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三位王爷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的时候，少士恩终于从户部卸下了身上的皇差，随后便告了假，借着这难得的假期他终于可以回少府好好休息一阵了。房里的贴身丫鬟有了身孕，这一环始终牵动着他的心，少府里外也正为少士恩的婚事发愁呢。严四拿了天水五美的画像还没机会寻上门，在京城干红娘这一行的各个都是内卷高手，严四去了少府一趟没有结果，立刻就另有人说媒来了。而且说的这桩媒更实在，不仅让看家长看册子，更能让邹氏、冯氏看到真人。
京城的景秋园是这两年来最热闹的看戏去处，百廻楼是文人、酒客的聚集地，那么景秋园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这里有专供女性使用的专园，轿子、车子直接从大门进去，官家阁中小姐完全可以做到真人不露相。
其实在京城里你想消磨时光有的是去处，有像陆欢一样斥巨资将戏班请到王府里去的，也有一众不认识的女眷在一个院子里各自坐开，成个点头之交一同落座看戏。由于大户小姐社交圈实在有限，这景秋园也成了扩展社交圈的一环，有时候一个夫人带一个小姐，明着是来看戏的，暗着是来给人相看的。
“老夫人有礼了，夫人有礼了！快里面请！”
这占据景秋园的媒婆叫江婆婆，她和整天往别人府里钻的严四走的门道不同，今天一院看戏的共三户人家，都是刚满十四、五岁的小姐。严四的门槛太高了，能在她手中落册的要么身份够硬，要么塞钱给她。江婆婆这里就简单的多了，打赏几个戏钱，听一回戏看一回人明码标价。
“两位记住了，瞅准了人出来问我，一定把底子都告诉你们。”
“还是江婆婆这里周到。”
“里面请吧。”
随着江婆婆的指引，邹氏和冯氏进了戏园子，在她们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唐雨溪。刘协去宫中当差，唐雨溪在家无事可做，何府翻修她也使不上力气，整天在院子里呆着。今天邹氏和冯氏来看戏，顺带着把她也带上了，毕竟别人都带着女儿，单这一桌坐着两个妇人，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来相看女孩儿的。有唐雨溪挡着目光，邹氏和冯氏也能自如些。
唐雨溪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看戏，但是一入院子发现连自己这一桌在内共有四桌人，而且她一进门就受到了另外三桌人的注视，七道视线聚焦在她脸上，顿时唐雨溪脸色通红躲到了邹氏身后。
“老太太，她们看我干什么……”
江婆婆笑而不语，她知道唐雨溪是来凑数的，不过既然进了院子就不方便多说，大不了之后有人问起来解释清楚就行了。
“看就看呗，等戏一开场她们就不看了。”
唐雨溪觉察到这院子里的氛围不太对劲，来者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桌都带着一个女孩儿，而且她们的年纪也只比唐雨溪略大几岁。细细一想，再细细一看，唐雨溪发现邹氏和冯氏的眼睛也盯住了旁边桌上的女孩儿，从上到下打量个不停。
唐雨溪感觉到一阵危机感，正想说些什么只听铜锣一响，台上的戏已经开场了。
“坏了！这少家难不成要把我卖出去？”
唐雨溪在心中揣着疑惑，她在啄春园经历过摔打，买卖人也见识过了，却没见过这样的卖法。而且看另外三桌的衣着举止绝非普通人家，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邹氏盯住的一个女孩儿涨红着脸起身用手帕遮着面孔往门口走了。
“脸皮薄了点，不过人是没话说。”
邹氏和冯氏都很满意，对桌的妇人微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三人按下心中所想，现在只专心把戏看完。
唐雨溪挺会现学现卖的，也学着那女子的模样走了出来，江婆婆就在园子外面看见唐雨溪出来笑脸相迎，却不料被唐雨溪瞪了一下。
“这位婆婆！我可说先清楚了，自是名花有主人，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小姐放心，我江婆子挣的良心钱，您就是刘侍郎的养媳。若有人问起，我自如实相告。这一院子都是女子看戏，也许有人误会你是来相看的，多看了几眼而已。”
把江婆婆和严四放在一起对比，那真是业界良心，这三家女儿一个比一个水灵，单看端茶的手段就知道是从大户出来的。
唐雨溪深吸一口气，她的脸皮相比那些深闺大小姐算厚实的，正当她想要返回院子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儿幽幽的哭泣声。江婆子一听，露了个笑脸对唐雨溪说。
