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妹妹闯下了“弥天大祸”,你猜何驰是什么样的心情?
“驸马今天好像格外开心。”
“居然被房国老看出来了,看来我何驰的脸上功夫还得练啊。”
答案就是开心!而且是非常的开心!一个合格的谋略家,是绝对不会害怕千钧之力的,只要没到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地步,就永远都有借力打力的空间。谋略家最怕的就是死水一滩,那种无处借力、无处使力,才是最憋屈、最难熬的时候!
首先,淮北斗兽场能成立的底层代码是什么?一个皇后家的,一个贵妃家的,一个贤妃家的,这三位可都是天子的老丈人,是正牌的皇亲国戚。
何驰虽是驸马也是皇亲国戚,但他的儿子将来可没法继承大统啊!
所以看明白了吗?给何驰提供权力的是天子,何驰负责的对象也是天子,天子不好意思直接出手管教三位老丈人,所以借来了何驰这把刀。只要这样的关系持续下去,何驰就可以实现三方制衡,他与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姜、房、张这三家的实际利益需求更高,因为他们的背后都是一个个皇位继承人。
房石提前站队,是因为房殷进宫之后还没有身孕,进宫最晚还未有身孕,就注定了他是三家之中天然的弱势方。
张氏半死不活,是因为张贤妃有儿有女地位稳固,付出太多会产生边际效应,非得是值得他一拼的不世之功才能诱的动他。
至于姜氏一系早已经内定下一任天子,持续付出的边际效应比张氏还严重。但是到了京城天子用“治黄河”这千古奇功去诱他,这老小子果然一下就上钩了!
既然斗兽场的底层逻辑已经确立,此刻何悦岚和王找儿被天子看中后一旨入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驰又是驸马又是国舅,他还有必要陪着这群老小子继续搓麻将吗?
或者换个说法,就算何驰忠君爱国、一心一意。但皇后可是一宫之主,他的妹妹一旦入宫,他会不会因为考虑到妹妹的处境而有所偏颇呢?亦或者徇私枉法?临时同盟?拉帮结派?利益共享?
所以何驰完全不担心何悦岚和王找儿进京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哪怕就是天子铁了心想收她们,也会有无数人替何驰挡住圣意!
驸马、国舅的底子再加一个未来的皇子,三合一!说轻了那叫偏爱有加,说重了就是取乱之道。天子一方面要孤立何驰不能让他结交盟友,一方面还要用何驰之才不可能说弃就弃。这场牌局少说还有二十几年的时间要打,而这些时间足够一个新生的皇子长大成人并拥有自己的一派势力了。
“国丈,大事不好了!!!”
“混账,没看到郭大人在这里嘛。什么事如此惊慌!”
“……”
家奴低着头不敢动弹,郭诹知道这是自己不方便听的事情,于是利落的起身冲着姜睿拱手道。
“想来是有要事,郭某先行告辞了。”
“只可惜没能与郭都水聊得更深些,之后的治水之策,老夫必亲自登门请教。”
“国丈言重了,怎敢劳动大驾亲临,若有闲时往我那里支唤一声就行。”
姜睿好说好话的送走了郭诹,转回客厅将治水图册一本本摞起来之后,才对着面前的家奴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非要这般嚷嚷?!”
“若无十足的大事,小人也不敢这么造次,实在是天大的事啊!”
“说!”
“天子不知何故发了一道圣谕,要那何劳碌的夫人少氏,携两名女儿进京面圣!”
姜睿浑身一阵抽搐,猛然起身时带倒了身边的那一摞书册,只听哗啦啦的一串声响,书本全部铺在了地上!回想当年姜氏押宝魏王,少氏押宝齐王,一个成了国丈,一个成了长丰伯。
本该是愿赌服输尘埃落定,难道那场噩梦又要回来了吗?!少谦现在还没死呢,三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还没有盖棺定论呢!
“真的是圣谕?”
