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3/29 0:03:37 字数:2653

“排好队!都排好队!一人一碗,一个咸鸭蛋!谁都不要多拿!”

云龙山下的工地上,服刑人员正在吃着大餐,何驰的确没有兵权,但囚犯是可以通过行政管辖调度的。单纯的坐牢和服苦役很难压榨出生产力,为了方便这群服刑人员今后、今后的今后还能持续产出,何驰决定对他们进行劳动改造。

全部改造成矿工,那不就是上万名劳动力!

“今年的目标是,云龙山矿业开采、铸币厂的建设和炼钢厂的落地,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何驰的面前是空空荡荡的客厅,他的提议被北风原封不动的吹了回来。

“南方的目标是维持稳定,主要是水利工程,减缓长江下游的压力,开辟淮渠。”

铅笔在纸上走着,惯例没有人回应,何驰咳了两声,强振精神继续说道。

“荆州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维持农业生产,保持粮价稳定。第二部分是农业副产品的创新与外销。南阳郡的劳动力依旧从关中补充,劳动力缺口预计三到五万,需要设法提高一下生育率,我已经给钱伯义发去了书信,让他督促这件事。”

“……”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国营钱庄。我们需要找一个破局点,在本地扶持一项优势产业,否则钱借不出去产生不了生产力。”

何驰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自闭了,炭盆里的火都熄了,他还呆呆的坐在那里,哪怕他知道没有人会给出意见。

“希望明年的人会多一点吧,散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望去还是只有一个人,淮北的冬天真难熬啊,死气沉沉的。

倒不是何驰坚持不住了,如果姜氏和张氏硬要拖时间的话,对何驰而言反而是最有利的。问题从来不在时间成本上,问题在于何驰想不到如何让淮北达成一个经济循环,试错试了几轮,奢侈品也做了,咸鸭蛋也做了,叶县的盐井也立起来了。

整个垄断集团却是纹丝不动,他们永远占据着生态位的顶点,靠在天子不让动这座大山上。何驰需要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彻底击碎他们的期待值,让他们产生足够的危机感。朱草和雨多的成长速度太慢了,在何驰制定一五计划的时候还没有他们两个、还没有淮北的这些破事,可以说整个淮北都是天子额外压在何驰身上的负重块。

如此重压之下,人难免走向极端,何驰表面和和气气,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再筹划着,甚至考虑到了天灾人祸的可行性。

“草民刘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殿来!”

“谢陛下。”

刘协起身走入闻政殿,天子抬起眼睛看了看那少年,只觉一年时间过去不见他变得圆滑,反而锋利了好多,整个人像一把正待出鞘的利剑就那么直挺挺的杵在面前。

“免礼吧。”

“谢陛下。”

“这些日子可有长进啊?”

“若说才学,并无半分长进。若说历练,倒有不少。”

“听说江陵发大水的时候,你和你父亲整夜守在堤上。”

“确有此事。”

天子起身走过书桌来到刘协面前,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说道。

“你是在逞能吧,你和你父亲一起守堤,堤垮了怎么办?谁人赡养你的母亲?”

“陛下可知广狭之论。”

“不就是何驰闹出来的广狭之论,你想对朕说什么?”

“江陵大堤若是冲毁,刘协当在何处才能幸免于难?如果刘协躲到一处能够幸免于难的地方,那么我的父亲还会奋力守堤吗。”

天子一挥袖子,看来这小子是想和自己论一论了。

“谬论!堤塌城毁,自有国法拿他!”

“陛下口中的堤塌城毁不过是轻巧的四个字,刘协看到的堤塌人毁却是关系几县之生存。几天几夜的暴雨下来,谁都起了退意,就算是最精壮的人也都熬不住了。每当有人劝凿堤泄洪时,我父亲只需一句‘吾子尚在此处,汝尚不及幼子乎’,就是再闹腾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谬论!我昭国南北水陆,河堤何止万里,难道都是靠这种方法守下来的?”

“并非都靠此法所守,但守堤贵在坚决!轻易言退者,轻则杖刑,重则斩首,若有姑息必土崩瓦解一溃千里。各地水情不同,更有利弊之说。若利在己,必会坚决死守,若利不在己,有人就会生出异心。舍己为人者少,利己者多,利己者只道为他人谋利不舍性命。”

“与此何干?”

“刘协敢问陛下,江陵之堤可关乎江夏之危?”

“有些相关。”

“那刘协就要斗胆说陛下一句目光短浅了。”

李福撑足气势对着刘协喝道。

“大胆!刘协你好的不学,你居然学会说胡话了!”

天子冷声一笑,不做计较,踱步回来坐下之后问道。

“童言无忌,平日朕不做计较。但你当面顶撞说朕目光短浅,要是说不出一个道理来,朕就要廷杖伺候了。”

“请陛下容草民分说。”

“说!”

“昭国救一地之灾,调三郡之粮,休三年之税。陛下却只说有些相关?刘协实在不解,岂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

天子刚刚坐下突然一竖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刘协看了又看,真是出去历练了一回,牙口都锋利了不少。现在的刘协就像一把青锋剑,已经初具雏形了。

“还有话说?”

“有。”

“朕准你一次说完。”

“谢陛下。”

刘协提了提气,李福疯狂打眼色却是拦不住他。天子都嫌烦了,呼了一声“李福”,李福只能停下了动作。

“利己只食其利,弃其烦。以为其烦自灭,自诩聪明。殊不知烦不会自消自灭,反而还会层层累积,或洪水余波,或大火蔓延,或是最后激的百姓暴起破门杀入。百姓利己不过图些钱财,所烦甚小不足为患。此乃狭之论,这是平头百姓的想法,绝不能做广之论,不可套在所有人身上!若当一地方豪族、一位朝廷官吏,不做广之论,还是以狭为论,也以为自己不过图些钱财,所烦甚小不足为患,那就要出大乱子。一地堤防绝不是一地之安危,下游所有郡县都系在身上,泄洪就必须泄洪,守堤就必须守堤。一旦利己贪图自己方便,所留之烦就是一郡之灾!”

天子定定的看着刘协,直到他再也吐不出字来,才开口说道。

“所言有理,那朕问你,你说朝廷官员应该有广之论?世间可有表率?”

“有!”

“谁?”

“陛下难道不知,荆州有个盛德米铺吗?”

天子的手一起一落,一个“大胆”抛了出去。好啊,广狭之论被刘协盘出花活来了,噎得天子半晌没有一句话说。

“刘协只是实话实说,若有冲撞,万望陛下恕罪。”

“刘协你翅膀硬了!朕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眼下有一桩事正用得着你,你可愿意替朕分忧啊?”

“刘协愿意。”

“好!”

天子就等着这句话呢,既然刘协这么锋利,那为什么不让他和那群西域番僧撞一撞,国子监那群人未必会输,但是天子要的是摩善哑口无言。

“我昭与西域番僧有一场辩驳,这群番僧总鼓捣些怪力乱神之说。还劝人出家弃家,若不敲打,迟早弄出乱子来。你既锋利就去试试看,如何?”

“此事刘协早有耳闻,若陛下不弃,刘协愿往。”

“好,那你就先留在京城,朕赐你进出腰牌,你可自去国子监借阅书籍。”

“多谢陛下。”

“退下吧。”

“草民告退。”

天子看着刘协一步步的退出去,越来越觉得这孩子长出了形状,要是能再多学点圆滑就好了。天子想着想着看了李福一眼,李福立刻低了姿态送耳上来。

“你去把刘协收留姜彦斌的事散出去,让朕的好国丈去试试看。”

“遵旨!”

好一把快利的剑,天子倒要看看他能经得住几回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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