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3/14 0:06:43 字数:3650

圣旨和圣谕的传递向来遵循着一套流程,从天子口中出来之后就由中书省接手,你把他们视为天子的秘书团也并无不可。尽管他们的存在感较低,却是不容忽视的一群人,毕竟皇帝的一言一令都要在历史上留档的。

所以哪怕是最简单的圣谕,都要先在中书省中走过,再由门下省派人出去传递。

而电报局打破了这一传统,以至于现在连中书省想要理一个先后顺序都十分头疼。而更让这群官员反感的是,天子避开他们这群传声筒,其中究竟是猜忌还是不信任呢?

“朕信不过你们。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

“臣等不敢。”

不敢?早朝上第一个提意见的人你说不敢?恐怕这群人从夏天水灾时起,就憋着一口气呢。电报这种玩意是真的快利,一条消息可以跳过无数的弯弯绕绕直达前线,可旧有的官署并不包容这些新生事物,发生碰撞只是早早晚晚的事。

“朕知道了,这次的确是朕的疏忽。”

“臣等不敢!此乃臣等之过,臣等万死!”

天子罕见的以退为进,一众官员齐齐跪叩领罪。眼下的局面混沌不明,坊间关于何家姊妹奉旨进京的消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昨天姜国丈又去了东宫,今天天机殿上一众秘书抱怨,要说这里面没有勾连鬼都不信。

不就想拿何家姊妹进京做文章嘛,天子偏就要话说一半,让他们雾里看花!

“陛下。”

下了朝堂,天子正走着,只听身后齐王喊他,于是定住脚步转身过去问道。

“齐王有话要说?”

齐王陆伍对于天子这般戏弄很是不解,明明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非要弄得人心惶惶。

“此事何其简单,陛下把电报局归入中书省不就行了。”

“笑话,齐王莫非以为,朕不知道那群人在想什么!又或是忘了上林苑那把大火?”

为了烧一座印刷厂,差点把整个上林苑都点了,此案因为证据缺失已经成了一桩悬案。天子也尝试过做出些改变,但是自从印刷局划入国子监,这么久的时间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起色!天子有事就开动起来印上些东西,天子没事那印刷机就在库房里睡大觉,一丁点主观能动性都不见!

“书库里堆着万卷书,还不够他们印!”

“翰林院不是抄书院,其中学士各有分工,刊印并非必要。况且印书也是要花钱的。”

“朕难道没有拨钱给他们吗?亏钱不是借口!把钱亏了,事干漂亮了,朕心里也是欢喜!可你看看那群人在干什么,不思进取!曹纤在襄阳经营的书局,一共六台印刷机印书、印字帖、印习题册。李文红和杜杏儿在河北手里统共就一台半,却也是每天都有活干!”

“……”

正所谓圣意难测,翰林院本来就是大撒钱的地方,作为国家级的人才储备中心,不仅要管着这群人的俸禄还要拨款用于某些研究。何驰通过逆练大法搓出来的产物,正在这些人手中进行着某些逆向工程。有人提出过想要拆解印刷机,但王漆混迹朝堂多年,早就掌握了无功无过的平衡之术。那机器停着不动不一定会引起天子不满,若是转起来弄坏了天子一定会过问,如果因为它导致国子监的财务出现了亏损,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那既然陛下怀有求知求变之心,倒不如选上一两个人,让他们放开了手脚去做。”

“你以为朕不想这么做,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距离朝堂越近,改革的阻力就越大。刊印书籍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却伴随着很多潜在问题。

“如果是放机器不放财权,那放了等于没放!单放出去的差事,必须有一个强人主事!”

首先他必须不怕非议、不怕阶级跌落,不忌讳别人说“从做学问的人变成了斤斤计较的书商”!其次要能培养一群养护人员,让印刷机可以持续工作。接着还要财权自主!

“朕不指望他赚很多钱,但至少要能够两头持平,否则放了等于没放。最后,他最好还能和王漆碰一碰,别让这些呆老头起了威风。”

陆伍苦笑不断,能接天子差事的人,高低要是半个完人才行。有这样的魄力和执行力别人做什么不成,为什么冒着受人白眼和亏损的风险承接一个注定不赚钱的新星业务。

“总之电报局不能步其后尘,必须单出来,且朕必须能听到看到!”

“这事暂且不说了,臣斗胆敢问陛下,现在京城之中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来的又是两个女儿家,恐怕会吓到她们吧。”

天子看向齐王,突然脑子一转说道。

“朕想起来了,齐王见过她们姊妹对不对!”

“臣的确见过。”

“她们像是胆小怕事的人吗?”

“这倒不像。”

“能拿着火器据守杀敌的女儿郎,怎么可能如此柔弱。朕不想理会风言风语,这都是有心之人散出去的,朕倒想看看那些人准备怎么收场!”

天子一抖袖子,气鼓鼓的奔向闻政殿去了。

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自古就不缺揣摩圣意的家伙,宫中秘辛更是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甚者会将某些事件编入野史流传后世。京城如此,南阳郡更是如此,人人都知道何家姊妹进京的消息,不过几天时间长丰伯家的门槛瞬间矮了三寸。

“云伯才!”

“……”

“云伯才!站住!”

王找儿在学院里找了一圈,终于在男生宿舍楼下截住了这个嘴巴紧闭的闷葫芦。

“找你半天了,你去哪了?”

