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一台外燃蒸汽机有多困难？
首先不要把机械想的太复杂，如果只做一个小型模型用于实验论证的话，你甚至不需要一寸钢铁参与其中，其通体都可使用竹木材质，哪怕是烧开水的锅炉你都可以直接使用竹管代替。原理就是竹筒饭，在水被彻底烧干之前，竹筒将保持大体完好。至于气缸与活塞，把手拉风箱小型化一下，再把它的进出气顺序倒转一下就成了！
唯一有些难度的就是压力管道，却也只是有些罢了，何驰都已经在研究复合纤维了，岂能被这种小困难阻挠。用一层牛皮卷成的管道，在承受压力时较薄的地方容易鼓胀，接缝处承压的时候容易开裂漏气。那么就使用多层复合材料，用薄竹片编织成的网格作为加强筋，以牛皮、竹网、牛皮这样堆叠，一根硬邦邦的输气管道就这样层层卷成。
反正是第一台实验论证机，能表述清楚基本功能它就已经完成了使命，今后的大型蒸汽机都是要用金属管的，谁也没指望这种简易管道能上百吨级货船吧！
“老刘你怎么来了？”
何驰正在做着早饭，刘国勋就颠颠的来了。何驰算了算时间，心中只说这名执掌火器营的大将军来的好巧啊。
“刘某是特来请教何工的。”
云龙山进入到了战略相持阶段，外围能被炮火直瞄的营寨几乎不存在了，以梧桐谷为南北分界线，李汶所率的军队已经对敌人实现了战略分割。之所以还耗着不打，一来重炮没有就位此时出手欠缺威慑力，二来敌人储备充足，若非必要从山脚仰攻山寨必定折损甚多。
况且敌人又不是傻子，连着两处营寨被突袭队扫荡之后，逃走的残兵早就把“白军”的消息带到了其他山寨里。现在山上的寨子时不时都会朝着白茫茫的雪地里射上几箭，就是防备着有“白军”伏在雪里借机攀上山去。
“老刘，你是领兵之人，你在前线打仗，来后方问我这个厨子作甚？”
刘国勋作为火器营的主将本该坐镇在山脊营地之上，但此时此刻他却出现在了刺史府前院，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吧。
“眼看铁索难成，如此空耗下去损耗甚大。何工若有妙计，还请指教一二。”
这战略不是天子和兵部制定的吗？山中小一万人的匪寇，别人混迹这么多年了有些积累再正常不过。现在又是大雪盖地一片白，连高矮坡都看不见，本来就不是进攻的最好时候。外围营寨被炮火轰秃了，山匪就只能缩进险要之地吃着库存数米下锅，火器营占据山脊本来就是慢慢打的策略。这才耗了多久，敌人还没急呢，老刘偏又心急什么？
何驰习惯了被老刘“敲诈勒索”，就凭他说的这几句“空心”话，就可以断言这老小子不老实！天子一定来了某些指示，多半和南阳郡的“枪击案”有关。
“前线不是有小狐狸吗？他是兵家之后，你应该去问他才对。我这个两州刺史，你老刘不是不知道，我空有刺史之名，那一半权力一直缺着呢。”
“何工说的是，楚绥的确表现不俗。可火器一脉难道不是您的专长吗？”
“哦，原来老刘你是想请教火器的用法！”
“正是，还请何工多多指教。”
何驰摸了摸下巴，这意见不好提啊，若是突然冒出来一串特别现代的战术，那谎话就没法圆了。复古的战术无非就是轮流射击、逐级推进，再高端一些的步炮协同这滑膛炮的命中率也玩不转啊，而且还是仰攻，炮弹滚落十有八九还会砸到自己人身上。
步兵战术上没有革新的条件，天子给的预算也是有限，总共就那么多火药留着它开山不香吗？何必在一群山匪身上砸钱呢！活捉下山来的还能充作劳动力，所以硬打怎么都是亏的。
“老刘，你有没有发现竹子烧了会炸开来呀？”
“何工说的爆竹我当然知道，所以火烧竹子前都必须劈开，有的竹筒投入火中突然炸开威力可不小，那竹片飞出来都能崩瞎人的眼睛。”
“我还知道在有的地方，村民们对付猛兽时，会组织起来一人拿一根竹子。他们握住一端，用另一端放在火把上烧烤，然后用那烫过火的那一头去击打猛兽，竹头一砸就爆，威力不容小觑，同时还伴随着骇人的巨响。”
“可那是对付猛兽的办法。”
“所以，你们拿着火器就没有想过用火器来攻心吗？”
“攻心！”
刘国勋脑袋一抬，心中有了一丝明悟，何驰拿起一根筷子说道。
“你们先让他们知道火枪是可以打死人，让他们看到火枪击发，让他们听到枪声。然后……”
说罢何驰放下筷子，拿起脚边的一根柴枝，继续说。
“晚上架起火堆，派几个人专门负责往火堆里填竹节，有的竹节能响，有的不能响，有可能一夜连着响，有可能一夜连着不响。亦或者突然放一响火炮，放几响真枪，总之真真假假别让他们睡得太舒服就行了。他们要是受不了杀下山来，李汶将军不就有事可做了吗？”
