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警惕,随着两封电文交互之后,陆欢的胆子渐渐放开了。章二娘在另一端,已经把事情说了一个大概,她也不知道民变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其中固然有刺客的缘故,但归根到底还是她没有及时就位。
何驰已经在极力避免踩踏事件发生,明年淮南开渠之后,淮南的劳动力就会截留在当地,所以关中闹起来这口黑锅,和他真的没有太大关系!
“王爷,您坐着等就行了。”
“让我看看,这是我字对吧。”
“王爷,这是电报局的文稿。”
“这个是横……点点点,是妾字对吧。”
陆欢已经不满足于坐着等消息了,他走到那发出刺耳滴滴声的机器旁,看着一脸冷汗的许怀安。陆欢并没有见过她,但是陆笑一准熟悉,这倒是好一段奇妙的缘分啊,从景秋园前算那一卦起,许怀安和这对父女就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何驰借过他的卦幡进的天水王府,他又替郡主推算过今年春天陆欢猎虎不利,现在到了电报局里还要当王爷和王妃的传话筒。
“不用紧张,本王敢问先生,这些是何人所创?”
“请王爷恕罪,我等只是负责听接电报的,其他一概无可奉告。”
陆欢并不恼怒,反而用一种怜才惜才得目光看着这些人。
千里传音,之前天子的确在大殿上展示过一次,可是那个时候谁都只以为是一场玩笑,亦或是怪力乱神之说。现在自己真的用上了,才感觉如此神奇,这一票电报员的长相陆欢逐一记在心里,直接从天子身边挖墙角是很难的,却并非不可以一试。
“王爷,王妃的电文已经译出来了,请过目。”
“好,我看看。”
陆欢捧着电文回到座位上,与陆东淼一起看道。
“妾知此事,何欲立一可信之人,联通南北,首推金宴。”
两人看过,陆东淼轻轻点头说。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若大哥看得上这女婿,倒不如请天子赐他一官半职,去关中处置了此事。”
陆欢微微点头,却仍有异议。
“这件事其实谁做都可以,但金宴只能负责做,后面还要安排一个人批。”
“大哥是怕,利出多孔。”
“是啊,去南阳郡劳作,这些人自然偏心。如今批复的又是金宴,这算下来不就是何驰控制着吗?”
“大哥!”
“你休要心软,大哥心里有数。先让金宴去关中,安定了百姓,你我去一封信给何驰,怒斥一番,或可增注些筹码。”
“大哥!这实在不妥,何驰心思缜密,关中为什么出事他一定知道,若是高高挂起不管不顾,我们必是得不偿失啊。”
陆欢皱起了眉头,看着陆东淼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
“此事先让金宴代行,因为做事的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落下些把柄。春耕一开大哥找个理由,或说……”
陆东淼避了避许怀安的眼睛,陆欢低下耳朵接着。
“或说年纪太轻,城府不足。或是即将与郡主成婚,回家请令尊令堂。理由总是有的,只此一放一收便可保关中一年无事。一年之后婚事落地,大哥怕他不是自己人吗?”
“倒是个办法。”
“又说第一次是大哥请的官职,第二次还是大哥请的官职,其间还有大婚之事,前前后后没做一次恶人却有三次抬举,有此全善之法何故强作恶人。”
陆欢轻笑点头,只说七弟的谋略又上了一个台阶。说的也是,与其一直防备着金宴,倒不如彻底把他变成自己人,只要何驰产生一丁点猜忌,陆欢顺势一拉,金宴就是不想做自己人都做不成了。
“那就这么办吧。”
陆欢拿起纸笔,陆东淼长舒一口气,他明显帮了何驰一把,金宴这个人不太可能倒戈,而何驰也不可能产生猜忌。只能说天下太平的时候,双方可以亲密无间。天下一旦大乱,那就是利分两头,关中诸王是有法统有实力争皇位的,而何驰的驸马身份天然与他们不对付。
“速派金宴回关中,交予令牌料理此事,本王请旨赐官。”
章二娘看着译出来的电文,定定的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不是想违逆陆欢的命令,而是心中存着恐惧。坐倒电报局还没过一个时辰,一桩天大的事就定好了,自己交了令牌派金宴抄近路赶去关中,王爷在京城请旨赐官,三件事三段时间,在电报的催促下合成了一股绳。
这种高速带来的不实感,好生令人讨厌。想再多说点什么,她又觉得不合适,毕竟这些电报员都是天子的人,陆笑的婚事、关中的筹备、还有南阳郡和襄阳的产业,如果章二娘全部发成电文,那么天子一定也会知道。
调整好心情后,章二娘写下了简短的一句话。
“妾知,即行。”
陆欢接到这句话,只说好方便啊,要是可以硬抢的话,他一准抢个电报机回去。带着陆东淼从电报房里出来,两人只见天子端坐在大堂内。
“见过万岁。”
“处置完了?”
