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4/11 0:05:51 字数:3211

事实证明心思都闲出来的,当太子把头埋进那些细细碎碎的案卷中,他的玩心也就淡了许多。京城里有不少正常的案件,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案件,半月下来太子只觉大开眼界,有些案子一过眼就能定夺清楚了。

“启禀万岁,太子已经熟悉刑律,断案如神,顷刻而决。”

“断案如神,顷刻而决?”

“微臣不敢妄言。的确是听讼神速,案无留牍。”

少玄英站在闻政殿内做着阶段性汇报,天子对自己找到事做还是很开心的,毕竟一个熊孩子有了管束,他就不会闹出些咸事来。不过天子安排的是让太子去审安息王的案子,这些无关痛痒的市井之案终究只是练手罢了。

“决家事易,决国事难。”

“……”

圣意难测,少玄英不敢接茬,只听天子高声一呼“刘协”,外殿没有传来了刘协的声音。

“刘协在!”

“进来!”

“遵旨!”

刘协步入外殿转进内殿,向天子行礼之后,天子将手中的奏本挪到了一边。

“免礼平身!”

“谢陛下。”

“朕想问问你们的看法,这安西王派刺客的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审啊?可以畅所欲言,朕恕你们无罪。”

少玄英先上了半步,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此案牵扯甚广,本不宜声张。但考虑到它发生在昭国腹地,必须要严厉问责,一问安息王狂妄目无陛下,二问各关守备松弛被贼人钻了空子。”

“问责!对,是该问问。问责之后呢?”

“问责之后观其态度再做定夺,安息距离我昭甚远。西域都护府初立,西域初定不宜举兵征讨。微臣与兵部尚书尤素商量过了,如果真要举兵撼国,不可走西域,而是要往天山以北借道而行,那里草场平坦且无山脉阻隔,骑马西去一望无际,但是要过匈奴和乌孙的地界,而且要在春风化雪时出发,秋黄草枯时返回,一来一回至少要提前半年做准备。”

天子点了点头,看来少玄英已经做过预习了。先问责,问责之后看情况,调集兵马千里征讨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走西域而是走天山以北的草原,那里地势平坦,但是一来一回时间受限有活动窗口期。

“少卿之策可行,刘协你怎么看?”

刘协不慌不忙,他整理好思绪后回禀到。

“回禀陛下,刘协以为此案必须分开一案三审。”

“细说,什么叫做一案三审。”

“刘协以为此案有兄弟反目,有王权继承,有千里背义,有西境安定,更可能影响我昭之威仪。所以刘协将此案一分为三,然后再伏三策。”

天子听得兴致起来了,他起身离开书桌问道。

“说说看。”

“首先安息王位继承是一切的开始,兄弟反目表面上是争抢王位,实则是长幼之争!”

天子猛然一顿,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纳吉和他的兄长争王位,的确是长幼之争!少玄英都心说自己怎么少算了这一层要是别人以长幼继位有序来反驳,自己的问责不就崩了。

“所谓长幼有序,此案又是太子经手,以兄弟排序定王储之位最是正当,纳吉本就不应该参与。可能有废长而立贤,然纳吉小王子年级轻轻还没有贤名,究竟是谁推动他去与兄长争位?刘协虽然不懂安息国的法度,但是就昭国的法度而言,应该是无有争辩的,所以王位当属其兄长,此事无可辩驳。并不会因为纳吉年幼又流亡千里而发生改变。此一审,审的是王位传承!”

天子连连点头,真是好一个刘协,当真小看他了。

“二审,又该审什么?”

“回禀陛下,礼记有云: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然后可以为人君。安息王的确是一国之主,但是其也是纳吉的兄长,父亲亡故,幼弟无知,被人推至前排拱位夺权,此事身为兄长有一定的责任。而且据我所知纳吉已经回信一封,言明尽弃其权,在昭求学。且不论纳吉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已经在面子上与他的兄长议和了,而王位又在其兄长手中,大权在握事实已成。安息王非但不尽长兄之则,反而派人过来追杀,险些至手足相残,此行大逆可以论罪。”

“论据清楚,分析明白,的确如此。那么三审呢?”

“三审审的是派人持械闯入他人之地,先是无证越关,再是造成的财务损失和人员伤亡,安息王主责,刺客次责。按照损坏之物照价赔偿有理有据,并派使者问责,无兵相辅也要加以怒斥,万不可使其以为我昭懦弱可欺。尤其是无证越关,如不严惩,后患无穷。”

天子满眼欣赏,先是王位继承,再是长兄如父,跟着就是无证越关和财务损失,层层递进分析明白。

“你说还要伏以三策?”

