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丈离开了京城,由他引起的风波告一段落,太子坐堂审案,桩桩件件案子过得飞快,京城之中的治安问题肉眼可见的得到了缓解。不过京城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姜睿走了,王爷们就该活络起来了。
“齐王殿下驾到!”
姜睿走了,齐王只觉浑身一轻,他今天来何驰的侯府是受少容之邀来的。自古无媒不成婚,也就何驰是个疯魔的,一个个妻妾都是他自己动手找的,从来就没问过父母的意见。可是他混归他混,家里的两个妹妹可不能没人做媒就出嫁了。于是少容想到了齐王,毕竟是自己的姐夫,既然他在京城让他做个媒人应该无伤大雅。
“见过齐王殿下。”
“夫人就这么急着嫁女儿,你要是开口本王可以在京城给你寻个更好的女婿。”
“殿下莫要取笑了,我这儿也是没有旁人的关系,万幸您在京城里,否则我还不知道求谁去呢。”
齐王陆伍很是随和,何驰的两个妹妹也是老大不小了,早早许配了也好,媒先牵了无非就是取了功名再成婚。有人十一二岁就定了婆家,十八九岁才过门,这是也无甚稀奇的事。
“好,此事本王揽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齐王爽快异常,少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少容送着齐王来到前院,千恩万谢的才做罢休。
一直躲在暗处偷听的何悦岚走了出来,她扭捏道。
“娘,哪有这么着急的。”
“你不想想纤儿几岁生的曹枢,你现在几岁了。”
“那能一样嘛,我这也不急吧,魏征还要回去当先生呢。”
“不急归不急,亲事先定了,定了亲两家安心。”
少容正和女儿说着话,门外的仆役就进来禀报说。
“回禀夫人,门外来了一个丫鬟,她说她家夫人与曹纤是旧识,求夫人宽容见上一面,说夫人见面之后就全懂了。”
“纤儿的旧识?”
少容还在思考,何悦岚在一边蹦跳着说。
“要不我先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
“说不定我认识呢!”
何悦岚一蹦一跳的去了,得知齐王愿意做媒提亲,现在的何悦岚心情极好,三两下便蹦出门去,一辆马车就停在门口。
“哪位是旧识?”
何悦岚过去一看,瞬间愣在原地,好久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位并不是王找儿,却有一张差不多的脸。
田螺前来登门,少容一看便知,母女两人眼睛类似,仅仅这一项特征就不可能有错。
“有劳夫人照顾找儿这么多年,我一生命途多舛,现在虽然和她的父亲在一起了,但这层关系不可能见光的。当年舍下找儿躲到京城来,实非所愿实在是身世难言被逼无奈,若不是因为她的名字没改,我是断然不知道她在这里的。”
“她的父亲呢?”
“她的父亲说,绝不可因为一个女儿误了他的大事,他宁可不见这个女儿,只当他没有过。”
虽然话说的有些混账,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少容不能妄加评论,或许他们真有难处,否则也用不着把找儿送去寄养。
“那你今天来,是想?”
“我听说齐王做媒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田螺当然是从陆东淼那儿知道的,至于陆东淼从哪里知道的,那就要问陆欢了。
少容见田螺抿嘴不说也就不为难了,这也不算什么秘密,顶多是有人先知道有人后知道罢了。
“不是替找儿做媒,是替我的女儿悦岚做媒,找儿这孩子我不想远嫁,她早年吃了很多苦,带她回荆州找个喜乐人家圆满一生。”
田螺双膝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少容面前,少容连忙起身扶她,说道。
“不必这样,都是做母亲的,我能体会你的难处。既然找儿生父不认,那就让她暂时不知道的好,以后若是脱了困局再见面也是不难的。”
“母亲。”
后面找儿一声母亲一唤,田螺立刻收住眼泪,她强忍着看一眼女儿的心思步步后退,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客厅。
“母亲,姐姐刚才看着我发呆,我问她什么事她却摇头不言语。”
少容看着田螺的背影出门去了,回过头来对找儿说道。
“没什么大事,许是太高兴了无所适从吧。”
田螺乘车回府,陆东淼就在前厅坐着,两人相视一眼之后,田螺定住了脚步。
“见到了?”