“回禀万岁,处置好了。王妃交予令牌,让金宴速去关中处置,臣请陛下圣旨赐一官半职,让他方便行事。”
金宴!天子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天子放出去的人,何驰究竟用了什么辗转腾挪的手段,让他变成了陆欢的人。现在居然还要让他去料理关中的大事,还是由陆欢开口求的官!何其荒谬,何其怪异,莫非金宴身上真的有天子看不到的闪光点?!
“好吧,此乃形势所迫,特事特办。就赐其五品官身,任陇右采访使一职,检察关中各郡各县,做好劳务许可证的签发工作。”
“谢陛下!”
从开始电文通讯到所有的一切商议完毕,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别说章二娘觉得不真实,就连陆欢和陆东淼都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事吗?”
看着陆欢不动,天子理所当然的发问。陆欢斟酌了一阵,说道。
“如此便利之物,陛下为何没有在长安安置一处?”
天子眼皮抖了抖,这陆欢真是老奸巨猾,他怕不是在试探天子有没有在长安落下一个电台,以便姜奇随时随地汇报关中那点破事。
“关中有诸位叔伯戍守,能出什么大事。此乃束虎之物,朕不放心何驰,所以当然要在轩辕关落下一座,以备不时之需。”
“陛下之心,臣自然明白,然关中也有军情要务,若是陛下也能安排下一座,两地之前顷刻可至,岂不是事半功倍。”
换做平时陆欢是绝对不会说这么多话的,话说的这么激进明显是眼馋了,天子要是放一批人去长安,眼前这两人可不得狠狠地挖墙角。看他们起了心思,好大的不安分,眼下正好有一件事可用来敲打敲打。
“此事再议。朕其实有一件事要听听两位的意见,何驰在南阳郡私造火器,足足十杆。朕以为此当属十恶,必须严加惩处,正欲下旨将其削爵为民,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陆欢和陆东淼知道没戏了,天子问意见,他们也无法替何驰扛罪过,哪怕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陆欢也只有咬咬牙说道。
“该罚!私造火器,应该入大律,严加惩处。”
“说得对,朕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件事。”
天子不断的问问题,陆欢和陆东淼的眉头也越来越紧了。
“何驰的两个妹妹,已经抵达京城。朕看她们才貌双绝有意成全,两位心中可有适婚的人选?”
陆欢和陆东淼摇头不言,这话谁都没法接。陆欢能接受金宴当女婿已经是最大的包容了,要何驰的妹妹嫁到王府里来,那得把他恶心死!陆东淼也没法说话,尤其是知道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之后,父女两人还没见面呢,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把女儿许配出去。
天子看两人没有额外的话说,也就不留了,李福一句“两位王爷请”,将他们请离了电报局。
“哼!朕还想要十台呢,谁不想要!一来就盯上了朕的东西,通天的算计都写在脸上。”
陆欢走后天子愤愤不平的骂了两句,另一边章二娘在确认没有回信后,也从电报室里出来了,曹纤抱着女儿,在外屋坐着,两人一见面就尴尬的笑了起来。
“以前当是不信的,现在想不信也不行了,还是多亏了乡君,否则真要弄出大事来了。”
“我只是负责传话,功劳归不到我身上,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借着王妃的光,传个消息到京城去?”
“许是不难,曹乡君可以试试。”
曹纤顿了顿,心中塞着一句话。天子刚想从电报局离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动静,他停下脚步等着许怀安上报。
“回禀陛下,是四个字,豆豆好吗?”
“曹纤?”
天子不知道南阳郡发生了什么,但是安安稳稳的把王妃请上电报局,一定是曹纤和琴扬的功劳。许曹纤就在电报局里呢,报个平安也在情理之中。
“回电,告诉她,朕吩咐皇后教导豆豆,让她不用挂心。明年朕会安排人去襄阳设立电报分局,到时候她就可以在砚山直接和豆豆联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