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锡又来串门了，何驰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河边钓鱼的，一个堂堂王孙如此神神秘秘、偷鸡摸狗的姿态让何驰猜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陆锡双眼一转笑着坐到何驰身侧，拿起那一盏没人动过的茶“吨吨”两口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小声问何驰道。
“小叔，那春宵图真是你画的？”
何驰点了点头，他先把面前的一摞纸一收，又放好毛笔才开口说道。
“我早就不干那一行了，现在画那些图册的人茫茫多，不缺我这一个。”
“小叔有没有想过，那一册图总共十页，却能卖上一千两。”
何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着陆锡伸出的手指，满脸的不可置信。想当初自己为了给船帮筹款，两个月挑灯作画画出十册，第一册出手时何驰记得清清楚楚它才卖三十两银子，十册卖完勉强凑齐四百多两。
早知道小黄书这么暴利自己还在京城写小说干什么，一个月出产二十册，就这利润率曹庄哪个产业能比。
心痒难耐的何驰小声问道。
“河北？”
陆锡小声回道。
“关中更贵！”
“关中卖多少？”
“您的笔墨要是重出江湖，卖去关中一册值三千两。”
何驰猛得一震，这可是资本家见了都要滑跪的超高利润率，一本成本在三到六贯的小黄书，竟然可以直接翻上千倍的利润！接了李婉儿北上之后，长沙的造纸工坊干脆别做什么鱼砖了，全力生产绘画用的高档白纸。回了曹庄琢磨一下如何量产小黄书，现在自己手中可有全产业链供给，只要把一册小黄书的成本锚定在三贯就是稳赚不赔！
何驰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如何用贸易差制衡关中，畜力决定着一个农耕文明的兴衰，畜力的多寡关系到社会生产力的多寡，哪怕何驰开发山林给百姓放牧，荆州地区终究没有那广袤的草场打底，就算耕牛和羊羔能靠自己解决，骡子、驴和马这些供给长途运输的牲口还必须从关中引进。再加上那个被西域商贾设定为折返点的长安！关中现有的吸金能力实在太可怕了，肖得意仗着关中地利形成了全国性的贸易逆差，楚貂要谋一个北出之路都要看关中王爷们的脸色。
其实放眼天下，荆州的贸易吸引力可谓最弱，除了作为交通节点的几处城市和南阳郡维持着繁荣的表象，其他地方虽然不说啥都没有，但是现阶段也没有足够的人力和技术去开发！产粮不如河南河北、煤铁不如山西、绢绸弱于扬州，至于山珍、山货、木材、玉石，川蜀之地更是全方位暴打荆南。岭南也很蛮荒了，但别人水稻好歹一年三熟，论粮食是绝对不缺的！
何驰在乌林摆开展览会也是想扭转这种局面，可是皇恩压顶，乌林展览会的大部分收益都要北送京城。
截留财富其实是各州各郡的统一命题，要说简单也是极简单的，现成的办法就是大力建设赌坊和青楼，最好弄个十里不夜街，一条街上不设营业时间二十四小时通宵不歇。副作用就是这种地方最是鱼龙混杂会带来巨量的治安问题，这种产业一旦兴盛起来买卖人口、欺男霸女便会如影随形。
次极一点的解决方案就是学习洛阳搞文化艺术建设，什么茶苑、什么琴舍、什么酒楼、什么诗友会，仿照着京城里一样弄出几个花花世界，就主攻一个附庸风雅，蓬蒿之人非请勿入。这种方法倒是可行，可是荆州哪一座城市有这样的潜力呢，毕竟荆州的旁边可就是扬州啊，吴侬软语就足够你迈不开步子了，别人何苦来一个荆州享受你这类似擦边还吃文化底子的“欺诈”式服务。
放眼全国张唯栋经营的扬州每年稳坐纳税状元，秦淮河三百里，暖阳照透脂粉瘴。擦边的不擦边的人家那儿可谓应有尽有，张唯栋一直对这种产业保持着中立姿态，讲究一个你别搞事情生意任你做。这也不能怪张唯栋，核心问题就摆在明面上你只有留住了钱才能留住人。何驰要是喂不饱江夏百姓，江夏百姓又怎么会拥护他呢，同理张唯栋纵使与何驰不对付，但他对百姓还是不错的，这么多年扬州刺史一直换不掉也正因为张唯栋的屁股能坐稳那位置，给朝廷源源不断的输血。
总之小黄书也可以是一门产业，而且弄不好还是挺有搞头的产业！何驰现在就要开始细数手中握有的东西。
适合印刷和绘画的纸张，有了！可以进行调色的油墨，有了！雕版木工，可以花时间和力气去训练！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其实比起手动作画，何驰更看好直接批量出版，当然不一定要批量出版小黄书，出版小人书也是可以的！陆锡可能不知道这些春宵画册的作画难度，民国时期有人画美女月份牌，何驰虽然无法百分百复刻那些技法，但是握着土质铅笔也能素描个六成相似。最后最关键的同时也是最难获得的一环，就是水彩颜料！
是水彩，那种溶于水的色素。深浅可勾兑，并且有鲜亮感。别说当年庐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就算何驰现在发动新曹庄的染坊给自己搞各种颜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到手的事。
所以比起手绘那种重体力劳动，何驰更希望可以出版一整套一整套的小人书，如果能用三色印刷就更有视觉冲击力了！这些小人书一旦出了一套雕版就可以重复使用，只需要辅以稀少的文字就能讲完一个故事，妥妥的少儿启蒙读物！
