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混账！”
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外面的事了，外头的动静要能吹进她的耳中，造动静的人多多少少要有点本事在身上。姜睿的所作所为连伍子成都看不下去了，如此有恃无恐究竟是谁给了他勇气？
何驰在淮北控住了张氏和房氏，天水王又因为今年春天吃了重伤安静下来了，荆州水灾大局可控，长江上下粮价稳定，四面八方往中央挤压的压力没有了。天子舒心，六部运转顺畅，朝廷上下政令通达，百姓期待着来年，每处人都有事做，都有盼头。
“有一样都是他的手脚做出来的吗？！”
这就是太后和天子要留房石的理由，总有人以为赌对了一次就能吃一辈子，尤其是在关系到继承权的问题上。太后见多识广了，她当然知道如何处置这种问题。快利的办法就是直接让皇后和娘家切割，轻缓一些的办法就是抬一手天水王，让他出面压一压姜睿的气焰。
前者是一刀两断，但是后劲太大，轻易不可动。这么做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家族的没落，河北检地也只能被迫推迟。紧接着房石也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留之无用，刚刚进宫的房殷也成了彻底的花瓶，贵妃之位能不能保的住都要另说。再来河北势力清场，必定会引起争斗，朝廷急需官员前去维稳，可是京城会试才刚刚结束啊！
后者虽然和缓，但却让陆欢得了意，既敲打了姜氏更在太子面前立威。此时此刻他一准在府里旁观着这场好戏，说不准在姜睿鼓动家丁大闹京城的时候，他还暗中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呢。
姜睿着急、天子着急、太后着急、陆欢看戏，远在淮北的何驰却在推着太极拳。你要说他用力了，这点力道完全不够。你要说他没用力，别人牵制着两派人马的时候还能抽出手来研究如何治水。
“刘国勋加急送回一封图纸，说是新造的自走船，可凭借气动逆流而上。”
天子也是没话说，何驰能做的都做了，掰不回姜睿的脑袋，错也不在他的身上。
“也是难为他了，大不了本宫出面去压一压，不能让他污了天家颜面。”
太后作为最后的压舱石下了定论，眼看就快过年了，万邦来朝盛况空前，这个节骨眼上不容有失。
至于说何驰不急，当然他有不急的理由。只要等何悦岚和王找儿进京，就会自动冒出一个救火队长来！谁能比亲娘亲爹更亲呢，姜睿是皇后的亲爹，别人就没有亲爹吗？所以他才能继续在淮北玩花活！
田螺枯坐在窗前，她一直遮眼扮瞎，却无法堵耳扮哑，姜睿的动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连她这样与世隔绝的人都听到了风声。王找儿就要来京城了，作为母亲，她是否能忍住想要去见一见女儿的冲动。
侍女将火盆里的木炭换好，一股温暖随之涌来。
“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田螺还是没忍住，这一嘴问出去，侍女第一反应是愣住了。也不知田螺上次开口是哪次，她长久这样坐着，不知道的人只以为她真是一个哑巴呢。
夏红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到侍女发呆大抵知道了缘由，于是先把侍女支了出去，再对田螺说道。
“夫人问的是外面的闲事吧。”
“是，听说何悦岚要进京了。”
“少见你对外面的事上心，一开口都把那侍女吓傻了。”
田螺轻叹一声说道。
“我初见曹乡君就在百廻楼中，你还说为什么一个五品官要送她的车子呢。”
“哦，我想起来了，夫人记性真好。”
“一共没多少件事，不可能忘的。我只听曹乡君与那叫魏征的少年说，若有姻缘定不会阻他，说的也是这位何悦岚。若此次进京被收入宫中，世间又要多一段未了的姻缘了。”
“要我说此一时彼一时，进宫当妃子有什么不好的，魏征的确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但何驸马现在已经是驸马了，两家门第差着台阶呢。”
夏红的言谈太过市侩了，田螺停下话题，夏红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尝试扯开话题道。
“不过这也是不一定的事，我听说有人高价收何悦岚和王找儿的画像。两副画像就开价一千贯呢！许是皇上想先看看美丑吧。”
田螺一听到王找儿的名字就浑身一阵抽搐，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改一改名字，以至于亲娘每次听到就感觉一股冷冽直穿心肺。何家人就这么大气，他们不怕养的孩子认着名字认回家去吗？
“夫人？”
