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宝:“爹爹,爹爹,你看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
何驰看了一眼跑来的何七宝,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小号官袍,小小女孩就混上了钦天监的编制,有一件官服也是很正常的事吧,毕竟天文望远镜也是望远镜。比起送去京城武备库里的东西,钦天监定购的两台大家伙更为机密。
何驰:“虽然没有规定你不能穿,但是爹认为你就算穿着官服,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衣服有多么珍贵。”
这个就是问题所在,文化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何七宝有将作监和钦天监的双重职位,朝廷也配发了两套官服,只要她喜欢可以穿着任何一套出去。可这是属于固定文化圈层里的事,只要是在你的文化圈层内的人,他看到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穿着五品官服会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东西”。露娜、特米修斯和亚历克斯显然不在其列,他们刚刚来昭国哪怕知道了九品官的官服样式,在见到何七宝穿官服的时候也不会有额外的思考,他们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件样式偏小的普通衣服。
相比女儿们的见识短浅,琴扬在这一点上就熟练多了。你不需要和不同文化层级的人解释自己穿的是什么,只要你的衣服足够精美、做工足够复杂,能在视觉和认知上撕开一条裂隙就行了。
露娜:“这件裙子好漂亮啊!”
彩霞:“这是三霞裙。”
沈月这个翻译立刻跟上:“也就是三条霞光的意思。”
露娜看着三道裙上三条不一样的色彩,肩头斜向胸口是蓝色,腋下斜向腰胯是红色,腰间斜向裙摆是橙黄色。
彩霞:“不过,这衣服是薄纱材质,着身半透是私房里穿的,可增夫妻间情趣。”
露娜看着沈月等着他的翻译,沈月只能折中道:“这件衣服是女孩子在内室里穿的,因为材料过于通透,不能穿出去见外人。”
露娜好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立刻将手中的三霞裙挂了回去。
“这些都好精美啊。”
沈月停下了脚步,再往前就不是男孩子的领域了,那一块一块挂起的精致玩意儿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沈月:“再往里面就是肚兜了,也就是护胸布的意思。”
彩霞布庄里还真是什么都有,肚兜也是女性衣服的一部分,有的女性大开领会故意把精致的肚兜露出来。
露娜:“这也是一种衣服吗?”
沈月:“不要拿出来,这个穿法……”
彩霞淡淡一笑,没想到驸马那么多情,他的儿子却是个纯情的小子,只是看几件肚兜就面红耳赤了。不过以露娜的体型,的确衬不出这样的穿着,丰乳肥臀四个字可不是别人想有就能有的。
彩霞:“你去穿一件显胸的衣服让公主见识见识吧。这些衣服虽然平时穿的人不多,但是孕期的人穿的不少,尤其是孕产期在夏天的。”
露娜听不懂彩霞在说什么,沈月却已经无力翻译的转过了头去。一名绣娘走了过去,直接把双层挡帘拉上,里面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大约十几分钟后挡帘拉开,露娜红着脸走了出来。
彩霞:“如何?”
沈月:“她在问你喜不喜欢。”
露娜:“冬天也能这么穿吗?”
沈月:“在我家倒是很常见,就是身材不好的话,衬不出来。”
负责试衣的绣娘挺着胸脯站到了彩霞身边,有这样的活衣架在,谁都能对这些衣服有个直观的感受。露娜看了又看,敢穿这种衣服的人不仅要对自己的身材有信心,更要无惧别人的目光。美自然是极美的,如果有一群女子都穿成这样,就会像花圃之中盛开的鲜花一般争奇斗艳。
昭国的女性都是这么自信吗?她们会聚在一起比美吗?
露娜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在东罗马拥有最美丽衣服的是自己的母后,如果有一个东方来的贵妇穿着这样的衣裙出现在宫殿之内,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父皇的视线会转移过去,母亲也会心生嫉妒,其他的群臣会作何感想。曹枢的出场已经足够震撼了,如果出使的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她会以自己的魅力俘获无数裙下之臣。
“嗯……”
沈月:“什么?”
露娜:“我想穿穿看。”
似乎是父母和兄长都不在的缘故,露娜起了叛逆的小心思。只怪这些衣服实在太漂亮了,哪怕知道自己的身材比不上,她也很想试试看。
沈月:“彩霞姑姑,她想试试看。”
彩霞:“自然没问题,既然要量身定制,就请随我去后面吧,前后不需两个时辰。就是不知道公主要不要请画师作画?”
“作画?”
