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下,无赖当道。官差被打不敢吱声,官兵拿人半道私放!官不为官事,吏不为吏事,还伸手索贿,简直寡廉鲜耻!”
魏征义正词严,一边的刑部官吏齐齐不敢吱声,太子听得义愤填膺,他再次指向了刘协,指派道。
“刘协吾命你去把人犯带来!”
“刘协人寡力威,恐怕做不成这件事。”
“整个都察院只要是能动的,吾全都调给你。”
“不够!”
“不够?”
少玄英都感觉有点过了,刘协这步步紧逼的架势可是让人毛骨悚然啊。只不过是去拿几个人犯,姜国丈再混蛋,一听到是外孙坐堂审案,就是让他现杀几个又有何难。
“刘协敢问太子,只拿人犯,却不拿纵恶之人吗?”
几人断了呼吸,几人又闭了眼睛!这刘协好狠啊,剑都戳到姜国丈脸上去了,太子犹疑起来,他心里明白让无赖们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是谁,有纵恶者才有现在的局面,看着面前的刘协太子实在拿不定主意。
“不,不不……”
站在后面的老妪绕过了魏征、云伯才和关大峰,凑到前面来说。
“这位大公子,老婆子我就想要回鸡蛋钱,实在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我儿媳妇又要生了。上街卖蛋也是无奈啊,踩了总要赔几个,让我有钱回家熬碗粥给儿媳妇喝吧。”
少玄英见太子难做了,立刻向一边装死的官吏使了个眼色,只见两人立刻上手一人一声“大娘”叫着,又往她手里塞些散碎银两才打发了。
“自古只闻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既然太子下不了决心,不如不请。”
“刘协你放肆!”
一个跳了出来,冲着刘协喝道。
“这状子上写的都是市井无赖,抓无赖就抓无赖嘛!”
“那为什么之前请之不来?”
“这……这……”
“因为首恶护着,怎么请的来。要不是太子审案,换十个你也请不来。”
又一个跳了出来,这次倒是缓和了,他对着刘协一拱手说。
“刘公子话不能这么说,这姜国丈年纪大了,难免被人蒙骗,不过是家奴在外滋事作恶。拿过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何故横生枝节呢。”
“家奴犯罪,罪坐家主。”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家主是家主,首恶是首恶,不能混为一谈啊。”
“那么就请这位大人去把家主请来吧。”
刘协话一出口魏征只见那人脸都绿了,他连忙辩解道。
“刘公子何必如此,在下身份不够……”
“刘协乃是草民,大人还是官呢。”
“在下腿脚不便。”
“是因为害怕,腿脚打哆嗦了吧,还说不是首恶。”
顷刻两人跌了下去,少玄英心中只说好厉害,自己刚开始怎么没看出来,刘协帮忙谋事原来藏着这样的心思。尽管他的手段强硬了些,但眼下处置的却是京城之中最棘手的事,姜国丈横行无忌,太子若是能处置得当,天子也是必定欢喜的。
“这……我……是不是可以暂时搁置?”
“那就容刘协再去捧一堆卷宗过来。”
刘协刚要迈步,太子急了忙唤“慢着”。这下糟糕了,自己的外公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换一堆卷宗,估计还是这些破事,眼下又无法去请教父皇。
“这样吧,先把国丈请来。”
“请?”
“请来。”
刘协倒没强逼,太子说“请”字用了全力。刘协也留了分寸,于是说道。
“那既然是请,刘协不需别人陪同,只需一人去请便可。”
“带些人吧,万一……”
“太子是怕,万一我回不来?”
刘协掷出一句反问,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都察院。魏征等人见刘协一个人去了,怎么能放心,他们出门要追,熟料刘协马快早就没影了。
天子在闻政殿内得到了消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子要审姜国丈的事。天子这才反应过来,好一招由小见大,拳头软绵无力,却是打在了姜睿的死穴上。几声市井抱怨眼不见心不烦,但是一旦写成状子堆在案头,那就是越看越气的东西。
“刘协,你本事渐长啊。”
李福听了消息,凑到天子身边,细声问道。
“万岁要不要派个人去?万一弄出事来恐怕难以收拾。”
“刘协弄事,朕还要替他操心?让他闹,随便他怎么翻,朕倒想看看这个神童究竟有多少重量。”
到现在为止刘协还只是有些小聪明,借小聪明起势不难,难的是收势。一桩事能做到让太子审案,让姜国丈认罚,最后还不损天子名誉,如此才算是学到了精髓。天子是既紧张又期待,紧张在于姜睿真的反扑过来,对面不过一个孩子,实在无力抗衡。期待在于刘协若有真本事,将来必不可限量。
“刘公子,老夫知道你心中有气。太子坐堂审案,此乃天子之德,国之幸事。”
“却不知为何,满堂皆是与国丈有关的卷宗。”
姜睿盯着眼前的孩子,要不顾忌太子的名声,自己早就动手了。不过一个刘协真弄死了又能怎样,难道何驰还会为了他反过来与自己为敌吗?
