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朱掌柜来了!”
车坊掌柜对朱草笑脸相迎,这位可是城中新贵!一下子追加订购十七辆车的大客户,再说这每辆车配两个人,马上还要有自己的马厩和修车的地方。
你说他不过是个拉大粪的?那是你不会算账!首先一辆车配两个人,二十辆车就是四十个马夫。二十匹马也要人去管,车子也要有地方修,马厩立起来之后还要招人,从打草喂马到修车,没有五六号人根本转不开。
就现在账面上能看到的东西,就有二十匹牲口、二十辆车和近五十号打工人,换做其他人来,这已经是足够吃上一辈子的产业了!而这才只是朱草的起点!
“您看,八辆车已经打好了,还有三辆正在上轮。还有六辆等下一批,我们一定给你加班加点的赶出来。”
朱草看着整齐排列的一辆辆新车脸上虽然欢喜,但一想到这些都是要去拉大粪的心中只叹可惜。
“我要去上工了,正好带一辆过去,剩下的中午吃过饭我让人来提。”
车坊掌柜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于是朝着朱草问道。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马呢?还有驾具……”
“……”
朱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当然知道要去买马,可是这骡马市不是清净地方。能一次性买十七匹马的大主顾可是罕见,于是就有人盯上了他,现在朱草要去买牲口直接就是坐地起价,而且服务态度比车坊这边差多了,去了之后要挑好马价格直接翻翻。
车坊掌柜一看朱草猪肝似的脸色,立刻明白了过来,悄悄的把他拉到一边,说道。
“朱掌柜,我也在东市混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这里是凭手艺吃饭的和骡马商不走一路。那边可都是有靠山的家伙,您将来是要做大生意的,现在刚起头有些亏该吃还是要吃啊,吃了亏就不得罪人了。”
“可是他们做生意……”
“嘘嘘嘘!”
车坊掌柜连声嘘住,对朱草悄悄的说。
“我知道您是替何驸马跑腿的,您有没有问过何驸马的意思?”
朱草怎么没问过,但是何驰直接选择性忽略了马商坐地起价的事,只对朱草说尽快把车马落实到位。
“这就对了,驸马一定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这不是吃亏,这是花钱买平安。”
“花钱买平安?”
车坊掌柜重重的点了点头,朱草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大量骡马牲口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的时候,这就意味着这个人拥有了阶级跃升的可能性!
雨多手下有一百号人也不足为惧,因为那些泥腿子撑死了也只能靠两条腿打转!
朱草组织起来的明显是一个车队,拉大粪不过是一枚烟雾弹!如果十七匹牲口是散在几个村子里的,那最多就是提升一下生产力,有牲口驮重、有牲口拉磨、有牲口下地干活,零碎使用集中不起来。而现在的朱草有车有马,何驰一旦下令让他批量拉点东西回来,瞬间就能打破某一地的垄断!
古人只是见识受限了,并不是蠢笨。两淮盐商也可以叫做两淮垄断集团,面对有可能突破自己垄断的新兴势力,他们岂能坐视不理?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拦着朱草买马,而是要借着朱草的手登何驰的门,至于登上门之后会讨论些什么,何驰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要干什么!?”
朱草刚到骡马市上就见五名穿着皮袄的打手涌了上来,他紧张的想要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四面重围退无可退了。
“朱家兄弟,好久不见啊。”
从正面的大屋内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先生,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渗人,朱草看得牙齿“咯咯”打颤,这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我不认识你。”
“某姓梁,你叫我梁掌柜就行了,某专门负责彭城这片的骡马生意,以后你生意做久了,自然就熟络了。今天你来,是为了买马的对不对呀?”
“你们价格公道我就买。”
“我们这里价格一向公道,只是冬天这马要用粮食去贴膘,一来二去身价倍增啊。”
梁掌柜话音刚落,就见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来到他的身边。
“看看,上好的枣红马,品相正、毛色纯、牙口齐,还是一匹雌的,性格也好。放平时这种宝马我们是从不往外卖的,配种、下崽都是百贯的大生意。我家老爷也是欣赏你,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朱家兄弟给这个面子,这匹马就归你了。”
这才过了多久时间,从无人问津的卖草鞋的,到别人有意结交送上宝马。朱草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这样,把马拿来!”
“还不快给朱掌柜牵过去。”
马倌牵着宝马来到朱草面前,朱草不客气的将马缰绳一牵就要走,结果不出意料,门口那五个打手直挺挺的立着不让半寸。朱草怒了,自己哪怕是卖草鞋的出身,也有几两火气的。
“你们要是送不起就别送。”
“呵呵呵呵,怎么会送不起呢!再多的马我们都送的起,只是有一件事要劳烦朱家兄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劳烦你去给驸马带句话。以前大家有过些误会,眼下也到了该把误会了结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若是有意化干戈为玉帛,我等自登门赔礼请罪!”
