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这次回到京城，一开始并不被人看好，谁都没有料到他能在一天之内就掂得姜睿服了软。太子也没心思找两个姑姑玩了，一大堆又一大堆卷宗放在他的面前，光是处理这些琐碎就足够他忙一段时间了。
陆东淼听到消息之后只觉眼前一亮，普通人的一起一落就是一辈子，而这对于刘协来说才只是刚刚开始。
魏征可算从都察院回来了，少容和郑氏急的要死要活，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关大峰还叨叨的说着那些人的不是，只有云伯才收敛着力道。眼看着外面的妖风有止息的势头，少容也算安心了，看魏征还是喋喋不休的和他母亲顶嘴，于是把脸一横说道。
“够了！尽和小妖撕扯算的什么厉害，明知道别人耍手段，还硬硬的去撞。要不是太子坐堂，你们三个一准挨了杀威棒回来！”
少容一句话止住了魏征的嘴，郑氏看到儿子安静下去可算安心了，三个孩子虽然各有各的不服，但他们都知道今天是刘协的全功。小鬼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只有釜底抽薪才是正解。
“你好好在家呆着，我看你父亲忙的要紧，也无机会上门打扰。你要再闯祸，惹了你父母的烦闷，都没时间说正事了。”
少容说着，魏征听着，脸上突然就起了笑容，他当然知道正事是什么事。少容和郑夫人对了一眼也不多说，本来就是风风火火来的没什么准备，现在事情已了她也就不好再逗留了，少容还顺手带走了云伯才和关大峰，临时组成的告状小队彻底分崩离析。
“关大峰，我且问你，若再遇歹人，你当如何？”
“回夫人，我只管打，不管别的，再遇到也是一样。”
“打也该有打法，哪有当着官差的面打的。打那种无赖，你要下决心打，就不能让他站起来说话，你记住了吗？”
关大峰定定的思考了几息，瞬间通透了几分！他只觉少夫人说的有道理，既然要下决心去打，那就不能让恶人先告状，直接正面冲突吃亏的反而是自己，那就阴着来，彻底打死，不留后患。
“云伯才，我且问你，你觉得今天你们应该怎么做？”
“回夫人，云伯才以为众人拾柴火焰高，应该聚拢一众人，聚一拳之力。”
少容看向云伯才，发现这小子当真有些慧根。
“怎么个聚一拳之利？”
“若是无法上诉的升斗小民，就应该想办法聚一拳之力将这些歹人尽数打得无法说话。若是可上达朝堂之人，就应该学刘公子那般，聚一拳之力直打核心，方能成事。中间之人反倒是最是难办的，往往高不成低不就，遇到这种事只能退避三舍。下是一种拳脚，上是一种智慧，都是因为聚力才显出威能。而中间之人最难以聚力，往往一捏就散。”
少容点头说道。
“你说的不错，小民身无长物与之一斗搏条生路，有权之人可腾挪借力处置起来并不十分困难。中间之人需顾两头，反而左右为难不能聚力。你们是学院里的学生，是有机会上进的。驰儿给了你们机会学那么多知识，不是为了让你们和他们斗拳脚的。你们若不上进，都把朝堂放给吹妖风的人，以后就是妖人乱政。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这还是最小的妖风。驰儿治下干净惯了，我怕你们这些孩子不知轻重、不知奸邪只一味蛮干，被人利用事小，自害自误事大。你们听明白了吗？”
关大峰和云伯才都开悟了几分，立刻拱手谢过少容。
正当少容收好心思准备上马车的时候，突然一匹快马飞至，原来是雷丰前来报信，少容走后不久皇后就发来一封书信。曹枢一直在皇后身边教养，现在少容来了去拜见皇后娘娘是迟早的事，况且宫中还有一个何昭仪，这层关系牵连着，之后一定还要去太后那儿一趟。
进宫拜见皇后可是大事，当天进城母女三人一路都不得歇，一路骑马都快骑出一身汗味来了，接到皇后书信之后，少容便立刻回家打点。
母女三人足足做了三天准备，包括曹枢都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入宫这天下了点小雨，外头潮潮的十分阴冷。马车一路开到宫门前人都快冻僵了，一股子水气绕在身上，似乎天公不作美有意刁难。
许艺也知道这冬雨的天气十分糟糕，只快快的过完手续，便领着四人往后宫去了。
“许艺，怎么搞的！”
皇后一看这四人的样子便皱起了眉头，许艺惊慌道。
“回禀娘娘，外头冬雨如雾，纠缠不休……”
“别找理由，速去请几盆炭火来。”
“奴婢遵命。”
皇后摇头叹气，看向少容先说“平身”，曹枢有恃无恐她直接跑到皇后面前撒娇，皇后一摸他的衣服都快能拧出水来了，再摸他的小手更是冰凉。
