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愿力就是……”
“愿望的力量喽。”
豆豆为了他那一碗雪糕糕可谓拼尽全力,摩善不罢休,他就继续奋战。摩善无法只能死撑着。
“是也不是……”
“每个人都有一点点对吧。”
“是的,但是觉悟者有的更多。”
“觉悟者顶几个人?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万个、十万个?”
摩善双手合十,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
“常人与觉悟者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小公子不要胡言乱语,佛前不可谬论。常人千千万,佛前拜谒,不及大觉悟者一朝顿悟。”
豆豆挠了挠脑袋,继续说。
“一个常人的力量很少,那么很多常人的不行吗?”
“不行!”
“那佛为什么要千千万人拜它,常人有,觉悟者更多,是这样的吧。”
“不是!”
“要是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为什么觉悟了一下就能有了呢。应该是本来就有,像种粮食一样越种越多,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曹枢童言无忌,摩善无所适从,四下的学生都已经无语了,天子也闭起了眼睛,今天摩善输的好不体面啊!
摩善努力的组织起论据,豆豆看他还不认输,也鼓起了腮帮准备继续战斗。
“人多必生战乱,人多了必生祸患。”
曹枢挠着头,他想了想说道。
“佛为了阻止我们去其他世界,所以会挑起战乱吗?”
摩善连忙摇头,再次解释道。
“是人怀嗔,魔乱人间,并非佛陀所为,世人动了魔心所致。”
“那佛在干什么?”
“所以才要信佛。”
“到底是先有战乱的还是先有佛的?”
“这个……”
摩善被一个孩子问的哑口无言,究竟是先有战乱的还是先有佛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强硬的挤出了点思绪,继续说道。
“应该先有佛,只是人不知佛,所谓后知后觉。”
“那你怎么知道战乱不是佛引起的?”
“这个……”
逻辑越盘越死,曹枢看着摩善说。
“阿娇做坏事,然后对皇后娘娘说是我干的。小孩子都知道做坏事的时候不用真名,那佛干坏事的时候,一定也戴着面具的。它既然可以让你看见,也可以让你看不见,佛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它在干什么?”
“不不不……佛是佛,魔是魔,不可混为一谈。佛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可是我看不见啊。”
“不是这样的,佛在无尽宇宙之外,极乐净土之上,视人间轮回,接引觉悟之人。”
“它是躲在那儿,等别人忘了它做的坏事吗?阿娇做了坏事就经常躲起来呢,可是每次都被皇后娘娘找到,我们不能去把佛找出来吗?”
孔秀看摩善呼吸急促了起来,由于生怕他一个坚持不住倒在当场,于是停了翻译向天子请旨休息,这才让摩善有了些许喘息之机。然而豆豆看摩善还没认输,硬是为了那一口雪糕糕撑着气势站在他的面前。
“佛到底是干什么的?”
“……”
“我们这里有山神、河神、土地神,各种各样的神,他们各自管着该管的事,百姓们给他们吃的。佛如果只是躲在那儿,不干事的话,他可是会饿死的。你要不要和佛说说,让他在我们这儿找份工作,万岁给它一道圣旨,以后他就专门负责干一件事就行了。”
“管……管……”
谁也不知道达摩当年闭关想了些什么东西,大概他也面临了这样的死结,摩善被豆豆彻底问自闭了,天子见好就收把豆豆唤了回去。
“万岁,能有两份雪糕糕吗?”
“有,你回去守着阿娇吧。”
“遵旨!”
毫无疑问,现在可以完美收官了,本就是一场无悬念的辩经。摩善带来的是一个还没蜕化成大乘禅宗综合体的佛教,而昭国这边经历了百家争鸣、秦制和何驰开窍性思辨,已经掌握了庞大的思想武器,只是这些还可以接受,更主要的是昭国人已经能飞在天上了,这种降维式的科技差距,让摩善在争辩的时候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接下来天子将直面摩善,这个风头任何人都抢不走。
“西来僧!”
“万岁!”
“朕问你,你说大小世界,这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四面八方都是辽阔无边,海亦无尽吗?”
