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岁末,何其落寞!
真的吗?何驰看着燃烧的炉火自信依旧,他的确被困在了淮北,但绝不代表他不能控制大局走向。很快就会有一声惊雷炸响!炸年兽,当然要用重炮。少容什么时候到京城不重要,自己什么时候修通淮南渠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百姓手里的那碗米。
“此事十万火急,立刻递送京城不得有误!”
长安城中姜奇将奏折打好泥封直送京城,街道上黑压压的不是墙影,他们就是何驰准备的惊雷。定时器响了,人却没有就位,它就一定会炸!一旦炸了,必将是绚烂的烟花。陆东淼的摇摆很快将不再是摇摆,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必选项。
“就这枪,能打死人吗?”
天子拿起一杆减量版霰弹枪,只感觉它轻的吓人。但是轻盈归轻盈,钢铁的强度是实打实的,扎实且精密、短小却精悍,完美的防身型武器。天子看着一根枪管上落下的三条刀痕,他已经想象到当时的危险,这群孩子在面对刺客袭来时没有任何慌乱,还能组织起来进行反击。
“唉。”
“父皇!”
天子一声叹息把太子叹了过来,看着儿子快步进入视野,天子将一杆空枪递给了他。
“你试试看。”
太子将枪接在手中,感觉持握都很舒服。枪管短了反倒利于平衡操作,就这样玩了两下之后太子已经爱不释手了。
“轻便。”
“就只是轻便?”
“父皇,只是轻便还不够吗?”
太子一脸的茫然,天子摇头说。
“轻便意味着容易生产,意味着容易隐藏,今天没收了十杆,你说那何驰有没有准备更多的藏在别处!”
“虽说如此……”
“虽说如此?如此还得了!”
天子瞪着怒目,自己是打包外售火器,可那是对外的服从性测试,天子能卖不意味着何驰就能搓。这些不起眼的火器如果批量生产,那还了得!穿着重甲的牙兵很可能被一个女子一枪撂倒,这种颠覆性的战力差是每一个帝皇的噩梦。
“不知父皇准备如何处置?”
“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儿臣以为,应该拟旨斥责,勒令驸马上缴所有私造的火器。”
“只是这样?”
“儿臣只能想到这样,驸马现在身陷淮北,肩扛淮河之重,不宜重罚。”
太子看着天子摇头,心中猛地一顿。
天子的手落在孩子肩头,告诫道。
“不可不重,因为有能力造火器的不止何驰一人,他是特殊,但不是人人都特殊。罚的他三年起不来床,就会有人十年不敢动心思。所以一定要重,一定要让人知道罚的重!”
“重?”
“李福派人拟旨,朕要收回何驰的爵位,并没收其在南阳郡的四十万亩田产,何驰戴罪留任,但不能再穿官服。再广告天下,敢有私造火器者,一律从重处置。”
“奴婢这就去办!”
太子听得胆战心惊,天子却处之泰然,风声大雨点小,看着往死里罚,实际上何驰屁事没有。收回爵位,但有说要没收御赐的房产吗?没收南阳郡田产,没收之后这些田地交给谁去管理?何驰本来就是没个正形的人物,他一年到头都没穿过几次官服,现在官服干脆不穿了倒也省事。
太子还在想着父皇的责罚,李福却已经笑脸盈盈的走了。秦未正好与李福一个交错,他好像一颗炸雷响在了闻政殿内。
“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
“关中出了大乱子,长安兵马使姜奇来报,百姓因为找不到办理工作许可证的地方,而堵住了各处官衙。”
天子和太子齐齐看向秦未,只见他递上从兵部转来的奏折,天子打开一看顿时脸色铁青。
天水王妃这是玩过头了,她如果不在荆州扭捏,她如果不当这只拦路虎,那么关中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何驰是真的把每一件事都当一回事去做,可耐不住王爷他们拿架子,这下好了架子是拿住了,关中的民意也迎来了崩盘。
陆欢也收到了急报,一处不稳便是处处不稳,姜睿会病急乱投医,百姓难道不会吗?你可以让百姓来年多吃点苦,却绝对不能让他们失了盼头,南阳郡打工潮说断就断,那是数万人的衣食所系!
这是何驰用半个月时间,以立木为信之名埋下的这颗地雷,后劲之大远超陆欢想象。
“这事朕倒是听说过,可为什么是现在,年还没过呢。”
天子十分纳闷,现在不应该是在家里准备过年的时候嘛,突然爆发出来的民意是谁引导的,或者说关中究竟是怎么爆发的!
