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成在客厅里毕恭毕敬的立着，陆欢刚跨出第一步，伍子成便俯身行了大礼。
“伍子成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福。”
“伍先生好久不见了。你是本王的客卿，何故如此见外，起来坐吧。”
看着陆欢坐下，伍子成这才起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陆欢笑着请伍子成品茶，小抿一口之后陆欢才开口道。
“昨日天外飞星，吓死了几匹不堪用的马，听说还有一颗飞石坠在皇宫附近，蒸死了半条河的鱼。这等奇事，不知先生作何解？”
“伍某只钻圣贤之道、人伦之理，天动异像这些事自有方士分解。有些学子就是因为心性不坚，遇上一些旁门琐事乱了方寸，求学不成最后都信上了鬼神之说，只徒增笑柄耳！”
“我知先生心性弥坚是干大事的人物，所以才将先生留为客卿。”
“王爷之恩如同再造，在下不敢忘却半分。”
陆欢笑着点头，放松身体缓缓吐字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已为先生寻到了展才之处。”
伍子成激动万分双腿一直站了起来，陆欢深吸一口气吐字不停继续说道。
“太后欲寻一良师管束家中忤逆犯上之徒，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一句话直接把伍子成说蒙了，皇室之中的忤逆之徒不就是要造反了吗？也没听说最近有哪个王爷摇起反旗，或许宫中有不受教的皇子皇孙，但翰林院之中自有先生，两馆教学李岩虽然去了河北，但两馆之中也不缺人教书识字呀。
“王爷，是让我进宫？”
“非也，此人胆大包天、杀人如麻、疯癫成性。太后对他更是咬牙切齿，眼看就要成个人了，又摆出那不规矩的心性。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却依旧死性不改、疯性不灭。”
“此人难道是？”
天水王点着脑袋，这可是他向太后低头的筹码，虽不能杀何驰，但是可以结结实实的恶心何驰。
伍子成这种眼高手低专门端着一副臭脾气的家伙，搁在谁的手里都是一颗臭气弹。陆欢把他养了这么久，本是想着拉他做一个朝官，将来在朝廷上摇风抖雨弄出些动静来的。但是现在朝廷里外抱成一团，这个突破点实在不好找。
于是陆欢就想到了何驰，反正是一颗臭气弹，丢给谁不是丢呢！如今陆欢选择顺势向太后弯腰，又求了太后的懿旨，这样明着塞一个给何驰上规矩的人过去，何驰是既杀不得也躲不得。都说何驰擅长神行百变、借力打力，但是老虎好打蚊子难缠，陆欢是真的想不到何驰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这样一个杀不得也躲不得的家伙。
“伍先生果然聪慧，但是太后有懿旨降下，赐你一道懿旨在身。先生只管去管教，他若胆敢吐露半句忤逆之言，先生只管放开手脚去管。”
“王爷，若是此人……”
“太后懿旨的份量不够吗？”
“这……”
伍子成显然知道何驰的可怕！太后懿旨能顶得住何驰疯狂吗？太后的懿旨能顶得住何驰的钢刀吗？
陆欢化身成为乐子人静观其变，接下来无非三个结果。第一，何驰把伍子成杀了，太后的面子被这好女婿当众戳破沦为笑柄。第二，何驰碍于面子把伍子成带在身边，那这块牛皮糖就是粘上了，他想摘都摘不下来。第三，何驰悄悄地把伍子成调开，亦或是干脆让伍子成失踪，这样多少是个把柄，时不时戳一下何驰总要叫唤上两声。
“先生该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本王可是去太极宫亲自向太后举荐的，这懿旨可就停在本王的书房里。”
“王爷厚爱，伍子成岂能不知。”
“好！不愧是黄亭先生的高徒，本王就喜欢这样爽利的人物。听说先生研习商君治国之法，法典纲常尚可治国，对付一个区区疯子想必是信手捏来。”
伍子成已经被陆欢架上了火堆，眼看进不得也退不得，他咬咬牙点头应了。好歹有太后的懿旨压着，至少短期内这个驸马爷不敢胡来。只等何驰离开京城后，自己就寻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窝起来，这样也好过横死街头。
太后懿旨到手，伍子成也就顺理成章在天水王府住下了，琴扬大婚近在眼前，这颗臭气弹陆欢可不能让他偷偷溜掉。
侍卫们“送”伍子成去了厢房，后面王府管家前来回报，郡主又闹着要出去了。自何驰闹过比武场之后，这女儿就越发不对劲，那歪诗一唱女孩儿的心性都跟着飞走了。要不是陆欢实在对女儿宝贝的要紧，真恨不得一把锁将她彻底锁起来。
有调和派就有实干派，郭诹就真的把女儿锁在了家中，只听那铜锁一起一落，郭诹额头上的青筋也是一涨一落。
“老爷，比武大会上的事都传开了。这个时候给小姐说亲恐怕……”
