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一封信发出去,刘国勋就颠颠的来了,连带着房石也坐在一起,点卯直接成了批斗大会。
“有什么区别呢?!我策划到执行一力包办,和我策划却不执行最后执行坏了,不过就是一个主责一个次责。国丈死了有什么要紧的,下游的百姓死了要不要管啊!我在这里搞发展,我在这里炼铜炼铁,然后河北崩盘了!啊!崩了!粮价怎么办?!”
……
几句话镇住全场,何驰抬手坐下,朝着刘国勋说道。
“我问你河北闹水灾,粮价怎么控啊,这淮北的田都姓何是不是!我也不想管的,你以为我很清闲吗?”
何驰也不打死,刘国勋不是一个政治动物,他对这方面的敏感性太低了。一段河堤不是你想的那样,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事不准再提,匪还剩几个寨子?”
“回禀驸马,还有两寨匪寇负隅顽抗。”
“地形图拿来!”
刘国勋将地形图递了过来,何驰看了一眼就知道原因了,这两寨都在悬崖之上,只有一条栈道可以供人进入。山老大已经躲了进去,听说里面食物充足地形复杂,而且背坡靠南,火炮也没辙。
“好办,不就是火炮瞄不到嘛,我已经让后面的工匠打造了一种发烟纸鸢。可用重弩发射,发射之后可以顺风滑翔一段时间,纸鸢腹部装有石蜡制成的发烟筒,点燃后十息之内烟起。你若不要烟了,直接把腹部换成火药筒就成滑翔炸弹,不过替换之后一定要算好重量,空出来的地方用诸如稻草和轻便的东西塞满,否则药管子在里面滑动影响飞行距离。”
何驰的刺史府后院就像是一个百宝库,只要刘国勋有需求何驰就能掏出对应的解决方案,房石默默地在一边看着,他指派的人已经去了淮南,所有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不过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姜国丈要来了。
“你们协助本刺史有功,年也没有好好过,可是辛苦你们了。领了工钱回家,我有召唤的时候再来。”
何驰漫不经心的吩咐着工匠们,今天不见巧思宁出来,而是由何驰亲自一个个发了工钱,工匠们每人领着一锭银子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何驰发完工钱,遣退了工匠们,回来看到房石还坐在原地不动,就呵呵呵的笑着说。
“房国老有心事?”
“是有些。”
一条腿的凳子可以直接扎在地上,两条腿的凳子就要看坐凳子人的本事了。何驰以自己扛全责为代价唤来了姜睿,房石很纳闷的一点是,何驰打算怎么安排这尊大佛。
“房国老是不是在想,我打算怎么安排姜国丈啊?”
“驸马明鉴,老朽不敢隐瞒,老朽的确是这么想的。”
“两淮盐税。”
房石浑身一缩,这何驰好狠啊,姜国丈人未到,死法都已经帮他选好了。姜睿的确不会死在黄河里了,但是等着他的是最难、最凶、最无解的难题。
“房国老不如连张国丈的那一份一起问了吧,我也不怕告诉你。”
“请驸马赐教。”
“壮士断腕!”
房石眼中巨震不止,他实在无法想明白何驰究竟要怎么让张国丈壮士断腕!
“你不信。”
“非是不信,只是这样不好吧。”
何驰呵呵笑着,笑声极为渗人,房石低着眼睛不敢抬起。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两个老杀才,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有后台、有势力,不把我何驰放在眼里,那么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何驰的本身。我何驰别的本事不够,但是玩命我熟,我从救张晴开始就是在玩命!谁敢和我玩命?”
“……”
“明告诉你也没事!听好了,我现在的人头系在荡水上,荡水一决我人头落地,荡水不决相安无事。姜国丈要是看不住我,让张氏把我一刀剁了,那他是不是要负责任呢?”
房石浑身一阵哆嗦,两味药材本来无害,现在何驰充作药引一冲,就成了最毒的毒药。
“一群老杀才,真以为我何驰不在荆州就玩不过你们了?你还想着从中牟利是不是?”
“不敢。”
“最好是不敢!”
何驰顿了顿,又一次笑出了声。
“房国老就不想问问,我如果想要去张国丈家喝杯酒,该用什么方法脱身吗?”
“这个……”
何驰的眼睛向前院瞟了瞟,房石的眼睛跟着他动了动,只见那方灶台和一桌碗筷都在,突然何驰的手往房石肩头一拍说。
“房国老,你小时候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房石脖子一缩,这段时间吃的一尾尾鲜鱼突然化为无数根鱼刺扎在他的喉管里,房石几次想发出声来,却是卯足力气也吐不出半个字。
“我的夫人在里屋睡着了,那八个也已经打呼呼了。这里不能没有人守着,房国老您是个人忠厚人,我信得过您,要是信不过就连你一起给放趴下了。您就在这里等姜国丈来,我呢先走一步去张国丈那儿做客。咱们两头协作,定把这件事办成了。”
“驸马!驸马莫走,此事非同小可,您要是去了下邳……”
“万一死了怎么办?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不是你房国老背锅,你急什么。”
“驸马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你切勿冲动啊!来人啊,来人啊,驸马要出府,赶快备车!”