“回禀陛下西来僧说:以须弥山为轴,日月环绕照耀,东南西北四大部洲。”
“轴?”
“是的,西来僧就是这么说的。”
天子摇头说道。
“其实朕派西域使团出使时,让其携带了两辆何驰制造的观星车,其自带记里之能,根据一路观星得出一理,我们脚下之地其实是圆的。”
所有学生都瞪大了眼睛,吴章和刘协都发出了惊叹声,摩善更是震惊的哑口无言。
“朕起初也不信,但根据与何驰一同出海的牛元所说,他几次看到北极星沉入大海,改变航向之后那北极星又从海面上出现了。现在根据观星所测,这样的情况的确可能发生,所以天圆地方之说恐有错漏,假如南辕北辙同时出发,他们很可能在一地相遇。西来僧若能以佛眼观世界,大觉者日行万里,可不可以替朕解释解释,这小世界究竟是圆的还是平的呢?”
“……”
全场鸦雀无声,吴章知道了,原来天子掌握着致胜法宝,这最后一招打出来,西来僧再无话说。摩善双手合十,向天子拜道。
“摩善学识尚浅,佛理未明,认输了……。恳请万岁,容老僧在此研学,精进知识。”
“好吧,既然西来僧如此诚恳,朕就允许你留下,但是你不可再乱说什么离家出世。你在荆州的所作所为,朕这里可是都记着呢。”
“不敢了,不敢了。”
天子一抬手,李福高呼“起驾”,四下学生相送,天子志得意满的离开了国子监。阿娇已经睡着了,豆豆也是哈欠连天的状态,两个人都由奶嬷抱着跟着万岁离开了。
“请留步……”
“去去去。”
“请留步……”
“烦死了,我还有功课要做呢。”
摩善输了一个体无完肤,到了散场的时候他想找个讨论对象都找不到,眼看着一个个学生离开,摩善只能望着这些人的背影长叹。
“西来僧可是有话说?”
刘协走到摩善身后,摩善大喜过望立刻回来见礼道。
“小僧只觉自己才疏学浅,刚才听施主谈论有据,似有慧根,不知可否为小僧答疑解惑?”
这称呼换的真快啊,现在都已经换成小僧了,佛学被科技碾压,恐怕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结果吧。
“我姓刘名协,不知西来僧想问什么?”
“刚才我听施主说,佛学混杂,需要统一。”
“对!”
“为何一定要统一呢?”
“西来僧可听说过广狭之论?”
“广狭?”
摩善卡壳了,孔秀见了默认要加班,于是走了过来继续充当翻译。
“所谓广狭之论,一件事情发生的环境不同,其后果也会不同。如果双方都是随和之人,偶尔辩论输了也无伤大雅。但是西来僧可曾想过,一旦是两国辩经,甚至可能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一方国王输了,他可会愿赌服输呢?”
“自然应该是服输的。”
“可这意味着他威信尽失,甚至可能流失掉一部分的信众和子民,权衡之下他还会选择辩经吗?”
“自然不会。”
“这就是了,与其辩经这种不确定的赢法,直接举刀把辩经的人杀了不是最简便的方法吗?这样一来他自己的人就是稳操胜券了。佛说越混乱,纠纷越激烈,人人都挑一两句对自己有利的说,这种情况西来僧可曾遇到过?那么你也是佛说,我也是佛说,最后谁都是佛说,又该用什么手段分个胜负呢?所以佛说统一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若不统一流传下来的必定是对某一势力最有利的说辞,经过数次提炼就是利胜之物,经过厮杀之后留下的就成了胜者之言。所以胜者就是佛吗?”
摩善看着这年轻人,心中满是佩服,他向刘协双手合十一礼道。
“敢问施主师从何人,其师父是否对佛经佛言有所感悟呢?”
“刘协的师父就是何驸马,想来西来僧已经与他见过了。”
“何驸马?”
摩善看着刘协,满眼的不可置信,何驰他的确见过了,但那个家伙在摩善眼中可没有什么慧根一说。他就是极普通的人,充其量就是有点权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