眼看就要过年了,盐商们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最终所有的煎熬化作了一声叹息。盐商们终于知道了,天子不想对他们动刀子。于是接下来就是属于固定套路,无非就是官商勾结嘛,何驰强势就赚小头,何驰不强就赚大头,用不了多久淮北就还是那个淮北。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办的。至于这匹马,既然是送你的,你就好好收下吧。”
“我可不敢!我要是把这匹马带回去了,我娘要是问了缘由,我一定会被我娘打死的。”
“对喽,不打你不长记性啊,谁让你乱收东西的!以前你不过贪图小便宜,现在已经敢贪大便宜了,谁给你的胆子!”
“可是我要是不收,那他们……凶神恶煞的……”
何驰摇头看向朱草,一声喝直了他的膝盖。
“朱草!”
“在!”
“回家去吧,好好和你娘说清楚,你娘不会把你打死的。至于今天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做的,好好的在脑子里过一遍。你的确可以把马送给我,就此了结这件事。你娘也的确会打你,让你吃个教训。可是将来你娘不在了,我又离开了彭城,你已经家大业大,谁都管不了你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做呢?”
朱草牵着马离开了刺史府,他像个没魂的人似的,一脚一脚的走在路上。山野之间一片惨白,很快一连串问题涌入了这个新晋老板的脑袋,中午还要派饭,下午还要拉车,自己还要去张罗马厩的事,晚上还有蒯良的授课!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消耗精力的事情,完全没有时间让他惆怅。
“啪啪!啪啪!啪啪!”
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砸冰块的声音!
“噗嗤!噗嗤!噗嗤!”
又好像有人放着连声的响屁!
突然传来的怪声让马儿顿了顿脚步,朱草抬起头顺着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处的河塘上冒着阵阵白气。“啪啪”声来自于竹竿,它们顶端挂着重物正在工人的操作下砸向河塘表面的薄冰。“噗嗤”声来自一条奇怪的小船,只见它躺在漂满冰渣的池塘里,时不时会应着声响冒起几团白烟。
“噗嗤!噗……”
“呵呵呵,好像放屁一样!”
朱草听着那声音发出了笑声,他只见三个人用勾杆将小船勾到岸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发出放屁声的机器。
“刘将军!”
“你们查出问题了吗?”
有时候老师会故意给学生们制造难题,何驰的竹木蒸汽模型机在空载状态下可以运行的很顺畅,但是这不意味着它能在负载状态下同样顺畅。四缸并列是内燃机的技术,应用在蒸汽机上一定会出现问题。这些问题是学生们需要去克服的,何驰无法代替他们做出解答。
“在水上转的还算流畅,但是一打水就出现问题。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冰渣磕碰的,但是后来我们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一边挂一个铜壶,如果都在一个火盆里烧水,就会频繁出现卡顿。但是如果两盆火,一边火大一边火小,卡顿几率就会下降不少。所以我们在想,是不是两边力道不分主次导致的。如果一边的铜壶去掉一个出气管,只让它往一个箱里输气,力道应该会更大些。而另一边还是往两个管子里输气,这边的力道就会更小些。一边为主力一边为辅力,如此运转应该会更加舒畅。”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我们就只要烧一盆火了。”
刘国勋点了点头,这种木头蒸汽机能带动螺旋桨推动船只在水上行走,第一次下水就走了三十步远。首先是两盆火的问题,之前分作两盆火的时候,曲轴还能正常转动。现在并成一盆火,就开始频繁的卡顿。摸索还在继续,改造必定产生新的问题,被刘国勋抽调来的工匠正在努力研究着这台奇怪的机器,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这台蒸汽螺旋桨可以推着船走更远的距离。
船只的动力自古就是一道难关,大部分时间内它只能依靠自然力和人力,要么风帆、要么船桨。现在有这么一台机器出现,且能让一艘小船实现自走,将来把它做大做强,是不是能够推动更大的船只呢!?
“那就立刻动手试试看吧。”
刘国勋立刻下令,但是四名工匠却皱起了眉头。
“可是刘将军,这是驸马做的机器,现在要拆开来,我们是不是需要问过驸马的意见?”
“你们只管拆,拆坏了大不了我去向驸马赔罪。”
刘国勋爽快的做出了担保,两名技术工人欣喜若狂,他们立刻将船拖上河岸开始了工作。
朱草远远的看着这群呆子,嘴里碎碎念道。
“吃饱了没事干吧,大冬天的在这里玩水。划船也不备一副船桨,真是笨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