房石惊叫起来,却是里里外外无人应答,房石心中虚的不行,莫不是何驰真的把人全部迷倒了!
“老泼皮!你吼什么吼,你吼了就能把盐税吼出来吗?姜国丈不去,难道你去?你去?”
“我……我……”
“说话呀,老子为国分忧,你拦着老子作甚!每年积欠那么多盐税,去年的缴了,今年的怎么办?一个黄河拖后退,一个两淮还在拖后腿,你们不嫌重那是不挂在你们身上。万岁一摊手就是要钱,我有钱给他吗?”
“驸马息怒,驸马息怒。这事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容我想想。”
“不行,你故意拖延我,我不走还等着被人抓回来啊。”
房石脑子是清醒的,何驰经营的斗兽场是他的翻盘希望,如果何驰这个主心骨一走,那这斗兽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自己落下的投资也就要全盘落空,损失巨大不说还让姜氏和张氏解了束缚。所以何驰绝对不能乱动,尤其是不能把他送到张氏的嘴巴里去。
想定之后房石就更不能松手了,于是死死一拽何驰,发狠说道。
“驸马要去,我有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记得要快,不要拖时间。”
“你且在这里等着,等姜国丈一到,您便去书督促盐税,若张国丈不从您再动身……”
“那不是一样的!”
“不不不,不一样,大不一样。您一个人去是羊入虎口,但是我可以跟您去。您一动姜国丈也要跟着动,这不就是我们三个人对付一个张国丈了吗?”
何驰眼睛一转微微点头,但是他的脚步还在往外挪,房石的双手此刻抓的更死了,那是一寸也不敢放松。就怕何驰一个快步蹿出门去,那可就真坏事了。
“房国老当真愿意帮我?”
“愿意!”
“如果你到时候反悔怎么办?”
“我可以发毒誓,若敢背弃此约必遭五雷轰顶。”
“五雷轰顶,这可是你说的。”
房石重重点头,何驰松了步子走了回来。房石心中大定,突然天空中炸响一声惊雷,好像毒誓应验了一般让他头皮发麻。
“剿匪快结束了,我看小狐狸这次表现的挺不错的,我想给他谋个官职。先这么着吧,荡水之策是我出的,但是去执行的人全是草莽之辈,我怕他们身份不够压不住场子。就让小狐狸去荡水挂个闲职,谷雨一过大堤稳固,再请圣旨封他个官。这样一来剿匪有功、治水有功,就算没有走科举入仕,谁能说他的闲话!”
房石听了身体一暖,立刻朝着何驰跪下说道。
“老朽多谢驸马成全,这个孩子乃楚家独苗,若能成就一番功业光耀门楣,老朽这个义父脸上也有光啊。”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职位,盐道监察非他莫属。”
“这官太大了吧!”
“你和我加一起,给他撑腰,你还怕他站不稳吗?”
“可是这……”
房石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盐道监察这么重的差事,做好了那是一飞冲天,做不好那就直接摔地上了。是风浪最甚的地方,同样也是机遇最大的地方。
“房国老无须忧虑,小狐狸的本事我是有数的,他只要走马上任,条令一出两淮但有不从者,都要问过我何驰的钢刀。再说咱们先礼后兵,不是还有我、姜国丈和您吗?”
房石惊叹着何驰的布局能力,他从姜国丈手中抢下的治水工程,成了楚绥升迁的垫脚石,楚绥从配合剿匪到治水有功又成了制衡张氏的一枚棋子,而姜国丈又成了他的背景板。这一道道算计,哪哪都出格了,却哪哪都合乎逻辑。
如此看来皇后不该求情的,这一句求情直接帮了何驰一个大忙,而且因为何驰的大包大揽直接让姜国丈脱了险地,皇后还倒欠着一份呢。
一子落地,满盘皆活!刘协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他的那些小把戏在何驰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呢!人去哪了?”
房石出了刺史府,却见自己车马都在,就唯独不见人。呼了两声之后,车夫仆役才从小屋里探出头来,只见他们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的,边跑边打着哈欠。
“你们干什么呢!”
一众人在房石的怒目之下跪成一排,一个个说道。
“回禀老太爷,刚才驸马让下人们端来些酒肉,让我们进屋吃酒暖暖身子,我们看你们还在谈事就进去贪了几杯。”
“那酒挺上头的,我们都在屋里睡着了。”
房石一甩袖子说:“我让你能吃,回去再收拾你们!”。
一则小计谋完美落幕,巧思宁从后面走了出来,何驰看着她说。
“告诉你很轻松的,你非要那么紧张干什么,真怕我给你灌迷魂汤啊。”
“哼!”
巧思宁转头走了,八名铁人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们照常站岗各就各位,一切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