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倒着几具尸首,木围墙上钉着几个弹孔,这座山寨里的匪寇顶住了一波突袭,但是现在全寨上上下下没有一寸声响。若论成败,匪寇那边的确是赢了。若论战绩,他们就是单纯挨打的一方,甚至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突袭队带的都是霰弹枪和迅炮这种轻便的玩意儿,轻便意味着远距离杀伤力有限,却并不意味着它们打不死人,迅炮朝天泼了两轮散弹,霰弹枪交错射击三轮,敢露头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伤。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传来,把头埋在石墙后面的匪寇真恨不能直接钻到地里去。突袭队正在有序后撤,这次出击的一共有四队人马,任务目的全都是打完就撤,现在南南北北的匪寇都知道了这些火器的厉害,远距离上他们没有一寸优势,除非官兵冲上去短兵相接,乱泼散弹这一块一门炮就能抵得上百张弓,有了突袭队打下的样板,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攻心战。
至于指挥火炮营的刘国勋,他此刻已经钻到了蒸汽机上,昭国第一艘自走船即将进行压力测试,在破开薄冰的水道上,负责测量的人和负责驾船的人均已就位。河滩边还有一众孩子看着,他们对这种会噗噗放屁的玩意儿十分好奇。
“主要问题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转向,等等船只偏航的时候,你就用这木棍慢慢蹭着尾杆把它矫正了,但是别蹭的太狠了,矫枉过正反而偏的更厉害。”
“是!”
长尾船的转向系统也是在长杆之上增加一个控制杆,其中嵌套着轴承可以让转动的长轴正常工作。现在没有现搓的轴承,就只能用其他办法,直接去用钩子勾长轴可能会让本就出力不足的蒸汽机停转,于是蹭这个办法就出现了,既不给蒸汽机施加负载,又能微微调解长杆的位置。
“刘将军,加水完毕!”
“点火,开船。”
刘国勋一声令下,负责驾船的船工就点燃了火盆,两个装满水的铜壶坠到了火盆上,水温一点一点的上涨,刘国勋还在两岸配置了钩杆手,防止船只偏航太严重冲上河岸。
“老太爷,请坐。”
房石从不落下一场好戏,他已经意识到了这艘自走船的价值,何驰这个家伙果然不简单。
“船动了。”
伴随着噗噗噗的闷响声传来,螺旋桨开始慢悠悠的转动起来,驾船的工人踩了一脚鼓风机,只听那噗噗声更响了,更多的白气喷涌而出。房石发现机器排气的方向已经改了,整台机器之前超前喷气,现在已经能朝着无人的那一边喷了,这给驾船者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螺旋桨越转越快,船尾已经打出了旋涡,船只也开始一点点向前挪动,只不过几息时间它就打破了最初的记录,前面的河道上已经破冰,现在它能走多远全看它自己了。
孩子们一开始蹲着走,渐渐船速提升了就站起来走,驾船的开始用力踩风箱鼓风,船速又上了一个台阶,孩子们渐渐的跟着两岸的钩杆手跑了起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追着白雾跑着,就连房石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太爷小心。”
管家搀着房石往前面走去,就木头搓出来的粗糙玩意儿,能够带着一个人在河上行驶。
木头怎么了?不要小看了木头的强度,一战时期的飞机大多都是木质骨架加涂胶帆布蒙皮,这一点丝毫不妨碍他们在空中狗斗抢夺制空权。最简单的飞机就是发动机带油箱,最简单的武器就是撞击,再简化一点就是导弹,飞机带导弹你可以视为飞机带一个撞击飞机!
“前面还没除冰呢。”
“快把火盆挪开。”
蒸汽小螺旋桨根本停不下来,刘国勋追着船跑向了冰与水的分界处,驾船的人挪开火盆撩起螺旋桨,却已经来不及了,自走船“啪嗒”一下翘头冲上了冰面,然后在冰面上“嗖嗖”的向前滑动,一直滑过了百步远,它才彻底失去动力缓缓停住。
人类对速度的痴迷,可以深究到自古以来。无论是找车马代步,还是飞机火车,都是源于对速度永恒不变的追求。因为速度往往意味着先机,快人一步便胜人一筹!
“你们别挖了!你们别挖了!留点活,留点呀!”
第一批偷懒的家伙尝到了苦头,当雨多开始实行计件制和奖惩制度,尾随而来的就是内卷。偷懒的工人直接被剔除,一百人的饭八十个人吃,这个道理谁不明白。多挖一个坑就多一份钱,提前完工还有奖金。剩下的人哪个不是老婆孩子齐上阵,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六百个坑已经完工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分成了八组一起推进,有个五六岁的小子都被父母安排着在洞口拉土。
“雨大哥,你早这么说我哪还敢偷懒啊。”
“我们也是想着反正做一天给一天钱,能多一天就多一天。”
偷懒的人后悔了,雨多一来工地他们就缠了上来,看着别人老老小小热火朝天的架势,他们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雨多冷笑一声,放声对着运土的工人们说道。
“你们真够卖力的!”