刘国勋脑子一转，立刻茅塞顿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山上的匪寇总是防备着“白军”攀山突袭，那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档口搞点事情，真枪声和假枪声混在一起才是最要命的。从山脚往山上打的确是仰攻，但山匪一旦离开了有利地形到了平地上，就该李汶出场了。
“妙哉！好计谋！”
刘国勋说着“好计谋”脚步开始往外挪，何驰冷笑一声，厉声道。
“回来！”
“何工还有什么吩咐？”
“老刘你今天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难道你是来试探我的？”
刘国勋心虚的不行，何驰料定天子是赶鸭子上架，故努力憋起了笑意。
“何工您多心了，我就是来请教攻心之策的。咱们早一天收拾了匪寇，早一天可以开矿运作不是。”
刘国勋的话何驰一个字都不信，明明就是天子担心斗兽场管理员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毕竟何驰身在淮北，若无异能他是断然不会知道南阳郡发生的事的，前天张国丈家的那封信完美撞车，张府之中很可能有天子的眼线，这个时候何驰若不装糊涂装到底，很可能让天子升起疑心。
“我昨天就觉得奇怪，那房石也是三缄其口，你们怎么好像一个个都有事瞒着我？”
“何工您真的多心了，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我刚从山上下来。”
何驰“哼”了一声，碎碎念道。
“前天我托人给张国丈送去的信也没有回音，真是见了鬼了。”
刘国勋瞬间来了兴致，走了回来朝着何驰问道。
“何工去信说了什么？”
“有什么可说的，淮北王是我的姐夫，我知道他祖上犯过错，食邑被削了不少。名为淮北王，也就两个田庄的家底。可再怎么说他也是皇亲国戚啊，这不是年关将至，我看张家死抠死抠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于是气不过就去信问问他，这地方上该给我姐夫匀几成几呀。总不能说我们吃香喝辣，让一个王爷过不了年吧，他还是我姐夫呢，我这徐州刺史还能饿了一个王爷不成！”
刘国勋眼中满是失望，在他看来就这样的一封信也没什么大事。有很多野草本身无毒，但是当两种草药混合之后就会产生强烈的毒性或副作用。
房石干脆就是野花勿采，而张国丈尝到了滋味选择立刻“吐掉”掩过此事，两家的态度天子应该很满意。何驰制造的小意外，完全可以用凑巧盖过去。至于说京城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很可能是天子故意放纵的结果，何驰“不知道”故不能妄加评论。
“老刘！你发什么呆？”
“既是这样，何工不妨再派个人去问问如何？”
“什么如何不如何，我一次热脸贴冷屁股还不够，还要去贴第二次？我一个徐州刺史还做不了这点主？”
“何工息怒，您当然能做主。”
何驰一盯刘国勋的眼睛，改了质问的口吻说道。
“老刘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事瞒我？”
刘国勋的底子还不够和何驰玩心机，只几句话就被何驰反客为主，眼看着老刘骑虎难下。何驰立刻拿住火候，不再让这老小子难做。
“老刘你其实来的正好，你若有心事不方便说，就先定定心回回神，我这有事找你呢。”
“何工请讲。”
“你对风箱一定不陌生吧。”
“这是自然，高炉就立在山下，那些风箱就在匠人手中，我每天都能看见。”
“我这几天当厨子，突然突发奇想，你说若是把风箱倒过来会怎样。”
风箱倒过来，本来应该是把空气推进去的风箱，现在变成了要反过来充入空气的风箱。如果强行这么干倒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一台吃空气的风箱，意义何在呢？
“何工想的这回事也不是不行，只要有空气吹入就可以，只是倒过来的风箱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就是推把手啊。”
“何工还是直说吧，老刘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这有什么用处。既然是推把手，为什么不用人力，人力不够使唤，用水车搬水力也行啊。”
何驰也是费尽心思让人们理解曲轴的工作原理了，尽管已经出现了离心甩干机的雏形，但动力依旧是手摇，传动也是皮带和飞轮。作用于内燃机和外燃机上的曲轴，还是一个略微抽象的概念。何驰启动教学程序，他笑着从柴草堆上抽出几根稻草，折成了把手的形状，然后在桌上凹成了一串相连的曲轴。