“画像有人卖吗？”
“消息断了，许是买着了吧。”
田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十分纠结，京城里热闹的不正常。如果王找儿进京被皇帝看中收入后宫怎么办，自己要不要去向陆东淼坦白一切？
“夫人你怎么了？冷吗？”
“不，我想独自静一静。”
田螺已经到了无法自控的边缘，此时此刻只需有人推她一把，她就会撤下遮眼之物去寻那女儿。京城之地岂是什么好地方，她这半辈子的爱恨情仇都始于此地！就在她深呼吸调整心态的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陆东淼派出的眼线回报，姜睿家的后院着火了。
“都给我站住！谁敢上前，我挑了谁！！！”
姜彦斌拔剑瞪着一众家丁，伍子成缩在他后面，双手正抱着两卷画像。尽管这两人平时醉生梦死，但姜睿在做什么，他们可是一笔一画看在眼里的。今天这算是临时起意，姜彦斌根本不会舞剑，也拔出剑来装样子吓人。
“老爷别闹了，这两幅画是老太爷要的，等等老太爷回来非打死你不可。”
一名家丁想要上前，姜彦斌握剑的手一抖，把他吓退了回去。伍子成摸着墙一点一点的挪动，姜彦斌也在一点点的后退，背后就是一间厢房，只要退进去就可抵挡一阵。
“老爷！”
“滚！”
“老爷！”
“不滚我……我……”
姜彦斌挥剑都费劲，他咬牙把剑一转对准自己的咽喉，说道。
“你们要是不滚，我就自己给自己来一剑！”
这一下家丁怕了，齐齐往后退了三步，伍子成寻到空档奔了五步推门而入，姜彦斌尾随其后，两人反锁房门之后，姜彦斌就拿着宝剑开始劈砍画卷。熟料剑未开锋，三下劈过画卷居然完好无损！
“爹也真是的，挂一把没开封的宝剑。”
“国舅，现在我们怎么办？”
姜彦斌把宝剑一扔，打开画卷看了一眼，里面一位佳人亭亭玉立让他的呼吸都停了一阵！
“国舅，现在不是看画的时候啊。”
“你带火了吗？”
“没带呀。”
“没带，那就撕！”
姜彦斌抬手就把画卷一撕两半，再一动手又扯成两片。伍子成有样学样，两人没花多少功夫就把两卷画撕扯成无数碎纸，正当满屋飞雪的时候，门口传来的撞门声，更有一声“畜生”穿入屋中。
“爹，你要是敢蛮来，我便死给你看！”
“逆子！你这是要气死老夫才罢休不成！还敢和伍子成一伙！来人啊，把门给我撞开！”
姜彦斌自知跑不掉了，门外聚了好多人，正面的门闩被撞得吱嘎作响，一排窗户上贴满了人影。
“伍先生，别……别别怕……”
“不怕不行啊，国舅您是没事，我要是被抓了，一定会被国丈打死的。”
“休要说我没事，我这次估计也活不成了。”
“那国舅你还干这事？”
“哎呀，事已至此，快想想办法吧。”
两人穷途末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后窗。正门的门闩坚持了几下，最后“咔嚓”一声崩开了，家丁们护着姜睿鱼贯而入，但是屋里除了满地的碎纸和一柄配剑就没有半个人了。姜睿转了一圈发现后窗虚掩，于是立刻派人绕向后面。
“逆子！”
后花园中有一座假山，此时此刻姜彦斌和伍子成已经借着假山摸到了墙上，姜睿率一众家丁追来，伍子成一阵惊慌，他来不及思考直接翻墙跳了过去。只听一声“哎呦”，就知道他定然摔的不轻。
“伍先生！”
“逆子，你还不下来！”
姜彦斌骑在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父亲，他的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父亲，您这是何苦呢？”
“你懂什么。”
“我怎么会不懂，您笼络了一群地痞流氓，弄得京城乌烟瘴气，还买了两位的画像。您究竟要做什么，孩儿能不知道吗？您知不知道，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了。”
“胡说！”
“街头巷尾有首打油诗就是在说你的！说：姜家有个老糊涂，自作聪明实可恶。仗着皇后太子威，造谣生事为何故？为何故，为何故！无非是怕那金凤飞上树！”
姜睿气得脸色发白，姜彦斌看了一眼自家这高宅大院，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之前醉生梦死不知为什么活着，但是今天孩儿有了目的，何驸马舍命救我，我姜彦斌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此去徐州投效，万望父亲不要阻拦。”
“你敢，养了你一身力气，你却给他卖命！你要敢去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姜彦斌看了一眼高墙，一咬牙跳了下去。姜睿浑身一抽，急忙喝人出去查看，十几个家丁顺着墙角转了两条街，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