岚一行人远去。两声枪响立刻引来了刀手,十几人聚在钟文平的办公室门口,并根据地上的脚印往南面追去。
“喽啰全都不要管!找到小王子,立刻杀掉!”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刀手们也就不装了,头领掏出号角吹响,分散在各处的手下立刻向这边汇聚而来。敌人在人数上占据着上风,学院里也没有像模像样的武器储备,老鹰和两名手下只有袖镖和几把硬弓,若是对付一些小蟊贼那自是戳戳有余。
但眼下是白天,敌人又是组织性极强的敢死之士,硬头硬脑的去拼绝对不占上风,故只能凭借地利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
“等那丫头把敌人聚到客居之后,你们就在后面突施冷箭。”
“是!”
老鹰刚刚下达完命令,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这三枪都是何悦岚开的,第二名刀客也是半死不活倒在地上。何悦岚没有半刻迟疑,客居的铜锁一落就带着人鱼贯而入!
“望山三个顶,瞄人一般高。”
剪刀在木柱上划出了望山的使用方法,云伯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意识,正当他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身边一杆枪影一晃,一声清脆的上膛声从王找儿手里蹦了出来。
“姐姐,子弹换好了。”
“你会用火器?”
云伯才有些惊愕的看着王找儿,王找儿却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说道。
“现学的,很难吗?”
云伯才看了看手中的黑棍子,又看了看肩头的另两把,心中已然来不及思考。现在所有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管它是不是火器,能保命的就是好东西。
小倩守在窗口看着敌情,钟文平、云伯才、刘协三人将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堆到楼梯上,这样一来客居二楼唯一一条上下的通路已经彻底堵死。何悦岚和王找儿小心翼翼的将枪装弹排好,一共十把枪一百响备弹,刚才路上打掉的三发还剩九十七响。
“小姐,他们来了!”
小倩一声疾呼,让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还没等众人喘上一口气,刀手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把把弯刀反射着日光将这座孤立的建筑团团包围。
“纳吉王子!快出来吧,您的王兄让我给您带来了问候。”
头领说的是波斯语,楼中的人都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故没有一声回应。头领等了等,又用纯熟的昭国语言说了一遍,何悦岚眉头一皱,却依旧没有应答。
“这群刺客能来到南阳郡,一定不是走的正路,翻山越关随便一条都是死罪,说是来找纳吉的,却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一人拿一把枪,等等窗户一开一起朝下面扣扳机。”
钟文平好像是一群人中唯一一个胆力不足的,刘协和王找儿都没有半分犹疑,迅速将一把枪抓在手中。
“涂毒!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一瓶瓶毒药从刀手怀中掏出,正在他们低头往刀上抹青黑色毒药的时候,何悦岚将窗户一开五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楼下的贼众!
一轮枪响,却只有两人中枪。一名刀手脑门中弹当场死亡,而另一枪却打在了一名刀手的大腿上。
“杀!”
楼下的刀手们等不及了,就在他们一股脑的涌向客居的时候,两箭一镖从后方袭来!
“谁没开枪?”
钟文平机械性的举手说了一声“我”。
“为什么不开枪?”
何悦岚转回身去直接从钟文平手中换下了那枝没有打响的火枪,钟文平一脸无奈,自己根本没有操作过这玩意儿,刚才脑子一白完全没有跟上何悦岚的反应速度。
“算了,你去守着楼梯吧。”
“是,遵命!”
钟文平来不及多想拿着手中的铁棍子转头来到楼梯口,他只听背后枪声一声接着一声,楼下的惨叫声也是越来越多,还有贼人砸门的声音也是越来越重。
“找儿你专心换弹。”
“姐姐放心,交给我吧!”
“刘协和云伯才去东面,小倩和我守前面和西边两个窗户。”
“是!”
敌人已经贴到了楼下,何悦岚从地上抓过一把装好了子弹的火枪,推开侧窗向着正往上攀爬的贼人扣下扳机。云伯才和刘协第一次操作火器,故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楼下用刀子砍窗户和门板的声音越来越响,战况也越来越焦灼。
“他们在砸门,打不到。”
“小心后面!”
刘协大声提醒着,云伯才的另一侧敌人已经架起了人梯,一名身手矫健的刀手三步登到二楼,对准探出身体的云伯才举起了弯刀。眼看着白光落到头顶,云伯才只能用手中的火枪抬手一挡,只听“叮叮当当”三两声过后,刀口砍得卷了刃,云伯才的双手都已经震得发了麻,但是火枪枪管上却只有三道浅浅的印痕。刀手三刀砍过,身体却无力的摔下楼去,原来其背后已经中了一箭,云伯才根本来不及感叹大难不死,他立刻转动枪口对准了另一个爬上来的刀手。
“他们上来了!!!”
守在楼梯口的钟文平看着开始攀爬椅子山的贼人,肾上腺素一阵飙升,他转动枪口对准了敌人,扣下扳机的时候枪却没响。
“哈哈哈哈!我要剁了你!”
贼人一阵狂笑,手脚并用顺着座椅的缝隙向上攀爬,正当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另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枪响过后钟文平只觉一阵耳鸣,而那名刀手的尸体软在了桌椅板凳之间。开枪的正是王找儿,她好像无事发生一般从钟文平的面前走开了。
“抓住你了!”
何悦岚又一次探身出去,这一次攀住外墙的刀手果断舍弃了刀子,他双手往上一攀借势抓住了她的右臂,何悦岚右手吃重食指惯性的一扣这一枪直接打到了天上去了。
“交给你了!”
“主上放心,一箭可解!”
老鹰果断下令,其手下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名刀手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何悦岚灵机一动果断将右手的火枪一松,枪托下砸正好砸在刀手的面门上,紧接着她左手摸向腰间拔出那把剪刀,反手就朝着刀手的面门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刀手的脸上被何悦岚用剪刀连扎数下,飚出的鲜血直接溅满全身,刀手虽然惨叫连连,但是手上不松半寸力道,小倩和王找儿帮助何悦岚稳住身体,三人合力将刀手挂在窗外。恰在这时一支羽箭划空而至穿入刀手的肩膀,刀手失了力道这才双手一松从二楼摔下。
那名刀手跌在地上还没死透,他的脸上被剪刀扎得血肉模糊,如此惨状老鹰看在眼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他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何家的疯性果然不是无来由的,何驰占了最大的那一份,一动就是惊天动地。何悦岚是他的妹妹,尽管只露了一丁点却已经足够骇人了。
“主人,有军队杀过来了,好多人马!”
何悦岚再一次出现在窗口,枪声再次响起,尽管楼上的人大多初次操枪命中率堪忧,但是这座楼阁短时间内根本攻不下来。头领眼看着自己部下伤亡过半,只能下令撤退。刀手们顶着背后传来的“隆隆”脚步声,丢下伤兵涌向西面架起人梯翻墙逃走了。
“主上,要不要派人跟着?”
老鹰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跑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