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地球这个概念,就能直接碾碎好多宗教的世界观,天子这哪是赢了摩善,恐怕道家知道了这个结果也要重新思考宇宙洪荒的排列组合了。学生们更是直接从如何应对摩善的辩经,无缝切换到人如何能站在球上的思考。但无论怎么说天子赢了,这才是最开心的事。
奶嬷抱着两个小祖宗往皇后那儿去了,或许两人已经在梦中吃上了雪糕糕,睡的可香着呢。天子从孩子身上收回视线,对李福说道。
“李福,备马,朕今天心情不错,想出宫去齐王府走走。”
“陛下今天齐王可能不在。”
“不在?”
“不瞒陛下,齐王可能去往魏炅家里说媒去了。”
“给谁说媒?”
“绣衣使者报来,齐王是在替何悦岚说媒,说的就是魏尚书家的公子。”
天子眉头一皱,他也不是生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齐王撮合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对比之下感觉。
“好大的不值啊!”
“……”
李福闭嘴不敢多言,陛下说不值那就是不值,或许只是一句叹息,或许是为自己下手太慢而懊恼。
“那朕去萧采女那边坐坐。”
“回陛下……”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天子暴躁起来,本来大胜而归的好心情,现在就只剩个零头了。
“就朕一个人闲的是吧!宫外的也就算了,宫里的人还能跑了?”
“陛下息怒,是这样的。自从萧采女离开裳衣局后,宫内丝绢进出就没了统治之人,最近又挪了赏赐,所以皇后娘娘找她……找她,许艺之前不是来过,说皇后想立个章程,陛下还答应了您还记得吗?萧心之前不就是在裳衣局嘛,现在就被唤去坤宁宫了。”
“哦,难怪今天把两个孩子放出来玩呢。”
天子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皇后会放出两个孩子来疯玩,原来是坤宁宫里有正事要做。后宫的内帑也是一桩大事,这就是天子的小金库,兴致来了先挪用赏赐,之后想起来就补一补,想不起来就丢给皇后处置。也是,最近赏赐多了些,也不知道内帑落下了多少亏空。
“那就去皇后那儿吧”
“遵旨!”
天子移驾坤宁宫,正在里面盘算的一众人听到动静之后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天子一到外殿,就发现这里好热闹啊,又往内殿一走只见这里不止是皇后和萧心外还有一个何昭仪,天子往这里一座,后宫之中能掌财的人就缺一个太后了。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天子稳稳坐下,目光从远处的萧心滑到何昭仪身上,最后又落到皇后身上,几句漂亮话就滚了出来。
“辛苦你们了。”
皇后轻轻的说着:“并不辛苦。”
何昭仪说着:“为陛下、为皇后分忧,何言辛苦。”
萧心说着:“陛下谬赞了。”
天子微微点头,有一群能替自己分忧的,自己也能少点压力。他漫不经心的挪来皇后面前的账本,漫不经心的问道。
“亏空了多少?”
“回禀陛下,暂时缺了……”
“亏空就亏空,什么叫暂时缺了。朕还管着国库呢,总不至于连东西都发不起了吧。”
“是,回禀陛下,赏赐了二十四万匹丝绢,现在内帑之中还有一万匹的存量。臣妾已经和少夫人说了,她说曹纤会想办法调集一批过来。”
天子眉头皱着,他也没想到一下子赏了这么多下去,丝绢是一种古代期货,虽然是春天成丝夏天穿,但是到了冬天价格直接原地起跳。一年之中价格上下浮动五六成也是常见,明年的衣服没开春就要开始张罗,否则宫里一水的人都要穿旧衣服了。
这事实在令天子头疼,你要说错吧,谁都没有错。
礼部也没错,那些都是丝绢啊,礼部不可能整库整库的屯这玩意儿,屯积起来了那还叫礼部嘛!
户部也没错,赏赐折银报效也是走的固定流程,可是丝绢它不是银子也不能一并保存,先挪后补库存轮换也是常态。
谁家的丝绢最多,谁就先挪出去用呗!
二十四万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大大咧咧的采购,丝绢价格还要再涨几成,丢给曹纤去筹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当着朕的面说。”
萧心看向何家妹,何家妹看向皇后,皇后看向天子,齐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皇后拿主意。
“臣妾的意思是,还是让萧采女回到裳衣局,裳衣局中可增腾挪之用,这样一来至少有个缓冲。或再新增些采购,春夏可多买些进来。”
天子微微点头,叨叨道。
“这些蛮子眼睛都盯着丝绢,朕也是挠头啊,非要秋冬来,哪有那么多现成的。一年走西域的丝绸那么多,也不见他们消耗,就盯着朕这里讨赏。”
丝绢都去哪里了,天子最是清楚。那么多税收,那么多战马,那么多牛羊、皮草、玉石、珠宝,全都是丝绢、茶叶、药品支撑起来的。现在是求大于供,一年的产出远远不够。何驰借了十倍的杠杆,天子内心甚是焦灼,眼看着又要开春了,新的一年能不能指望有点新气象呢。
“纺织厂招纺织工,一天两张饭票加二十文钱,要熟手!做不好当即辞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啊!”