工人们笑着撇了一眼那些懒虫,说出了最扎心的话。
“那是,卖力的人有饭吃啊。”
一句话跳出来,直接按住了那些来求情的人,雨多转回去看着那些垂下的脑袋说道。
“我雨多不会为难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走。管吃管钱,谁还不会卖力气。我雨多可是借的钱做的买卖,现在我还没赚到钱呢,你们倒想着从我这里多偷一天的钱了。”
雨多瞪着这些人,想硬硬心赶他们走,却又硬不起来。
“驸马,我雨多对不起你。”
“有事说事,不要一开口就是对不起。”
“那几个偷懒的人还有家要养,他们想找个活计。”
点卯的时候雨多把头压得低低的,何驰知道雨多误会了,自己不是招两个手下,自己是在培养两个泥腿子企业家。他们百依百顺反而不是何驰的初衷,百姓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雨多和朱草就是一种发声渠道,他们应该成为泥腿子的代言人,在将来与自己平起平做,讨论着如何招标和如何预算才对。
如果他们成为何驰的手下,就会定死他们的上限,因为何驰要他们去争斗的是那从来没有被打破过的盐业垄断。盐业的确是朝廷官营,但是作为食利集团的代理商永远是那群人,如果两淮能出一个新代理人,朝廷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何驰可以按住盐商,让他们的武力无处施展,如此一来竞争者就会拥有足够的发育空间,但是他不能直接领导竞争者去抢夺市场。如果自己直接领导,那么依旧是盐商和官府的斗争,没有新势力的介入,一切都不会发生系统性的改变。
改造思想可比改造机器难多了,或许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尝试。
“两座冶铁工坊快完工了,我准备在它们四周建上很多东西,暂时还没有一个统一规划。这样吧,你找人在那儿按亩画地,并且清除掉画好地上的所有草木,跟着还要平整地面。每三亩地面平整完毕验收合格现结一百文钱,先给我清出九十亩来。”
“是!多谢驸马!”
雨多的声音里尽是感激,他正要转身离开,何驰却不死心的叫住了他。
“等等,六百个坑快竣工了吧。”
“回禀驸马,差不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打算从我这里结多少钱?”
“结钱?”
“对啊,我让你带人去施工的,现在工程即将结束,也到了该明算账的时候。你又是管饭又是发薪水,等等还要发奖金,你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该从我这里结多少钱吗?”
“我从没考虑过,驸马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何驰内心之中逐渐狂躁起来,脸上却维持着平静!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雨多的脑子应该考虑更多的问题才对呀!朱草收宝马固然有错,但却是对错各半,他没有对不起何驰,何驰只是一个债主而已。朱草错在没有对盐商集团多个防备,如果别人有心做局他现在可就要去吃官司了。
“去吧。”
好难啊,真的好难。有钱的人不缺钱,没钱的人是真的一点抵押品都没有,中间值又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借钱,国营钱庄久久放不出一分钱的贷款。好不容易搞两个泥腿子企业家还玩起人身依附来了,他不是花钱买两个家奴啊。竞争,竞争,懂不懂什么叫做竞争!!!
“何工!何工你怎么了?”
何驰怒其不争咬牙切齿的模样被刘国勋看见了,他举着菜刀缓缓放下,刘国勋大惊失色疾呼着来人啊。
“没事,没事,我胃疼。”
“驸马你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休息?再这样下去,何驰迟早是死不瞑目的下场。
“驸马你怎么了?”
蒯良从后面走了出来,何驰从灶台上挪开,然后一把抓住蒯良对他说道。
“给你派个差事,你和方坯把雨多派活发的钱和消耗的米凑一个账,再算一个他每月所要偿还的利钱,两本账都给他看个明白。告诉他自己定个价钱,在六百个坑结束之后来找我结账。”
蒯良领命去了,何驰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于是转过身来看着刘国勋问道。
“成了?”
“成了,果然是个好东西,只需要把竹木改成铁骨,把铜壶改成铜炉就能有大用场。驸马后面的那些工匠,我想挑几个过去,开模具用得着。”
“好说,给钱!”
“钱?”
何驰摊开双手向着刘国勋说。
“对啊!云龙山下开矿、建厂、搞生产,哪一样不要花钱。我把他们培训好,他们当然要交培训费,不然教会了徒弟真饿死师父怎么办。再说国营钱庄又不是我家开的,现在徐州的行政开支都是从里面借出来的,将来可都要连本带利还回去呢。”
借钱、创收、反哺,没有这套持续循环,将来的科研者不都得饿死!再说何驰走的都是逆练大法,产业红利期不加紧培养人才,真等到科技树彻底走歪的那一天,自己就是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