沈月:“彩霞姑姑说,女孩每长一岁都会有不一样的体态,有人很想把自己的最美的一面记录下来,所以当穿上新衣之后都会让画师把自己最美的一刻描绘下来。这里不仅有昭国的画师,还有西人村里来的小画匠。”
“小画匠?!”
一个彩霞布庄怎么会有这么多秘密,这里不是卖衣服的吗?露娜的心砰砰直跳,她表面看到的东西和隐藏在其内的东西好像根本不一样,她既期待着新发现又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感觉莫名的恐惧。
彩霞:“请进吧,这里挂着的画像就是一些绣娘们换衣之后作的,春夏秋冬你都可以看看,每一幅画的下面有画师的署名。”
露娜完全沉浸其中,只是一个卖衣服的地方居然还有拓展服务,如果把彩霞布庄搬到大马士革,它绝对是降维打击。无数贵族女子会为它疯狂,仅仅是这些造像服务的样品,就已经足矣将宫廷画师的大作按在地上摩擦了。
沈月:“疼!”
露娜过于紧张,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狠狠的掐了沈月一把,沈月喊了一声疼,那就证明这不是在做梦。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沈月:“你不用太紧张,就是布庄里有某些专门造像的画师,你们东罗马没有吗?”
“有宫廷画师,但是这里不是宫廷呀。”
沈月:“彩霞姑姑这里的画师也就一般吧。”
“一般?!”
沈月:“是啊,画一张不需要花多少钱的。”
“不需要花多少钱是多少钱?”
沈月:“那种最好的,一幅画大概三枚外贸银币吧。”
露娜的视线扫过那些身材曼妙的女子,一种名为商业嗅觉的天赋正在觉醒,这些画毫无疑问比丝绸更轻,而且这上面的女子魅力惊人,要是能把这些画拿去西方,足够魅惑一大群没有见识的家伙了。父皇一直在为资金烦恼,丝绸是商品,画当然也能成为商品,要不考虑一下把这些画像送去大马士革给父亲,如果是转卖的话或许还能挣不少钱呢。
露娜:“我想问一下,这些画也是商品吧。也是允许出关的商品对吧?”
沈月:“是的。”
露娜:“丝路上有卖吗?”
沈月明显的一躲,他防御意识被激活了,极力偏转话题:“有是有……,公主你是不是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没有啊,我那儿只有绘本。”
沈月这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万幸露娜没有见过那种小薄本,往西方卖图画的事自己的父亲没少干过,比这清凉更多的画册都有。想来奥古斯都是东罗马皇帝,皇宫之内一定是门禁森严,那种小薄本应该是绝对进不去的。
五重彩绘卖给高级贵族,欲遮还羞卖给三教九流。何驰还真是什么钱都能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文化攻势,沈月虽然不屑于谈及他父亲的另一面,但是绝对认可何驰身为商人的赚钱能力。
“很高兴为您服务,我是西人村里的佐伊,专职在彩霞布庄为女性绘像。”
一个小女孩提着一个木箱走进了室内,露娜看着这个生着一张地中海脸庞却穿着昭国衣服说着昭国语言的小女孩,心中不停地闪过画面,仿佛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与她类似的模样,而这样的想法一旦落地就扎下了深根,任凭露娜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它从自己脑子里剔除出去。
佐伊向着露娜一礼,换了拉丁语说道:“没想到我有一天能为来自东罗马的公主绘像,说起来我的父亲还是露娜公主的敌人呢。”
“你的父母是?”
佐伊:“我的父亲是庞培,是西罗马爱琴海舰队的战舰指挥官,我今年七岁。既然是彩霞姑姑介绍的生意,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神奇的国度,西罗马爱琴海舰队的战舰指挥官的女儿,正在为一个敌国公主绘像。在经历过那如山一般的迎接场面之后,露娜反而觉得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在这里学习绘画吗?”
佐伊:“对啊!我在南阳郡国际学院进修,寒假和暑假都在彩霞姑姑这里打工,我所有的绘画知识都是阿图卡亚老师教的。公主如果要换衣服的话,请尽快。”
敌国的将领在这里安家落户,敌国将领的女儿手中举着画笔,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沈月退出了屋子来到楼下一边用茶一边等待,而露娜在两名绣娘的陪伴下进入了更衣室,她展开身体任绣娘们丈量,她专门挑了一件天蓝色的长裙,这是露娜在染坊里尝试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的色彩。而在这里,剪刀直接将一片蓝天撕裂,缝纫机的针线又一寸寸的将蓝天拼合在了一起。
彩霞:“公主要参加晚宴,你手脚麻利点。”
佐伊:“放心吧彩霞姑姑,只需要把底稿打好就行了,错过了晚宴我佐伊包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