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侄？”
陆记很是担心何驰的精神状态，眼前这位可是独一无二的昭国瑰宝，他要是真的疯了、痴了、傻了，陆记可没有第二个何驰能赔给天子。何驰被陆记一唤，脑子瞬间转醒，这只是最浅显的字面讯息，粗摸一遍知道一个事情的大概框架，真正要下手去做还必须把这张大神的背景了解清楚。
“我刚才恍了神，大伯说到哪里了？”
“要不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李家姐妹那里本王已经去过了。她们知道你的不易，婚礼出门那天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何驰眼看大鱼要跑，这是断然不能饶的！三只雕就在空中飞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一箭射出去！
远在京城的张庸一定是个很腌臜、很草包的人，何驰看陆记的态度也知道他并不想让自己背这个包袱。
陆记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何驰身上已经拖着一个洪兴，何苦再上负重去拖一个烂泥似的张庸，那张庸就是纯靠攀裙带关系的混子，堂堂举人会试居然敢直接交白卷。何驰只要能把洪兴带入正轨便是功德圆满了，他日那厮洗心革面登朝奏事与天子一起去皇陵祭祖之时，所有的儒林名士都将哑口无言，那些自居大儒之人更是无地自容！
太后也不是真心救张庸，主要是大行皇帝钦点张庸为盐道巡察，这才仅仅过了半年就东窗事发。只上任半年就把张庸赐死，里里外外的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一众嘴巴一准能借题发挥翻出无数花样来，若无这层干系绑着张庸的死活根本无人会去关心。
何驰强留陆记，正好茶水又来了，陆记一坐一叹，何驰露了笑脸说。
“大伯有心了，既然话已经说了一半，就干脆说完吧。张庸他到底怎么了？”
“那厮上任半年不但没有追回欠税，反而还比往年少了五十万贯。”
果然是个大贪官，张庸一上任就贪五十万贯，那位举荐张庸的官员铁定吃不了兜着走。张庸好歹有外戚的背景，现在太后要保他自然是替罪羊来背锅，那个举荐人真是倒血霉了！何驰顺势递上台阶，对陆记说道。
“盐道积弊日久，怎么可能靠一个盐道巡察就能清理干净。一条线上绑着多少老油条，他们合起伙来坑一个刚上任的新官又有何难。少了五十万贯盐税让巡察落个罪过，再用这个借口开发他离开。只怕举荐张庸的官员也有连带责任，不如就把他们两个人先落到荆州来吧，我给他们安排些差事。”
“举荐张庸的那个人倒是无碍，天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只是那张庸有些棘手。”
居然是皇帝钦点的铁废物！！！何驰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怎么可能没有举荐之人，没有举荐人那十有八九就是天子钦点！
盐道官员这种肥差举荐之人的背景应该特别硬朗，或者说朝中多名官员联名保举，被举荐者至少也会在某个圈子里广有美名。遇到这种事吏部通常会慎之又慎，毕竟那可是动辄就能调动百万贯盐税的职位，哪怕只是借着盐税转手放高利贷都能赚个盆满钵满！没有人担保谁敢让你去补缺，到时候出了事追责到吏部连同审核官员一起连坐，上上下下撤换十几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张庸贪墨了盐税到头来只开发他一人，这不是钦点还能是什么！
那既然是天子钦点，何驰也就明牌问道。
“大伯你不如直接告诉我，那张庸有什么可取之处吧。”
何驰已经能在心中拼出张庸大概的轮廓，一个被天子钦点之后有恃无恐明着贪污的铁废物！贪钱都不会贪，何驰手中要有个盐税头头听候差遣，不出三年他就能把两淮盐道连根铲平！
看眼前的何驰智极似妖，陆记也就不装了。太后的目的简单扼要只要何驰能保他不死，哪怕像姜国舅一样找个地方关起来，这样上上下下都能安心过一个好年。
“酒色之徒、贪赃枉法、纵欲享乐、敲诈勒索！还有一条，纵匪掠村！”
这样对比下来姜国舅反而是慈眉善目，他糟蹋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虽然纵欲无度，但好歹会路见不平。张庸这铁废物要给他安排个差事还当真困难，何驰托着下巴细细思考着，如此一个十恶不赦之徒身上是不是有闪光点呢！
“其他都不重要，大伯就告诉我他是不是背着人命？”
陆记一顿点了点头，何驰一慌深吸了一口气，纵匪掠村还闹出人命来，太后这是硬吃硬做。是外戚不假，可以拉拢也不假，但是张庸没有免死金牌啊！何驰留洪兴的一大半理由就是这块免死金牌，一块牌子代表皇家最高的封赏，也只有皇家才能下手去杀洪兴，何驰收洪兴就代表他不敢僭越皇权，间接降低了自己对天子的威胁度。
可是这个张庸有什么！一个酒囊饭袋纵匪掠村，要保他就要用自己的名声去填那混账挖出来的天坑，太后出的这道题好狠啊！何驰要是接下这滩烂泥，人情都卖到天上去了，可是就算卖了这么大的人情，关键时刻张家不认怎么办。