何驰记得有一种技法可以让雕版印刷品拥有彩色效果，那就是雕版彩色套印！现阶段只要能批量印刷出三色画册，何驰的书局就是无敌的存在！甚至何驰还可以量取胜，只要雕版不停更新，过一两年就出几套系列读物专门圈钱！！！
“圈钱？等等，小人书怎么圈钱？”
何驰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罪恶感，卖小人书不就是在掏小孩子的腰包嘛！而且作为启蒙读物，何驰必不可能定很高的价格，充其量回一个本钱，想靠它圈钱还是想太远了。
那么小黄书加雕版套印有没有搞头？别说还真有搞头！小黄书的场景比较固定，而且就那几个姿势，构图和轮廓完全可以用雕版印出来，甚至背景的填色工作也可以直接由雕版套印完成，然后由人工精修细节填彩，就像小朋友玩的颜料涂鸦格那样把几个色块填满就行了。
只要保证精修的画师功力在线，这些小黄书就能实现流水线生产！
“那个小王孙。”
“小叔叫我锡山就行了。”
陆锡山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何驰的脑子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但是眼前泼天的富贵立刻让他打消了顾虑。
“这书朝廷清缴过，现在干这行不会有风险吧。”
陆锡愣了两息，摇头道。
“我从未听说陛下下旨清缴此书。”
“太湖扫书的事……”
“闻所未闻啊。”
何驰突然有了顿悟！张唯栋和自己不对付的原因，莫非就是因为这些书？可是自己早就封笔了，流出去的散页加整书区区二十多册，船帮子弟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些本子出自谁手，当初就怕节外生枝所以何驰选人时慎之又慎，莫非船帮的老底子里面有人告密？
究竟是维护风评，去和张唯栋好好交流一番娶个老婆回家。还是不顾风评，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考虑到彩色油墨、纸张、雕版等成本，只要一套雕版印刷的小册子刊印的越多它最后的成本也就是印书所花销的纸张和油墨钱，现阶段一本撑死不过五贯，继续改进颜料工艺制纸工艺后成本能压缩到三贯。哪怕制成四色雕版套印，再把画匠的工资合上把成本直接翻番，保底来个六到七贯钱吧，只要这本书能卖出十贯钱那就发达了！
“这哪是印刷厂啊，这就是印钞机啊！”
不像以前画的那么低俗，弄点擦边的应该不要紧吧，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种，欲拒还迎更能引人入胜！要不干脆不画人，就画各种各样的狐狸、山精！这样总不能说自己伤风败俗了吧，妖怪本来就是骗男人的！
“锡山！小叔我好歹是刺史了，再画那种……就不合适了，要学会高雅一点。”
“高雅？”
“锡山你帮小叔跑一趟，让彩蝶和彩霞把她们日常用的胭脂水粉都给我拿过来，再派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胭脂铺。李家姐妹要出阁了，你干脆去问李家庄的丫鬟们，这附近哪里有赭石、丹砂之类的东西！”
论画狐狸精，何驰可是有经验的！那狐狸精的眉眼必须用上好的紫色，紫眸烟黛就是纯纯的勾魂眼！现成的紫色染料有紫苏，可是那种紫色没有韵感，新曹庄里就有现成的染坊，曹妹妹对染料也十分熟悉，要搞实验并不难，紫苏叶、板蓝根、各种彩色贝壳都可以用来合成紫色，混成印刷用的油墨也并不困难。
“小叔？小叔？”
陆锡见何驰顿住了，便催了两声，何驰竖起一掌打断他的催促自言自语道。
“少了点什么，好像少了点什么！”
要提取紫色的水彩当真困难，颜料的来源可以是带紫色的贝壳或者海螺。
锂云母！？不错就是那种能勾魂摄魄的紫色，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从锂云母中提取色素！这个还真涉及到了何驰的知识盲区，你要说锂怎么提取他知道，但是色素能不能提取他还真的没注意过！但矿石提取色素的方法古已有之，熬煮、水浸、油浸、酒浸、磨成粉末直接作为颜料的也是常见。
何驰突然猛的一锤桌子，能不能提取色素试试就知道了，况且就算不成功，那开采的紫色云母还能直接碾碎做成彩妆！干脆就是小黄书连带彩妆一起卖！
更不用说何驰现在有一个帮凶，那帮凶能召唤闪电，有闪电就有强磁，有强磁就有水电站，有水电站就有持续的电力！有电力就有电动机械！搅拌机和离心机正可顺势而生！至于云母矿何驰身边正好就有，应该是沿着江夏往南，顺着豫章和长沙的两郡交界之地就有紫色锂云母的大矿带分布！
锂云母、强磁、酸浸法、离心机。科技跳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好像锂电池也不是特别复杂，跳过内燃机直接用锂电池驱动小电驴，这条科技路线上的科技瓶颈好像较之内燃机还要小那么一点点，可以试着搓一个电池出来，充其量就是动力小了很多。
何驰心中一落拿定主意，这不是关于小黄书的主意，而是他决定等自己年纪大了一定要修一本野史。野史上面必须记上一笔：锂电池的诞生起源于一本小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