“小人怎么敢胡诌!不是太后和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天子的圣谕。昨天晚上京城卫和司隶府出动了好多人,直接去云来院拿了安息使团。小的们立刻出动四下打听,一直到今天早上消息还没打听清楚,却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胡说!定然不是宫里传出来的,坊间传闻莫要当真。”
姜睿说着“坊间传闻”手脚却是抖的厉害,何驰的妹妹一旦进宫,这可就崩了!何驰不用往黄河靠,他只需要帮天子管好长江,就已经能吊打一众人,少氏一脉根基稳固,南阳郡又是何驰的门面工程,这样的嫁妆漂亮的不能再漂亮了。
而反观姜、房、张三只还在互相攀咬,这种情况下如何能斗得赢。
“国丈,小人在京城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样的胡说都见过。就唯独何驸马身上的胡说没一件是假的,尤其这一次事关重大,就算是坊间传闻也要当真,不得不防啊!”
“知道了!下去,下去!”
姜睿呼吸急促,心口传来阵阵隐痛,怎么就能接二连三的撞上这种破事。天子要让何驰的妹妹入宫,他作为国丈还能拦着不成!不但不能拦,皇后母仪天下,面子上还要让她三分!
“来……来人啊!把里外管事都给我喊来!”
姜睿朝着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强行镇定下来,很快外面来了三名管事,垂头缩肩在姜睿面前站成一排。
“取笔墨来,找信得过的人,备最好的马,有几封急信要立刻发出去。”
一封消息能传多快?如果不考虑任何成本和风险,那么直接发一封氢气球飞书,一天之内天子的口谕就能从京城抵达江夏。这种送信方法只有在十万火急的时候才能一用,毕竟浮舟的消耗实在太过庞大了,那些特质气囊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如果稳妥一些,从伏牛山电报局开始往南一路快马转运,一天时间抵达樊城,枯水期河流放缓,樊城到江夏有两、三天左右水路。前前后后总共三、四天时间,已经是现有效率的极限了。
“要是能在襄阳设立一个电报局,岂不是还能再短些。”
天子看着南方路网的地图,电报站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无论是夏季传递南方的水情,还是在昨晚传来的紧要消息,都是在短时间内一发一回。这种统治力的延伸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再往更深处去挖掘,现在这种一来一往的电报统统都可以归为“不务正业”!
因为电报站还没扛起该扛的担子,在帝国的北面有无数个类似的关键节点。当调动大军的不再是模糊的烽火讯号,而是一道道确切指令的时候,边防的各项开支成本将极大缩减,将电报站纳入军事体系是天子未来数年内必然要做的一件事。
事件就这样缓缓发酵,三天之后远在江夏的少容准时收到了圣谕。本来应该是郑氏带着魏征告辞的时候,一道圣谕从北方飞来,突然而至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更另少容难以置信的是,天子的圣谕居然比起学院遇袭的消息还要快上一步!
“天子有谕,命刘协押送火器和人犯进京不得有误,如有包庇必惩不贷!”
天子这一出乱拳着实把所有人都打懵了,各种消息有快有慢。刘协应对着传谕的信使,他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一道圣谕是冲着自己来的。更令人纳闷的是天子好像开了天眼,学院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并且能指名道姓的派出相应的任务。
“刘协谨遵圣谕。”
天子的命令,刘协岂敢不从。何驰本来让他开春之后再往河南去,结果刘协在豫章呆不住了便提前行动起来,北上时也是抢着时间走的。他没有在江夏和襄阳停留,甚至都没有通知何劳碌和曹纤,就直直的奔着南阳郡来了。
刘协想着早一天去淮北,也好助何驰一臂之力。他的想法是极好的,一路之上也是鱼不惊水不动。一切都好似机缘巧合一般,刘协只是稍作停留就被裹挟到了这次暗杀事件之中。不过他并没有半分抱怨,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已经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态,既然天子知道自己被卷入其中还发了圣谕,那么现在自己就是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
“悦岚!悦岚!”
