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又见机械!这一次是在侯府之中,特米修斯和亚历克斯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吸引到此。一个孩子放下扳手,对两名初来乍到的访客介绍着自己手中的玩意儿。
亚历山大:“这是机械弩。”
亚历山大架起了机械弩瞄准了对面的靶子,当他扣下扳机储存在发条内的势能得以释放,高速齿轮传动只听弩箭发出了一声“砰”的破空声,直直的扎入到了靶心之中。没有弩弓的弩,一个小孩都能轻松驾驭的弩,初速极快且穿透力很强的弩!
亚历山大:“但是它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特米修斯激动的上前询问,亚历山大拿出一把钥匙将弩倒了过来开始上发条。
亚历山大:“这种弩每击发一次都要重新上发条,很费时费力的。”
亚历克斯走了过去,特米修斯紧随其后,两人来到这个红发少年面前,看着他不紧不慢的上着发条。原来刚才听到的奇怪声音就是这玩意儿传出来的,“咔哒咔哒”的声音来源正是弩身里面的齿轮裝置。这种机械弩的确费时费力,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他能使出的力量本就十分有限,将小力量多次累积换取一次性力量的爆发,才是这把机械弩的精髓。
亚历山大脸上满是开心,自己一个人玩多无趣,现在有人陪着一起玩了,而且还是两个对自己手中玩具很感兴趣的家伙。
发条一圈一圈的上着,两个人屏息凝神的盯着,亚历山大还在负责讲解。
“箭放在槽里,像这样压下去,屁股要卡在推射片上。发条不是越紧越好,上发条的时候这个推射片会往后退,退到最后面就是射程最大,再继续上发条就太紧了。旁边这个就是标尺,把它竖起来之后,你要射多远,就通过它看望山,让望山停在某个数值。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亚历克斯不知不觉将这台机械弩端在了手里,他惊讶的看着这件艺术品,然后按照亚历山大教授的手法瞄准,随着扳机扣下,一发弩箭不偏不倚命中了靶心。
亚历克斯:“好厉害,这是大师的杰作吗?”
“不,这是九姐的玩具。”
亚历克斯和特米修斯的眼皮跳个不停,谁家孩子用这种玩具。
亚历山大:“九姐用它对付野猪的,我和她写信说了遇到沙匪的事,她就把这把弩送给了我。”
特米修斯:“你那位姐姐多大?”
亚历山大:“比我大三岁。”
亚历克斯:“那你多大?”
“今年八岁,过了年就是九岁。”
说到这是亚历山大才想到,自己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呢。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亚历山大,我的父亲是阿图卡亚,母亲是艾米拉。住在南阳郡西人村,刚才我说的九姐是曹家哥哥的亲妹妹。”
亚历克斯:“十一岁的女孩子用这种弩对付野猪?”
倒不是说这种弩不能用。的确它的蓄能不依靠大臂展,合理化了配重也不显得粗笨,拿在手里甚至还感觉到有些轻巧,而且最远可以射击三百米外的目标。可是综合下来评判,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用这种弩去打野猪。亚历克斯猛摇着自己的脑袋,自己的阅历里可没有这么疯狂的画面。
亚历山大:“是啊,九姐可厉害了,她能倒骑在树干上,把箭射进野猪的后颈骨。”
曹枢的疯狂举动居然有迹可循,亚历克斯反复复盘着这种操作的可能性,但是特米修斯猛猛的推了他一把,因为过分执着于“十一岁少女打野猪”这种离奇事件,面前已有一个重要的信息被亚历克斯忽视了。
特米修斯:“你说你的父亲是阿图卡亚?”
“是啊!你就是埃及来的特米修斯吧,而你就是东罗马的亚历克斯皇子对吧。中午的披萨味道怎么样?”
亚历山大的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层的成熟感,这种气场亮出来还真由不得别人不信。
亚历克斯将手中的机械弩交还到亚历山大手中,尝试抽丝剥茧:“你的拉丁语不错。”
“我还会北欧语和日耳曼语呢,只是这里没有练习的对象。父亲都说地中海那边的人口音很重,隔着一座阿尔卑斯山,外高卢和内高卢的标准发音都有明显的差异。”
亚历克斯:“你为什么会在何司雷的府上?”
“我父亲和何伯伯是好朋友啊。”
亚历克斯:“是好朋友就能这样?”
“很奇怪吗?西方没有世交之家吗?”
亚历山大的发言直接把亚历克斯打入了未知领域,在西方的确有祖辈交好的情况发生,但是能容忍一个外人的孩子在自己家中端着弩这种事,还是太过稀少了。而且亚历山大手中的武器是她女儿赠予他的,何司雷难道对这些人都不设防吗?
亚历克斯看向靶子,那些都是有真实杀伤力的玩意儿,就交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当玩具。
特米修斯:“我刚才还以为他是何司雷培养的杀手呢。”
亚历克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让亚历山大不明所以,在他的生长环境里,一直都是这样。从西方来的两人这么小心翼翼,已经让他产生了好奇。
亚历克斯:“既然是阿图卡亚的儿子,你应该可以解答很多疑问吧。”
特米修斯和亚历克斯正好有一堆问题想问,贸然去请教何司雷又感觉不太合适,因为何驰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老奸巨猾。
特米修斯:“亚历山大我有个问题,你们平时没有蛮族之类的问题吗?”
“北方有匈奴人,南方的苗族也不太安稳。不过一个距离这儿一千三百里,一个距离这儿九百多里,边境还有边军镇守,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特米修斯第一棒子就打空了,于是他决定换一种委婉的问法:“我是说,异族。比如说上埃及和下埃及之类的问题。”
“上埃及和下埃及?”