田螺低着眼睛说道。
“见了夫人,见了何悦岚,瞥见一眼找儿,不敢久留。说媒是说给悦岚的,夫人可怜找儿不愿远嫁,想在荆州给她找个喜乐人家。”
“……”
见陆东淼一句话都不说,田螺却又话说了,她缓缓抬眉视线落在了陆东淼身上。
“你们的大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
“却也不见你们挑担吃重。”
“那是你看不到。”
“田螺是看不到,田螺是个瞎子,但田螺听得见,听得见市井之中别人怎么说。驸马用人之广,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贱籍罪人,无有不能用者。而王爷们只有王爷们可用,圈圈绕绕几年都是这样,永远顾头顾尾不得寸进。”
陆东淼站起身来转身过去,低声说道。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回去好好呆在屋里,以后不要再出去了。”
田螺快步走开了,陆东淼沉沉的吸气,他们这些关中王爷都是有家有业的人,怎么能学何驰一样去外面拼命、去外面疯魔。谁不想挑起天下呢?
何驰一直在做关中的工作,但是你要合作总不能顶着霸王条款吧,过于胡闹的事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边是疯狂索取,一边是有商有量,天知道这场闹剧会以什么形式收场。
“一子落地,满盘皆活。也可以是,义子落地,满盘皆活。”
何驰有心思玩起谐音梗了,可见破局进度已经快涨满了,门外楚绥吹胡子瞪眼不想进来,何驰也就等着、耗着。反正门外的他也无处可去,再能再傲你无官无爵能傲到哪里去?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你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掌心里喽。认命吧!”
何驰的声音抛了出去,楚绥跨过门槛来到灶台前,他伸手一指,何驰菜刀一亮,两人寸步不让。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要不要,你不要就滚,就去考科举,就去走仕途。你要点头,立刻动身,旁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按照我给的方案来。”
“我……”
“盐道监察,盐道监察,盐道监察……”
何驰的恶魔低语再一次想起,这可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爬不到的官职,这是多少人明知道会摔死也要去挑战的位置!
“光宗耀祖啊!光耀门楣啊!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不准唱!我去!”
“那你还不滚。”
楚绥一掸袖子快步离了刺史府,何驰在他背后哈哈大笑,一个铁骨铮铮的小狐狸,最后还是逃不开真香定律。
“差不多了,王妃该回京城了,关中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何驰揉着面团,在脑中滚着思绪,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关中要是再不动弹,迟早要被火车轮子碾死。
陆欢和陆东淼也的确商量了一个对策,关中急需荆州输血,这是必须正确面对的现实问题,尤其是一开春关中一定缺粮,而肖得意又把粮价按死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合作供应商来缓解压力。
“如果何驰每年能向关中提供十万贯或者十万贯的等值物,这事就有的谈。”
陆东淼听着陆欢报出这条件,他微微感觉很是为难。十万贯对于荆州来说并不多,但是对于天子来说那就是触动逆鳞,直接给钱怕是不行,十万等价物又太多了些。
“现在不追查还好,一旦天子短了进项追查到何驰身上,把他跌了下去,我们也无法获利。”
“七弟不用操心,我们开十万贯,何驰未必会给。等二娘回来,我就亲去徐州和他谈谈。”
“大哥要去徐州?”
“为何不能去,天子知道本王的意图,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每年十万贯就能买关中安稳,这笔买卖横竖不亏呀。”
“可是何驰能答应吗?”
陆欢冷冷一笑说。
“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能不能做到也是他的事,他是两州刺史。两淮还有盐税,随便克扣一点都足够填这窟窿了。”
陆东淼心中毛毛的,自从与何驰较量以来,关中集团总是处于被动,之前是大嫂去荆州考察,足足一年时间已经看了个透彻,回来之后汇总消息,然后再由大哥主动出击,或许是一次突破僵局的机会。心中一根女儿的线牵着,一想到有可能彻底闹掰,陆东淼就心慌不已,到了关键时刻大不了自己的那一份不拿了,就当还了少容对自己女儿的养育之恩吧。
“禀告王爷,王妃带着郡主回来了!”
陆欢大喜过望,他“哈哈”笑着奔了出来,前院门口堵的满满的,陆笑欢欢喜喜的跑了进来,还不等唤一声父王呢,就拉着陆欢的手指这指那。
“父王,那曹纤可豪横了,她专门为女儿开了一整个集市,一整个集市就我和金宴两个人玩。她家还有三只食铁兽呢,以后小狗还要在关中建动物园,到时候不出关中就能看到食铁兽了!”
“何驰一准又在吹牛了,什么动物园不动物园的,本王让他掏点钱都费劲!”
陆东淼看着眼前这一对父女,心中泛起阵阵酸楚,或许自己应该去认的,认了那个女儿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