刘协刚刚接下圣谕,魏征就大步流星的奔进了学院!
“刘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
“魏公子无须担心,我一切安好,大家都一切安好。”
“安好?没人受伤吗?”
刘协点头,魏征心中一定,他立刻掸了掸双袖,又捋了捋因为一路颠簸而变得松散的头发。刘协知道他关心何悦岚的安危,并不戏弄直接指向了后面说。
“她们都在后面,公子自去便可。”
“好!多谢,多谢。”
魏征收敛起惊慌,一步步向长廊深处走去,天知道他这一路有多赶。母亲和少伯母都落在后面呢,是他直接乘船抵达樊城,一路上换乘了三匹马才赶到学院里的。一路上消息庞杂,天子的圣谕好像不要钱一样,江夏有、襄阳有,刚才到了学院外又看到一个传口谕的。信息过于庞杂的现在,魏征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定安危。
“她们是不是害怕了、受伤了?母亲对我说什么来着?”
魏征拍了拍脑袋,母亲的嘱咐早在一路上颠了个稀烂,当他走进学院看着一切如常,心中反倒不踏实起来。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疲劳了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大梦,又因为一路骑马他的脚步也是虚的,走走便是一个踉跄。
“怎么不见伯母跟你一起来?”
何悦岚的声音出现在魏征背后,魏征瞳孔一缩,一颗汗珠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啪!”
一只手掌拍在魏征肩头,他本能的一缩,接着一个伶俐的转身,只见何悦岚左手抱着两册书、右手叉腰,一脸疑惑的看着惊慌的魏征。
“你怎么这副样子?”
“我怎么这副样子?你们怎么样了?我听说……”
魏征反复打量着何悦岚,何悦岚看了看自己的穿戴,右手一摊说道。
“瞪我干什么?我怎么了?”
“不是有刺客来过吗!”
“是啊,被我们打跑了。”
“你……你……”
魏征本想问“你杀人了?”,但是何驰那刀子般的眼神一闪而过,他只能强压下恐惧,对何悦岚问道。
“你不害怕吗?”
“怕过了就好了。”
“那找儿姑娘呢?”
“已经过去八天了,今天是第九天了,她也早怕过头了。”
何悦岚一脸的风轻云淡,魏征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他只见刘协走到何悦岚面前,对她说道。
“姑姑有圣谕来了,让我押着火器和人犯进京。”
“那你暂时别去彭城了,在这里等着,等人齐了一起走。”
刘协点了点头,魏征咽下一口口水,强撑起三两底气挺胸直腰。
“我母亲和少伯母一起,她们说先去襄阳,让我先赶来这里看看情况。”
“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吧。那边的门都已经重新换过了,你看看你的办公室里少了东西没。”
何悦岚从魏征身边蹭过,魏征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他顺着何悦岚的指示走向了换过门板的办公室,却在门外听到了一个人的喘气声。原来是隔壁的钟文平,两人眼睛一对,都如释重负般的长叹一声。
“钟先生别来无恙。”
“魏公子别来无恙。”
“您还好吗?”
“还好,就是这右手抖个不停,现在还有些后怕埋在心里。”
“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钟文平点了点头,魏征看着他将双手摊开,一握一松、一握一松,如此反复十几次后手抖的现象终于好转了。学院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魏征回到了修缮一新的办公室里瞄了一圈,然后就往后面去寻何悦岚去了。
少容和郑氏的旅程并不顺利,天子的圣谕来得太快了,而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还有一只拦路虎没走呢!
“少氏见过天水王妃。”
“郑氏见过天水王妃。”
王妃就是王妃,面前的两位不过是普通的诰命夫人,她们与王妃之间差着层级呢。章二娘脸上挂着微笑,口口声声说着“免礼”,心中想着得亏自己没有提前离开,哪怕少容是奉旨带女儿进京面圣,她也可以作为第一道防波堤挡着些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