升恩斗仇！自己如果就这么不疼不痒的收下张庸，以后荆州还不变成垃圾桶、收容所！什么人情都卖的话，人情就不值钱了，太后的施恩若是结局太过轻巧，那么太后的施恩也就不值钱了！
“何侄，不让你难做。留他一命，鼻子、耳朵、刺字皆可。干脆派到大狱里关上半年，先拔他十个指甲，让他长点记性！”
大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果然太后的施恩也不是白给的，皇家占据权力中心，升恩斗仇的道理太后自然明白。既然太后有容错空间这就好办了，先把张庸打成一个血糊糊，留他半条命慢慢养回来。只是还有一点，何驰必须考虑外部舆情，治大国如烹小鲜，给人擦屁股也是有讲究的。
“那张庸抢了哪里？”
“汝南。”
“怎么又是汝南。”
汝南郡可真是爹不疼娘不爱，九江郡恶匪闹过一回屠戮两个村子还没有做出应对之策，连张庸这种势力圈不在本地的家伙也能去踹上一脚。要知道汝南郡那可是正经的好地方，中央区域是整片的大平原，以现在昭国的人口基数折算人均占地，汝南大部分的地区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开发。
何等暴殄天物！湘江流域山多地少发展不起来情有可原，汝南可是正经的千里粮仓，好好的一块平原不种地、不积攒人口、不妥善管理，就放任匪盗穿堂入室？！
张庸或许还有点价值，只是何驰如今身在岭南根本无法分身去管荆北发生的事，那就先保住张庸，然后再弄清楚汝南千疮百孔的原因。如果那片风水宝地当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何驰倒是乐得当一回人拐子！
“大伯，你派信使北上走一趟吧，那个张庸我收了。但是咱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保证他活着，到了荆州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必须干什么。若是敢顶嘴偷懒，先割鼻子，再切耳朵，三次以后实在不改，就只能刺字充作苦役让他戴着手铐、脚镣过下半辈子了。”
“何侄放心，留他一口气就可以了，其他万事好说。”
“大伯放心，我自有分寸。南阳郡正有两个可用的人，先让他们看住这厮，这两位可是张庸的老前辈了，我想有他们两人在侧，张庸必能学到不少东西。只不过……”
“何侄但说无妨！”
“既然是太后留他一命，那彩蝶和彩霞这两位姐姐干脆就别回去了，我手下急缺人手两位姐姐懂文识礼正好可用，就让她们留在南阳郡替我盯牢张庸。这样我在外忙碌也好放心啊！”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何侄放心，这件事大伯替太后点头了。”
陆记吃了一颗定心丸，他阔步出门直接下山，一封飞鸽传书发先递往韶关再飞去京城。
太后派的两个大鬼是截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彩蝶所求为何。其实她只要不入何府，一切好商量！就彩蝶的自身条件去谁家都是一个神仙娘子，哪怕就在襄阳城里嫁了人成为太后盯着曹庄的眼线也就那么回事。有这样一条定律，眼线越多眼线就越少，天子的眼线越多，各地派来的眼线就越少。同行会挤占同行的生存空间，间谍也是同理，最大最凶的探子巧思宁都已经是何驰的枕边人了，家中哪里还有其他探子插足的空间。曹庄外围如果布满了太后的眼线，哪里还会有其他眼线生存的空间呢！
陆记刚走，何驰又开始了鬼画符。
斯特林发动机加涡流管，这种非常拉胯的“空调”很难大规模的调节室温，但是在炎炎夏日只要将一间房舍内的温度降低五六度，就能避免很多人中暑！这微小的温差往往就能救下许多人，尤其是在田间劳作的庄稼汉，能有一个带着冷风的凉亭让他们歇上片刻也是一桩美事。
能量损耗严重、机械结构复杂、制冷制热效率低下、空间占地庞大，这些弊病何驰都知道。包括地暖设施的铺设繁琐，这些东西维护成本极高很难普及开来，这些何驰也是门清。
但现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两样东西就是纯机械结构加压缩空气进行工作，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理解起来无障碍。若有本事搞定氟利昂、压缩机、集成电路板、制冷半导体等等，何驰直接手搓一台空调也只在转瞬之间。现实情况残酷无比，何驰手边连蒸汽机都没有，能借着帮凶引来雷电强跳水电站科技就已经很逆天了。
如今别说民间，就是天子的神机营中关于强电和弱点的理念还没诞生。现在就全靠一个人去硬怼电子科技造空调，只怕还没把雏形搓出来何驰就要先累趴下！
人类的科技就是懒人的科技，从大且不实用逐渐往小且便携转变，然而越是小且便捷的东西越是需要巨量的科技奠基。冷热功能是现实需求，芯片温控是未来幻想，何驰的笔法逐渐暴躁，面对复杂的电路图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头好痛！头好痛啊！！！”
何驰丢下毛笔双手抱头，眼看又要往地上一躺开始滚地板的时候，一个手脚轻快的访客突然杀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