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在为昭国的未来谋划,天子也在为昭国的未来谋划,只能说两人的蓝图有些磕碰,其实只要不沾淮北这个烂泥潭,大家都可无事一身轻。可国家从来都是一体的,不沾泥水的人真的就是干净的吗?
天子很想让自己的儿子也沾一沾泥水,于是就派给了太子一件任务。安息小王子纳吉的年龄与太子相差不大,他被兄弟一路追杀,逃到昭国之后刺客依旧不饶。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安息国派刺客在昭国腹地作乱,生可忍孰不可忍,当去信质询,论起大罪,就算把使团全员全部砍了亦不为过!”
少玄英好久没有接这么棘手的案子了,他还是那个刑部尚书,不过这次他受天子委派,将此案全部交由太子处置。现在少玄英正在向太子陈述案情,辨析利弊,其中复杂的条条框框挤在一起,非得是掰开细细分解才能知道轻重。
“既如此,为什么少卿不判?”
“因为安息国太远了,天威难至,只有声音过去是不足以震慑宵小的。信出兵随,若无兵马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泼在安息的沙漠里溅不起半点尘土。”
“那,吾该怎么做?”
“这是陛下出给太子殿下的题目,如今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微臣将全力配合太子殿下审结此案。”
太子面露难色,他走进证物室看着这一把把寒光烁烁的刀剑和气味浓烈的毒药瓶,心中只觉毛毛的。手足兄弟千里追杀,如此行径道德上自然是不能原谅的,但天子绝对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题目给太子。
纳吉的遭遇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某个皇子,天子借着审案的由头想让太子接触到这份残酷。何驰破不了张氏的金身,因为一旦张氏覆灭,张贤妃就成了无根之木,跟着一双儿女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纳吉。
“吾想见见这位远道而来的王子,少卿可否去安排?”
“此事微臣还需禀报陛下,请殿下宽赦两天时间。”
“为什么要两天时间?父皇既然让我料理此案,吾就必须能随时见到证人和人犯。”
“这……让他直入东宫恐怕不妥吧。”
太子想了想,自己在东宫之中,如果直入东宫的确太麻烦了。
“那我搬来刑部!”
“不可,不可,太子如何能搬来刑部。”
“那我搬去宫外!总之父皇让吾审案,吾不可能人犯都没见到就盖棺定论吧。”
少玄英心里满是苦味,天子派这么一桩差事过来,可真真难死人了,太子一旦出事整个刑部都要翻天!而太子的审判还要经过天子的裁量,明明可以直接申请天子圣裁的案子,非要在太子这里拐个弯,要是父子冲突起来,刑部究竟该站在谁的一边!
“这里怎么还有女人用的东西。”
太子看到了一捧女红,他走过去摘开看了看,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彩。
“好漂亮啊,既然这是证物,是何人的证物?”
少玄英立刻请来登记册,只见上面写着:“女红八件,系贼人闯入学院之后抢掠所得”。
“回禀殿下,这是贼人们闯入学院之后,抢掠所得。”
“原来如此,这是那两位姐姐的!”
“请殿下慎言,殿下您没有姐姐。”
太子有些恼了,这少玄英做事疙疙瘩瘩的,处处卡的自己难受,不过一个称呼的事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少尚书何故较真。”
“殿下,不能不较真啊,此二女系微臣的外甥女。殿下要是叫他们姐姐,我这……”
“也没所谓吧,有那心思多想的,该是多闲的人。”
“……”
少玄英心中苦啊,太子喜欢自当没事,可自己该怎么和陛下解释。
“这样吧,少尚书先把两位姐姐传来,录一份口供如何。”
“请殿下,暂缓两日。”
“怎么又是两天,算了,我直接去禀报父皇,让他点头就是了。”
太子脚步飞快,少玄英急的直追,到了刑部门口只见太子已经没影了。
正当他急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群人还在“恭喜”。
“恭喜少尚书,我看太子有意……”
“闭嘴!”
有意?有什么意思?何驰娶的是天子的妹妹,太子要是娶何驰的妹妹,那天子该叫何驰什么?
“你们啊!这这……人伦之道懂不懂!”
要是天子看上了把两姐妹纳入后宫,一切还都能说得通,皇家与何家彻底绑死。唯独太子不行。
小孩子的花花肠子几人不知道,就太子那猴急的样子天子一到眼就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
“朕派你去审案的,你了解了案子经过?”