特米修斯:“难道你们不会和其他人打架吗?南阳郡应该是一个领主的地盘吧,然后隔壁的领主不会打过来吗?”
“领主?”
特米修斯实在没辙了,他疯狂肘击亚历克斯,顺利的让亚历克斯开了口。
亚历克斯:“我的朋友大概在问,你们族群之间不会爆发冲突吗?我在地图上看到你们有很多分界线。”
“你说的是荆州、扬州、司隶之类的划分吧。”
亚历克斯:“没错。”
“那是郡县划分,不是领地划分。”
亚历克斯:“不是有个叫襄阳女王的人吗?”
“那是襄阳的女使府,是因为朝廷改善营商环境设置的襄阳女使府,负责接待外宾的地方,也是很多外宾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曹乡君是女使不是领主,她是被皇帝册封的官员。”
亚历山大一开始以为来了两个大贤者,后来感觉这两个人满脑子都是问题,现在感觉彻底变了,这两个人不是有点问题,而是完全不理解昭国的行政体系。西方是君主直辖领地加上封臣领地的管理模式,而昭国这边完全不是。
“非国姓不能称王,也就是说皇帝以下的王爵是只有和他同出一脉的人才能封的。儿子、孙子、叔叔、伯伯等等,只有这些人才能封王。何叔叔是司雷,是雷部的主官,另外他还是徐州刺史和荆州刺史,也就是两地的行政官员。曹乡君是襄阳的女使,就是负责外交和商业的。”
亚历山大摊开了一张昭国行政区划图,简略的几大州划分展现在两人面前,亚历克斯虽然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是像这样被人一对一授课还是第一次。
特米修斯:“亚历克斯,你确定要听吗?”
“你想走赶快滚,不要打搅我听课。”
特米修斯:“这有什么好听的。”
亚历克斯没有理会身边的捣蛋鬼,这是一堂难得的授课,很多人不会专门去了解一过国家的行政体系,甚至更多时候是默认你知道这些官职意味着什么。
亚历克斯就是来学习的,他的处境和特米修斯不一样,上下埃及充其量就那么大点地方,特米修斯出生就是王族,下面军事贵族和平民划分清楚,这样的金字塔体系能在埃及运作良好,但是再多一点都不行了。东罗马采取的分封制度也遇到了被领主掣肘的瓶颈,领地继续扩大就无法实现有效统治。
亚历克斯:“我有个问题,听西域来的商人说,西域是有国王的,并非同姓。”
“西域是塞外之地,正在进行改土归流,王位允许传承,但是朝廷会指派官员进入国内管理。”
亚历克斯:“就是这个,怎么把官员派进去?!”
亚历克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奥古斯都因为这个问题头疼了很久,昭国可以轻松控制小邦国,但是奥古斯都无法控制领主。
“科举进行考试,进士可以进翰林院,然后皇帝指派,从翰林院挑选合适的人作为官员派进去。”
真有这么简单?一个读书的书院里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能够接管一个国家的财政!
亚历克斯:“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亚历克斯的问题难倒了亚历山大,他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昭国的行政体系是耳润目染的结果,你要让他解释如何派遣官员,让官员能够顺利接管一个国家的行政管理,他也说不出门道来。
何驰:“很简单,你让几百万人说同一种语言,写同一种文字就行了。”
这两个人从前面到后面闹出了好大的动静,上午刚刚看完蒸汽机,下午又来打听行政制度。
亚历克斯:“何司雷说,让几百万人说同一种语言、写同一种文字?这样就能做到吗?”
“是啊!不过你一定要分清楚,不是说类似的语言和写类似的文字,是同一种。”
亚历克斯:“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何驰拿起了桌上的机械弩,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这种统一的架构不是能够学会的东西,如果强搬硬套的话,结果大抵不会太好。
“要不我帮你在南阳郡学院里报个名吧,你去学个一年半载的。”
何驰的回应偏向官方,亚历克斯知道何驰在敷衍他,心情自然低落了不少。满是愤懑的回到了院子里,阿杜立刻迎了上来。
“皇子殿下,发生了什么?”
亚历克斯:“没有什么,大概对方根本不想让我知道吧。”
曹枢:“父亲没那么小心眼。”
曹枢的声音从亚历克斯居住的厢房中传来,何驰不会直接给答案,但是他可以派人给亚历克斯一个答案。
“曹枢?”
“皇子殿下,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我的父亲让我来给你答案的,但是他说了如果直接告诉你答案,他怕你会踏上歪门邪道。”
曹枢还是那么彬彬有礼,但亚历克斯等不及了,他想要解开父亲的绝望,哪怕一点点知识的馈赠也好。
“我需要答案。”
曹枢点了点头,说道:“屋子里有个洞漏风了怎么办?”
“把洞堵上。”
曹枢:“屋子漏雨了怎么办?”
“把屋顶补好。”
曹枢:“屋子塌了怎么办?”
“重修一座。”
曹枢:“重修的屋子会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吗?”
亚历克斯仔细的思考,最后摇头道:“大概不会一模一样。”
“是的,所以该怎么让它们一模一样呢,或者保留一些共同点呢?”
亚历克斯:“这和治理国家有什么关系?”
“皇子殿下,请您稍安勿躁。如果把屋子换成人呢?你如何保留他们的共同点?”
亚历克斯:“人和人本就不同,怎么能做到一样?”
曹枢听着亚历克斯的答案,摇了摇脑袋,没有反驳也没有矫正,他只是背过双手径直离开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