“来人啊，带豆豆去后面换身衣服，就把阿娇的拿给他先穿着。”
何悦岚和王找儿不敢吱声，要不是今天约好了进宫，谁愿意出门受罪。冬雨如雾马车里里外外都是湿的，一路走来身子弱的都能冻出毛病来。
“夫人请坐吧。”
“回禀皇后娘娘，少容不敢乱了身份。”
“既到本宫这儿，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哪怕约了今天也不该一路硬扛着过来。”
皇后说罢，看向衣角滴水的何悦岚和王找儿，两个女儿好一副柔美的模样，也难怪天子会多看两眼。
“两位妹妹先去外面坐坐吧，本宫和你们母亲有事商议。”
“谢皇后娘娘。”
何悦岚和王找儿稳稳的走了，外殿之中多出来了几盏火盆，热气一起身上的湿气立刻减了不少。
皇后唤少容进宫可不是光为了唠家常，她知道宫外是什么模样，刘协一剑定乾坤可是帮了大忙了，但还有一件事没有着落，所以不得不让少容跑这么一趟。
“唤你进宫为了三件事。”
“娘娘尽管吩咐。”
“这第一件事，是万岁安排的。肖得意之女肖凝久居江夏，不知这女儿性格改了没有？”
这是何驰替天子挡下的一刀，关中首富肖得意本意将女儿送进宫来的，当时的局势可是复杂得很啊，说一句大势所趋也不为过。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朝内稳定，肖得意又牵在河北，再让他的女儿进宫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不知皇后娘娘的意思？”
“本宫的意思是，终究是商人之女，太后和皇上并不十分上心。”
少容明白了，天子这是要用甩恩惠的名义彻底将肖凝定在宫外，这样收官双方都有体面，如果许了一个好人家，肖得意还要反过来谢天子圣恩呢。
“肖凝是秀女，照例是不能见外人的，在江夏时也是深居简出，见的人极为有限。不过臣妾这里倒是有个人选，或可成就一段良缘。”
“但说无妨。”
“有一人名唤高恒，此人作风正派，行事刚正。家境算不上好，只有几个忠奴相随，也皆是忠肝义胆之人，他到了婚配之年却一直未娶。”
少容隐着句子，这高恒是天子安排在南方的一颗钉子，虽然名义上负责给曹纤跑腿办事，实际上也是天子的一根眼线。拿肖得意之女做现成的人情，让他添一笔嫁妆，嫁给天子眼中的得力之人，此事也算圆满了。
“这人本宫有所耳闻，想来风评不差。只等禀奏陛下，等陛下定夺。”
“这是自然。”
“还有第二件事。”
“皇后请讲。”
“宫中丝绢都作为赏赐发了出去，这大冬天真真难死本宫了。一共差着二十万匹，这窟窿……”
皇后开口说窟窿，这窟窿还能是谁的。大孙子在皇后手中教养，皇后还把小公主的衣服先给他换，这份恩情压着不还点东西少容都感觉不踏实，于是少容点头轻声说道。
“皇后娘娘莫慌，我让纤儿调配。”
“调配之后，价钱通算，不用遮掩。”
“一定，一定。”
皇后心中卸下了两件事，这第三件事却有些开不了口了，少容见皇后难做，轻声说道。
“娘娘若不便说，只管让人带话过来。”
“也没什么不便说的，国丈揽了治水之事。本宫心里就一直悬着，父亲年纪不小了，他若是上堤去，本宫这做女儿的如何能安心……”
治水守堤都是力气活，别说姜国丈那样的老头，就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上堤守两天都要磨掉一层皮。本是享清福的年纪，好死不死还去揽黄河的治水任务，少容猜测天子本意是让姜睿知难而退的，结果他还杠上了。皇后都知道骑虎难下的道理，万一一个不当真死在洪水里，戕害了天子的名声不说，皇后还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眼看开春在即，皇后岂能不着急，也只是急的没办法了，若亲生女儿都不去救这老父亲，还有谁会去上心呢？
“皇后娘娘的心思臣妾知道，国丈年事已高，的确不能干这些事了。可是……”
可是他不去淮北斗兽场里安心养老，难道要何驰来京城亲自拎他过去吗？大水淹了姜国丈，皇后的名声得臭。何驰拎姜国丈过去，皇后的名声就能涨了？
“无论想什么办法，总之不能让他上堤，全当本宫求……”
少容连忙起身摇头道。
“娘娘切勿惊慌，臣妾答应便是，且让我去一封信问问，一月之内必有答复。”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指望来指望去，最后还是指望到了何驰的身上。去何驰那里领个差事安心养老，总好过死在黄河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