“大家听我说,你们先回家把年过好了。我金哨子不会跑的,我身家性命都在这里,还能说话不算数吗?”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那当然是因为有两个握住了阶级跃升的可能性的家伙啊。
“金把头,你们是安心过年,我们来年怎么活。”
“我家七个儿子,送三个出去,家里还要养四口人。若是明年全部留在家里,我们一家老小都没活路了。”
“你们在南阳郡开作坊,好歹能说的上话,烦请你们去叨扰一下驸马,这可是我们一庄子的盼头啊。”
金哨子的威望都不够用了,近有称兄道弟的,远有世族亲戚。一旦你有了价值,别说八竿子打不着,就是从来没有过交情,也能够硬挤出来三两。
在这件事情上,谁都没有做错!
放任关中的官吏乱开照身和路引,就是放任他们大肆敛财,何驰要重新规划劳动力市场,就必须立一个可以运行下去的新规。
关中的王爷集团他们也要借机管束下面的人,毕竟关中的百姓要是都跟着何驰跑了,他们可就要散伙了。
官僚集团更要控制人员流动,之前出了刺客的事天子还没追责,现在是宁错勿做,要不放干脆全不放过关,拿着鸡毛当令箭统统关门焊死过个踏实的年。
可以说除了天水王妃以外,人人都没有错!
“圣谕!!!!”
郭子莲准备的大戏一场接一场、一天接一天,要说从年前看到来年都是有的。少容还在府中看戏的时候,一匹快马就带着圣谕到了。
“敢问上差,究竟何事?”
“不瞒少夫人,天子有谕,要询问劳动许可证的事由,你们若有人知道此事,速速随我进宫去吧。”
少容隐约听说过,却不甚了解,何悦岚和王找儿面面相觑,这件事她们倒是有印象,是何驰在书院和王妃约的事。太监一听立刻如释重负赶紧作请,两人也不敢耽搁,就跟着少容一起乘车入宫去了。
“少氏叩见陛下。”
“何悦岚叩见陛下。”
“王找儿叩见陛下。”
天子领着太子从内殿出来,母女三人就在闻政殿外跪着,这里是日常枢机勤政之处,一般没有特别的情况女性不得入内。
“速速平身吧!我问你们,这封奏折上的事,你们可知道?”
少容有些畏首畏尾,那毕竟是一本奏折,份量可轻可重。权衡再三她还是接了过来,看了一遍之后点头说。
“臣妾有些印象,当时在学院中驰儿似与王妃娘娘有约,具体什么事,悦岚和找儿应该清楚。”
“那就给她们看!”
天子倒是爽快,太子的眼睛跟着那奏折落到了何悦岚手里,何悦岚眼睛上下走着,看完之后发现太子正在看他,于是反瞟了一眼。太子心虚的一眨眼睛错开了视线,但很快又落到了王找儿身上,同样看得有些入迷脸上更是换了一种颜色。
“回禀陛下,家兄是与王妃提过。他说关中各县只管收钱乱开路引照身,不仅鱼肉百姓,更让南阳郡承受重压。”
何悦岚说完,王找儿补充道。
“家兄说:来荆州劳作之人,过年就带着钱回家。如此一来荆州财税流失,肥了关中,空了自己,如果不能管控的话,对双方皆无益处。后来好像是王妃娘娘身边的金宴往返关中一趟,事后怎么处置的,天水王妃一定知道。”
何悦岚和王找儿都有点幸灾乐祸了,让你当拦路虎搞事情,现在玩砸了吧。她若早早的返回京城,现在哪有这些无头案。看那姜奇奏折上急切的样子,就知道关中一定闹得很凶。
“好,朕知道了。你们告退吧。”
少容心中大定,她带着两个女儿告退,突然旁边穿出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天子也感意外,一转头只见自己的儿子直勾勾的看向前面。
何悦岚倒是爽利,眼前毕竟是太子殿下,问了还能少块肉不成。
“我叫何悦岚。”
“那你呢?”
“我叫,王找儿。”
天子看着儿子这般没出息,一句“随朕进来”直接带他离开了门口。现在不是看美人的时候,关中民意汹汹,如果处置不当,那是有可能翻天的!如果再来一次民变,天子可就有理由派兵去收拾那些叔伯了。
究竟是放纵下去,赚个机会?还是借机敲打一下,保关中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