“树大招风啊。”
“京城之中只有姜国丈这一棵大树不成。”
“大树挡风又挡雨,摇摆起来才显得甚是吵闹。”
“刘协未见风雨之势,只见一群摇树之人。”
姜睿鼻子一高,问。
“刘公子为什么盯住了树不放?明明有人在摇树,却不去处置摇树之人。”
“因为我怕有人狗急跳墙,把树给锯了。”
“你!”
“姜国丈且听刘协一言,刘协这是在绞尽脑汁救您,救您家,救您的名,救天子和皇后的颜面。若您听后觉得刘协无理取闹,某也就无话可说了。”
姜睿左看看右看看,遣退左右之后,才抛了一个“说”字出去。
刘协稳稳接住躬身一礼道。
“刘协敢问姜国丈,您知道有多少人在作恶吗?”
“这……,想来甚多。”
“那些恶人可有底线呢?”
“这个……”
刘协笑道。
“刘协相信,姜国丈的确受人蒙蔽了,也一定会明辨事理真心悔悟。可是那些流氓无赖,会不会真心悔悟呢?先提审他们,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这偏偏就是最大的问题!”
刘协走到姜睿面前,轻声说道。
“姜国丈家里真正的家奴,真正向着您的人,真正为太子着想的人,他们会指认您吗?”
“自然不会。”
“那么那些无赖呢?他们可会为了国丈的声名,甘愿牺牲自己?”
“……”
姜睿寒毛直竖起来,刘协又近了一步,继续说道。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那些无赖为了求条活路,会不会把您认成首恶呢?再说重一点,我若派人来先提了几个无赖过去,姜国丈就没想过剩下的人会是什么想法?”
刘协收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国丈究竟该怎么做,已经不用我刘协多说了吧。那些人本来就是国丈以利诱来的,利散则人散,利亡则人绝。更何况姜国丈在京城里的时间本来就是有限,您本就要去荡水治水,开春谷雨就在眼前了。现在百姓告不赢、不敢告,你一走,百姓又能不能告赢呢?这些人应该很清楚,您一走势就没了,能仗势仗到几时呢。倒不说您走了,他们还在,那才是最大的祸事。”
刘协继续进逼道。
“况治水之事本就凶险万分!他们这群游手好闲的家伙能去守堤吗?还是能打桩治水呢?还是留下来看家守业呢?早晚要散伙的,现在东窗事发不过是早些散伙罢了,国丈吃点亏将大义之名留给太子不好吗?刘协言尽于此,先走一步,望国丈三思。”
刘协阔步走了,姜睿抬手要唤,可是没有唤出声来。刚刚遣下去的人突然从后面来了,原是那些人已经逃了大半,后面甚至都因为抢夺财物打了起来,姜睿一听眉头一抬,大声喝令众人后面去把人拿住。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用钱招来的乌合之众到了关键时候怎么可能替你拼命。杀几个替罪羊抹平了罪孽,那谁是替罪羊,当然是谁跑的慢谁就是替罪羊了!
刘协骑着马不慌不忙的在街上走着,四下响起“哒哒”声,几个人提着细软飞似的跑了过去。
“罪人姜睿,叩见太子殿下。”
少玄英秉着呼吸不敢大声,刘协一个人过去还真就把姜睿拿下了,看着来到都察院的姜睿所有人心中都震惊不以。
“免礼平身。”
“罪人不敢。”
“既然知道有罪,人犯现在何处?这么多案子积压在此,吾要提他们过来一一过堂!”
姜睿跪在太子面前,太子喝问,他长叹一声答道。
“均是些借势逐利之辈,都已经畏罪逃遁,罪人已经派出家中仆役四下捉拿了。”
“你!好糊涂啊!”
“殿下教训的极是,是姜睿糊涂了。”
少玄英和一众刑部官吏眼皮直跳,太子呼着让都察院派令出去拿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刘协身上,人人心中都有一份算计,人人都知道这个小子登上朝堂只是时间问题。
“不可能,刘协他怎么办的到的?!”
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一下子姜睿就悔过了!突然太子那里就通顺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这问题居然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