“我来,我来!”
雪还未化,南阳郡的各处县城就已经开启了返工模式,好多从樊城码头上岸的求职者迫不及待的奔向招工点。南阳如此,江夏也不能免俗,连带着一边的豫章也跟着沾光,再往南走还有淮南,但也不是所有临江的郡县都是一样的模样,本应该是南方扛把子的太湖三郡好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主动开门就是主动拒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何驰看着岳父张唯栋寄来的书信,太湖守旧派们终于想和他谈谈了,言语很诚恳,心情很迫切,思想很顽固,纯纯废纸一张。
“不知他们在信上说了什么?”
房石好奇的询问,何驰将信递到他面前说。
“说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在太湖周边累死累活都不及我之万一,还要和长沙和苗疆抢生意。如果不能给他们一定优惠的话,他们宁愿不做。”
信中所言有一定的道理,南阳郡被何驰盘活,连通关中是原因之一。现在太湖那边好一副无赖的模样,就是我搞生产搞不过你,所以你要降低生产效率,给他们均一口吃的。却不知这太湖得天独厚,将来运河打通之后就彻底盘活了。眼看着何驰派房氏去修渠,一群人就想吃现成的,就这般粗陋的算计何驰岂能看不穿!
“启禀驸马,姜国丈已至濮阳。”
走得好慢啊!何驰在心中算着路程,这姜国丈来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何驰真怕他半路直接嘎一声断了气。
“那驸马怎么看?”
“没法看,我难道还要顾着他们怎么想,眼看着云龙山水库就要开工了,你还想让我去扬州和这群人理论。眼不见为净!”
何驰收好了书信,正在这时门外的铁人进来报道。
“启禀驸马,有一人从豫章来,说是刘季派来的,送一件东西来给驸马。”
刘季派来的人?何驰皱了皱眉头,这家伙该不会犯浑吧,要是把窑里的成品给自己弄来了,那就是偷贡品的罪过!现在官窑私窑还没分开呢,新开的窑估计还没多少产出,这小子私藏一件,被天子知道了也是定然不饶的。
“见过驸马,刘百户让我们护送此物背上,另有书信一封说明缘由。”
何驰没有打开他们递来的木箱,他先打开书信看了看。
“……主上敬启,刘季已经尊主上之命在南昌安家落户,朝廷所遣瓷工已经于昌南掘土开窑。贱内吕氏见他们弄土烧瓷很是新鲜,便招了一群小匠仿着样子试做,重金做了几炉烧的一塌糊涂,颜色不均黑黑红红难以成器。今日开炉独成一件墨盘金叶,疑有银杏叶落于窑中偶成,刘季不敢声张特遣人将此宝献于主上,如何处置全凭主上定夺。”
何驰看到“墨盘金叶”这四个字心中一喜,连忙命人打开封条,将包了几层厚纸的东西取出,只见一张黑色瓷盘。正面一揭开那黑色的盘心里躺着两条银杏金叶,房石看着这件瓷器顿时眼前一亮,何驰双手捧到他面前,他生怕磕碰直接伸出双臂抱到了面前。
“漂亮啊,真的很漂亮啊!”
何驰大概知道问题了,吕倩只是看到了点皮毛,她和她招的那群小工根本不会选泥和调釉,这黑盘明显是铁含量超标了。不过丑也有丑的学问,这种釉色叫黑釉和乌金釉,能烧到一黑无瑕也是一件极品。
“漂亮吧。”
“漂亮,漂亮的很啊。”
“要是再黑一点,乌黑如墨那就更漂亮了。”
“不不不,已经很漂亮了。能得这样一件,足够传世喽!”
何驰再次端到手上,细细看了看。刘季、吕倩加阮素心一共才几个脑子,他们都知道偷师学艺加紧追赶,扬州士绅居然想着和何驰玩“让让我”的小把戏。不努力就像吃现成的,还连吓带喝的想让何驰看在“乡亲”的面上退让,可真是笑死人了。
“给朱家老母吧。”
“啊?!”
房石听得浑身一抖,何驰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儿子去了荡水治水,她一个人在家该多么担心,我送她件东西聊表歉意,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驸马这样不行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您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恐怕惹来杀身之祸呀。”
“这倒也是!那就送给你了,我看你眼睛都直了一定是想要,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真给?”
“我何驰从来说话算话,真给。”
何驰说着往房石手中一放,然后拍了拍手对来送东西的人说。
“你等着,我去写封回信。”
“遵命!”
何驰转身回去写回信去了,房石看着自己手中的宝贝怜惜的不行,但是转念一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等东西不是自己一个罪人能用的。于是果断抱着那盘子奔出门去!
偶的一件宝物,它的归宿一定是往权力中心靠拢。
何驰倒不稀罕这一件偶然成就的墨盘金叶,更懒得去深究它会流向何处,如果他想做的话,他会用天脑作弊!尝试些更高级、更复杂、更惊艳的东西,比如瓷母、比如瓷兽、比如瓷美人。淮北并不缺高岭土,因为云龙山下就有现成的,其与煤矿伴生就在表层采取极为方便,高岭土加天脑加持控湿控温,多少要出几件惊世之作才能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