“小姐勿慌，我去料理。好多深闺里的女孩家第一次出门见人，难免这样的。”
江婆子也是见多识广了，好多养在深闺的女孩子都是第一次见外人，被人一盯就红脸，被人一打量就躲起来哭。如此这般早已经屡见不鲜，她若镇不住这场子，怎么还敢招人来相看呢？看着江婆子循着哭声走了过去，唐雨溪算是安心了，总算不是卖人的地方，回院子里好好听一场戏今天也算没有白来。
“这戏怎么还不一样呢？”
江婆子去了东头，西头却传来一个声音，唐雨溪好奇的张望，只见好一件靓丽的衣服在远处晃动。于是她顺着西边走廊过了两根柱子，这才看清楚那人的真容，一个身着锦衫的女子正垫着脚尖扒着院子的格窗往院子里面张望。
“这位是？”
“你是哪家的丫鬟？”
唐雨溪一愣，只觉眼前的这人八成也是大户小姐，能把自己的穿戴看成丫鬟，说明其父亲地位不低。陆笑等不及唐雨溪做出回应便收住了手脚，从那格子窗上收回视线对唐雨溪问道。
“你来得正巧了，请问里面唱的是哪出戏？”
唐雨溪被这一问问懵了，只说道。
“夺玉佛呀。”
“夺玉佛怎么一男一女呀？”
“夺玉佛本来就是一男一女啊！”
陆笑的双手再次扒上格子窗，看了两眼之后又落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唐雨溪问道。
“那不是半年前鲁青儿大侠闯哀牢的故事吗？”
“半年前？那是昭历111年的事了，如今已经是113年，这位姐姐莫不是听错了？”
陆笑略有所思的想了好久，喃喃的说道。
“难怪那女子唱词好生别扭，爹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唐雨溪不想和这扒格子窗的女子多纠缠，这穿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至少也是朝中三品官员的女眷。今天少府两位夫人是来相看女孩儿的，切不可被这位把陈年旧闻当新闻的小姐搅黄了。
唐雨溪正要转身走，陆笑却上手一拉，这样使蛮力让唐雨溪很不自在，回头就瞪了陆笑一眼。陆笑还傻傻笑，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冒犯了人家，继续问道。
“这位妹妹，敢问那台上的男子是谁？”
“闯哀牢山的还能是谁！姐姐莫要寻我的开心，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也真是稀奇死了。”
陆笑看唐雨溪甩了脸想要走脱，甩了一个“哼”字激将道。
“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大街上也不见人讨论这事，这戏里哪有什么真的东西。”
唐雨溪被激将了，回头就是一个冷眼，站定也不走了。
“这位小姐不是我见识浅薄，而是您见识太短了，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比哀牢山凶险百倍的事都趟过去了，还什么真真假假，竹叶青的孩子都一岁多了。”
陆笑一听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昨天还见过竹叶青本人呢，我还要叫她一声鲁师娘，她还给我买烧鸡吃。”
“你胡说！”
“胡不胡说由不得你来定，那个戏台上的男子叫何驰。两年前哀牢贼子派人去南岭山聚拢马贼偷袭李汶将军老家李家镇，被我师父无意之中撞上了。他便带着十个人日行两百里反杀到哀牢山下大寨之中，破了哀牢王宫外的六象连环阵，杀光了哀牢王的金盾侍卫，夺玉佛的同时还向王后讨了一对玉镯子。”
“这戏里都有！”
“戏里没有的你可知道？”
唐雨溪一问，陆笑一噎，唐雨溪笑着继续说。
“我家师父出了虎穴又回去了，上刀山过火海以哀牢使者身份主持谈判。苗疆借道我军大破滇池，哀牢俯首称臣，皇上饮马滇池，太后还在滇池看日出呢。”
陆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究竟是真事还是在唱戏呢？
“那这两年怎么听不见那什么何的名声？”
“真是死犟！我家师父名字叫何驰，驰骋的驰。别说这两年，一个月前血洒京城剿灭董冕乱党的是他，从刀口下救出姜国舅的也是他。随便问个五岁小娃娃，都不会把我家师尊的名字叫错。”
随着一双脚步停在唐雨溪身后，陆笑的双眼抬高看向唐雨溪身后，她嘴巴开合对赶来的海棠问道。
“这是真的吗？”
唐雨溪回头看了一眼，这穿着打扮妥妥的是主仆二人，而且这仆人脸上还带着伤。看来是一桩不能管的是非，她便机灵的一低头从拦路女子身边钻了过去，疾跑几步钻回了院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