“正是。”

“哪三策?”

刘协想了一想,直到把思绪缕清才开口说道。

“一策,更其王。”

天子两眼瞪大,少玄英都是脖子一缩,刘协刚才说了什么?!刚刚是明辨周礼,现在就是礼崩乐坏了?

“你说什么?”

天子问,刘协答。

“请陛下息怒,审案是审案,治国是治国,我昭虽然支持安息王继位,但他派刺客搞暗杀其恶甚重。不更不足以正其国,纳吉年幼懵懂,将来成长未可知也。万岁难道不想培养一个对我昭有利的安息王吗?”

“……”

“昭国对纳吉有收留之恩,孔秀与赛力克家族也有故旧,驸马更让他们在南阳郡安家落业,南阳郡可以说是他们第二个故乡了。等到纳吉长成之时,他对昭国最大的回报,就是成为一个新的安息王。驸马推行的文化西传,也可由他归乡之时带往西方。此乃更王之策,也是昭国西顾之策。”

刘协把天子心里想的话给说了,这让天子觉得毛毛的。是啊,扶持一个在昭国长大天然对昭国有好感的人,的确是一种战略考量!

“第二策?”

“第二策,刘协听闻赛力克家族城陷之后,还有人丁流亡在外,陛下可遣使搜寻,或就地安置,或遣回西域安家。”

“这一策是什么意思?”

“此一策是,收其心。两相比较,一人派刺客千里迢迢追杀兄弟,一人念其救助使者之情出资安顿其流散妇幼,左右的是民心。若是安息王不许,就让赛力克家族迁往西域安置,若是还不许就直接接回国来又有何妨。千金买马骨,这群人走得越远,天子之德就传的越广。”

天子左右踱步,闻政殿内只有呼吸声,他不急着让刘协说第三册,他在想刘协会出什么样的第三策。到此为止已经十分完美了,就这样收关藏一分锐利,或许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第三策就不要说了,朕大概猜到了。”

“陛下圣明!”

刘协跪下谢恩,天子点头唤他起来。这么看太子审案的模版已经定好了,只需人犯一过,法条一出便可争辩清楚,好一个水到渠成!

“左转!”

“是,左转!”

姜睿坐着车出了彭城,他知道自己走不了,走不了才是最麻烦的,天子派自己来监督何驰,这下一负起走了自己怎么和万岁交代。

“左转!”

“老爷,再左转可就回头了。”

“左转!”

“是!小的明白了。”

驾车的下了马车,拽着马往后转去,跟在后面的一众人层层跟随,直接在路上甩了一个大尾巴。

“老爷转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吗?”

两名管家一左一右护在车旁,姜睿捏了捏眉头,说道。

“去问问房石住哪。”

“是小的明白。”

兜兜转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城里,何驰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听着车上的马蹄声。监督还能跑喽,姜国丈死撑着一张老脸有什么用,被监督的对象在哪里,他这个监督就必须在哪里,回了河北他用什么向天子交差啊。

“回禀驸马,姜国丈派管家去协商买一户院子居住,现已经往客栈落脚去了。”

“告诉房国老,明天让他带着姜国丈来刺史府点卯。”

“遵命。”

和何驰玩这一套,和和气气不好吗,非要杵在门口找骂,最后还不是得来这里老老实实的打卡上班。

“姜国丈,您可来了!”

房石看了一场好戏,姜睿去了又回足足了兜兜一圈。早点回头这伙午饭都吃上了,看着一种脸挂虚汗的家丁忙个不停,房石抿嘴摇头只在心中说着“何必呢”。

“房国老。”

“姜国丈。”

两个死敌一高一低,目光相错刀光剑影,两人一眼一笑蹦出了多少火星子。

姜睿想的是,我河北姜氏,堂堂国丈,怎么能和房石这个戴罪之身相提并论。

房石想的是,一年之后还不是一样的待遇,你以为是国丈就能躲得过去了?

最后两人哈哈一笑,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

姜睿说。

“没想到离了河北还能相见,实在是辛苦房国老了。”

房石说。

“何谈辛苦,天子让我在大野泽种红薯,也是对老朽的历练。”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历练?”

“活到老学到老嘛,跟着驸马真能学到不少东西咧。”

“呵呵呵,只不过我是来监视驸马的。”

“哦!”

房石故作惊讶,姜睿拱手指天说道。

“驸马揽了治水之任,若是堤毁人亡,天子必是不饶啊!”

“原来如此,那明日刺史府点卯,老夫就要叫上国丈一起去喽。”

“好说,明日点卯你我同往。”

房石和姜睿哈哈笑开,笑的那真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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