“老刘你看，这是把手，这也是把手，这一根就是把手连把手的一根轴。我如果能让风箱推动把手，这个把手就会转上半圈，剩下的半圈再由另一边的风箱接力，然后就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带着这一根把手连把手的轴就转动了起来。”
刘国勋头皮麻麻的，这东西自己好像在何驰的某张图纸上见过，好像是一排东西中间串连的玩意儿。
“何工之前的图纸上好像出现过这类东西。”
“对，可以叫它曲轴。”
“可是何工，你有没有想过要逆向推动风箱，可是要花好大力气的。如果单纯用人力的话，这就得不偿失啊。您要怎么让这一串把手，一个个都转上半圈呢？”
何驰像个老师一般循循善诱，当他看到刘国勋入套的那一刻，喜悦来到了顶点。他朝着正在蓄力的饭锅努了努嘴巴，刘国勋转过头去看向灶台的时候，一股白气正好顶开饭锅上厚重的锅盖腾腾升起。
“算了，我也不瞒你了，跟我来吧。”
何驰说着拿起铁钩，将灶肚子里的柴薪勾了出来，然后带着刘国勋往刺史府的后面走去。
“见过驸马！！！”
之前刘国勋替何驰寻了一大票工匠，除了铁匠每天都在打造铁索，其他的匠人都被何驰雪藏了起来。今天再见到他们，只见刺史府的后面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工坊，里面的东西且多且杂，若是不知道的还只以为何驰转行当了木匠。
巧思宁虽然整天在刺史府里，但她也不知道何驰让工匠们搓的小玩意是干什么用的，看着就像一个个玩具，没一点正经的样子。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带着人来看看。”
“遵命。”
这些匠人各自负责各自的工序，整个机器的组装工作都由何驰完成，何驰将刘国勋带到木匠的工作台上，指着一个被挖空并打出小孔的木杯说道。
“这就是微缩版的逆向风箱。”
到了皮匠的那头，何驰指着三层复合管道说。
“这就是能承受蒸汽压力的管子。”
接着还有模型木架，各种链接部件，零零碎碎七八种玩意儿。正当刘国勋抓耳挠腮的时候，何驰引着他进入了最后的房间。
刚才的所有元器件都组装成了一台机器，刘国勋隐约认识这玩意，好像就是当初何驰用竹条绑起来的模型，但仔细看看又有些区别。四只木杯左二右二合抱一根一指粗细的铜芯曲轴，而木杯底部的链接管道末端挂着烧水用的两个铜壶。
何驰不卖关子，直接点燃两个火盆放到了铜壶下面，再把一个竹木制成的螺旋桨套装在了曲轴末端。螺旋桨刘国勋认识，这东西转动起来能产生微小的推力，浮舟上就有那种手摇式的。如果这些“木杯子”能带动螺旋桨，那不就意味着这门技术将来可以用在浮舟上？！
刘国勋瞪眼看着，片刻之后何驰听到了沸水声，四个活塞内部压力持平保持着曲轴不动，必须由一个外力打破临界点，于是抬起右手微微向曲轴上送了一指力气。伴随着活塞之间的力平衡被打破，第一缕白烟喷射而出，四个木杯中的活塞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往复运作，共同推动中间那根曲轴转动起来，曲轴末端的螺旋桨也开始它的工作。
“妙啊，能转这么快，是不是可以用在浮舟上！”
“浮舟气囊里面灌的是氢气，上面不能用明火。”
“对对对，我这是昏了头了。若不能用在浮舟上，那还可以用在哪里？”
“它能出风，我尝试过用它来扬帆。”
“能行吗？”
何驰摇头拿起一条手帕，它在螺旋桨前勉强能飘起来。刘国勋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这螺旋桨能转这么快，却找不到用武之地吗？或者说这螺旋桨和机器还不够大？！
“我出不了城，所以有个想法一直无法实现。”
刘国勋这才想起何驰的禁足令来，立刻拱手自荐道。
“老刘可以替何工出城验证，何工只管吩咐。”
“那你出城之后找艘船，把这套机器固定在船尾，让曲轴带动的螺旋桨半没入水中。我考虑到竹木螺旋桨的密度不够，下水容易浮起来，还给你准备了一个铁配重。到时候你照此办理，看看能不能用它推着船走！”
这就是最古早的螺旋桨推进器，你可以叫它长螺杆螺旋桨，也可以叫拖着这条长尾巴的船为长尾船！这种逆练蒸汽机和螺旋桨大法的产物，就是螺旋桨中的霰弹枪，在解决水密性之前，这种斜架在船后的长杆能稳定的提供动力，尽管缺点很多，但耐不住它就是比风帆香啊！它不需要一系列科技辅佐，只需凭借简单的蒸汽机驱动就能制造出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