云伯才单衣薄裳,头上还挂着汗珠,他右手握着一把竹刀藏在背后,明显是刚刚早练回来。

“王先生。”

“你一大早跑去哪里了?”

“我……我……”

云伯才扭捏的样子好不痛快,王找儿机灵的一侧上身,一双眼睛盯到了云伯才藏在背后的秘密上。

“我用竹子做了一把刀子,每天早上练习一下,防身用的……”

“不就是一把竹刀嘛,你藏什么。”

“我……”

云伯才大口大口的吸气,王找儿就在面前站着,他平时的胆气此刻都已经缩了起来,说话声都含在喉咙里毫无男子气概。

“行了,你快回去放了刀子穿上衣服,跟我往前面去,别人都等久了。”

“别人?是我爹吗?”

“不是,是彩霞布庄的掌柜,她带了好多成衣来,正好给你挑一套衣服。”

“我?挑衣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要和我们一起进京吗?”

“我?!”

云伯才右手猛的一捏,右手中那柄不牢靠的竹刀子瞬间传来一声“噼啪”,等他吃了疼往地上一甩的时候,掌心里已经有了两条血口子。

“毛毛躁躁的。”

王找儿掏出手帕正要上手替云伯才擦拭伤口,云伯才立刻往后一缩,嘴中直呼“我自己来”。王找儿似乎会错了意,她爽快的把沁着花香的手帕往云伯才手上一放说道。

“那你快点,我在前面等你呢。”

王找儿说完就走,云伯才拿着手帕无处着落,正在此时同样来寻人的刘协正好遇上了转身离开的王找儿,王找儿笑着对他说“已经找到了”。

云伯才浑身一震,他双眼盯紧刘协,似乎寻到救星一般冲他们喊道。

“刘兄弟,你莫走,我有事找你!”

王找儿不明所以的走了,云伯才将那捏坏的竹刀子捡了起来,刘协则跟着他来到了男生寝室。

“云学兄找我何事?”

云伯才将竹刀放在桌上,垂着脑袋,低声说道。

“劳烦你对他们说一声,我不去京城了。”

“为什么?”

“我有点怕。”

刘协沉着心性,缓缓开口道。

“圣谕的确没有要每个人都去京城,但是也没说你不能去。就算无法面圣受赏,只是跟随大家去京城走走看看涨涨阅历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云伯才定了定呼吸,打开抽屉将沾着血渍的手帕收好,这才转回来对刘协说。

“我只是一个川蜀出来的脚力,有幸能拖着一条烂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了,实在不敢奢望太多。只等学业结束,我就要回川蜀去了。”

刘协停着,竖起耳朵听着,当他知道这就是云伯才的全部理由之后,他作揖问道。

“敢问云学兄,你回川蜀之后要干什么?”

“当个账房先生应是不难。”

刘协摇头一笑,说。

“不过借口耳!学费九十两金子,什么样的账房先生能在有生之年平了这笔账,又是谁敢用云学兄这样的账房先生。更何况云学兄已经学习了炮射之术对不对?”

“是啊,那又怎样?”

“云学兄为什么不想想,天子为什么要让人来教授炮射之术?云学兄在此之前见识过其他人使用火炮吗?炮射之术是想学就能学的吗?”

云伯才挠了挠脑袋,好像还真的没有!

“那刘协再说一件事,希望云学兄斟酌。”

“请……请指教。”

“无风无浪,毫无波澜,一生寡淡,不可强求。既起机缘,何故自误?风高浪急固然凶险万分,亦可为己之助力,更何况此次进京有百利而无一害。学兄轻贱自误实乃无病呻吟!”

“我……”

“刘协敢言,学兄今天退一步,将来你距离王姑娘可能会差上百里、千里。但此时近一步,将来或就在举案之间!机缘已至,唯有自强!”

刘协的话如一把利刃,直接将云伯才扎了一个对穿,胸膛呼呼漏风竟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这就是刘神童,太子身边的伴读,何驰的徒弟,云伯才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的面前连半招都躲不过去。

“我楚绥料定你们会下山劫粮,在此恭候多时了!”

楚绥的确被李汶边缘化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施展本领。偏营负责拱卫中军的同时还能扩大索敌范围,大雪封山敌军粮草有限,必定会想法设法下山来抢夺粮草。

“说那么多干什么,杀了人也能吃肉!兄弟们不要怕,这些人全都是民夫徭役,随我杀过去!”

“列阵迎敌!”

结霜的河滩上,两支人马撞在了一起,李汶的中军大营接到消息后立刻有了动作,夜幕之中一队骑兵奔着贼军的侧后杀来。贼将眼看着劫粮不成,只能仓皇下令撤入山中,一场夜袭就这样草草收场,不但寸粮未得还搭上了十几个兄弟。

“你做的不错,本将战后自会禀明圣上论功行赏。”

“楚绥多谢李将军。”

中军帐内李汶只给了一个口头嘉奖,楚绥维持着气量退了出来,眼下还只是消耗战,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经此一遭,楚绥发现何驰给的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徭役,但每个人身体素质极佳且都熟悉军令,刚才与贼军接战时占尽上风,使唤起来非常顺手。这样一来便好办了,只等山里的群贼熬不住了最后下山决战,那才是真正建功立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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