“吾想了解一下案情,故就想请她们来。”
“什么她们,何驰是你的姑父,她们是你的两个姑姑,你应该叫她们姑姑。”
“对,吾就是这么想的,请姑姑来陈述案情。”
天子皱着眉头,外殿秦未进来了,对着天子说道。
“启禀万岁,少尚书在外面求见,说特来请罪。”
“何罪之有,让他进来。”
少玄英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却是心照不宣,太子还不懂男欢女爱,他很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但偏偏就是这喜欢最是模糊暧昧,少玄英只觉伴君如伴虎,他不知道天子是怎么想的,如果要做这个恶人,那就必须由少家、何家来做,万不能让天子丢了颜面。
“太子说少玄英你三番两次推诿,动不动就让他等两天,是否确有其事?”
“回禀陛下,此案涉及,臣的确是刑部主官,但外邦之事还需会同礼部。开堂过审有问有答才能不失公正。”
“外邦之事的确比较复杂,但朕既已授权,你就应该大胆放心的做,两天两天的拖算什么事。”
“臣明白了。”
“召集证人,陈述案情尤为必要,你尽快安排吧。”
“臣遵旨。”
少玄英退出了闻政殿,二话不说就出宫去了,一路骑马疾行到了侯府,只听里面还在演着大戏,怎叫一个心急如焚!
“我在后面等着,你速速去吧夫人叫来。不要多言,只说要紧要紧。”
少玄英往后面一躲,少容听到了消息,稳住脚步来到了后面。两人一见面少玄英就是一声长叹,少容定了定心问道。
“兄长可是有事?”
“有事,有大事了,太子看上了两位姑姑。”
“不会吧。”
“最好是不会,或许只是一时欢喜,但谁也不敢赌他们日久生情!这事一旦发生,我……”
少容反身回去看了看院里,见到没人便放了些心,立刻对兄长说道。
“兄长且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万岁不知道为什么要太子来审理安息刺客的案子,事情交到了我手里,我却是两头难做人。太子要判了,若天子不满意,这又如何是好?刚才我带太子去看证物,也不知是哪个混账偷了一叠女红,正被太子看到了,于是就要宣她们进宫口述案情。我说缓两天,太子就直接去了闻政殿,他就……”
少容点了点头,这事发生的好快啊,两个女儿的确是花容月貌,如果只当是一般的亲眷,喜欢也只是一件平常事,大家更不会放在心上。可对面的天子和太子,这事一旦掌控不好,就要弄出大乱子了。
“兄长别急,悦岚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已经与郑夫人说了定亲之事,就是没有寻到一个时间登魏府的门。至于王找儿,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等开春太子要去河北,我带她们回了南阳郡,时间久了事也就淡了。”
少玄英顿了顿,现在各方家长看着,还不至于乱起来,只需年一过完各归各家便可无事。
“要我说,尽快婚配较好,我看天子也不甘心。”
“此话怎讲?”
“刚才我看天子说话含着怒意,妹妹你信我,兄长这双眼睛十之八九不会出错的。伴君如伴虎,天子在宫中少有得意之人,若是她们在天子眼前呆久了,必生变故。”
少容对这种事也没个防备,天子和太子同时看上了两姐妹的几率有多大呢?这件事的确有些难办,兄长揣测圣意也在情理之中。可少容觉得天子不是那种色欲熏心,或许怒在旁处也未可知。
“兄长切勿忧虑,此事还没到定论的时候,当时驰儿四处惹情债时,他的父亲也是带着火的,此怒并非彼怒,切不可混为一谈。父子二人同时看上眼的概率是有的,但我认为不太可能发生,此事还得寻个专业的人去商量。”
“专业的人是谁?”
“我看刘协沉稳异常,兄长可直接去找他商议,况且他之前就是太子伴读,审讯期间他可以站在太子身边专心辅助。”
“行吗?”
少容点头道。
“刘协是唯一一个既得天子器重,又与太子和睦的人选了,兄长若要做成此事,还非他不可。”
少容推举了刘协,这个孩子已经崭露头角,如果作为润滑剂添加到审案过程中来,必能使上下通顺不少。而少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刘协正在被姜睿刁难,四十名家丁围了他住的客栈,几个刁奴守住了大门,好一副惹是生非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