“恐怕什么？我都顾不得这张老脸了，还要恐怕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就她一人为何驰叫好，这成何体统呀！”
“可是老爷，小姐她脾气暴烈，关久了恐怕要出事啊。”
管家和郭诹细细碎碎的商量着，这郭子莲的脾气要是上来了，可是真的会弄出些好歹来。突然门锁又是一紧，郭诹只听郭子莲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爹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全场叫好的人茫茫多，只有女儿一人出声罢了。”
郭诹血气上头走到郭子莲门前，手指追着门缝指向女儿道。
“你还有理了！”
“自是有理，赞诗赏文，文人之礼仪也。见才不识、遇事不辩、赞贬不公，这才是污了圣贤之理。”
郭子莲在门缝里说的她老父哑口无言，郭诹几次抬手就是憋不出反驳的语句。直到憋得面红耳赤，才反退半步喝道。
“总之……忤逆不孝！”
门锁又“咣当”砸了一下，管家看父女闹僵了，连忙上步向郭诹搭话。
“老爷，借一步说话。”
郭诹往前院走，他和管家走在廊下，管家掩嘴跟上小声说。
“依小的看，不如就由着小姐去吧。”
郭诹两眼瞪大，怒道。
“这如何使得？”
“老爷勿惊，此事尚有一息回转的余地。何驰迟早是驸马爷，天子都已经明着给他封了侯。如今我有一招可用，若是用好了老爷兴许还能当国丈呢。”
“什么招？速速说来。”
郭诹也是病急乱投医，管家眼睛左右扫过，悄声细语道。
“老爷可向天子请求赐婚。”
“这是什么主意？”
“老爷且听我说完，这看起来是破罐子破摔，但其实不竟然。您老想啊，人是太后带去比武大会的，如果这样贸然的给何驰做小，太后和天子的颜面上也挂不住啊。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京城里早已经满城风雨了。老爷只管顺水推舟，这船能不能靠岸，还看过那两位如何做呢。”
郭诹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他想着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姑娘是太后带去的，如今姑娘已经有心仪之人，请太后赐婚是一个既定程序。只是何驰这人非常特殊，郭诹明着去请赐婚未必能成，只要讨了万岁或者太后回绝的一句话，到时候自己这个老父亲非但无过，还可以借势压住郭子莲的嚣张气焰，当真一举两得！
“但，真的赐婚又当如何？”
“老爷糊涂啊，太后若是赐婚，这件事您还能反对不成。这就是咱们郭府的大喜事！”
“却不知道喜从何来呀！”
管家见郭诹开悟不得，嬉皮笑脸的上前继续开导道。
“老爷，小的给您说句实在话，当官不就是为了两个字，一个是权、一个是钱。何驰是不入流的人物，但也只是秉性不入流罢了，您不能说他就不入朝啊！此人是凡鸟化成的九头凤，荆州之地被他治得服服帖帖，最近更有流言四起，说他参阅百家残卷，其智无穷、其谋无算。”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爷怎么还不明白，您就这样一个独生女儿。您无非是想挑一个不错的女婿，为她为您寻个好前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姐入侯府将来落地的孩子起步就比别人高了三头不止。”
“……”
郭诹脑子里轰然炸响，管家继续催道。
“若说看那何驰疯疯癫癫，老爷实在看不准的话，就不妨看看钱伯义。”
“钱伯义不是被罢官贬成了白身吗？”
“老爷还不知道吧，钱伯义如今在南阳郡管着所有官员的薪俸发放。他身上没有官服，但穿城过县人人都要叫一声钱总管！”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管家请着郭诹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十月初时有人在京城采购，那出手甚是阔绰。老爷不是看中过一套彩釉茶盏，说只等年评发薪之后再买回来。那瓷器店掌柜在茶盏卖出之后派了个伙计来告诉小的，说他们一定再去催一套，让老爷大人大量宽上些时日。小的当时便多心问了一句，伙计说那是从南阳郡来的一个县令家眷。万里挑一专看中了这套茶盏，说是准备在琴扬公主入主南阳郡之后作为礼物奉上。”
一个县令要是不贪的话，一年才挣几个铜钱。郭诹听说过何驰要给每级官员发浮薪的事，但这种事多半也就是口头说说。郭诹混迹官场多年，什么空头支票、画大饼的把戏早已经看得习惯了。何驰应该不会百分之百付诸行动吧！他总不会真的给每个县令都发浮薪吧？当时何驰在南阳郡制定针对政策的时候，京城里的好多人也只是当个响屁听着。
郭诹听着听着只觉茅塞顿开，视野广阔之后念头也随之通达起来。
“那你还知道什么？”
“小的特地去与那管家见了一面，原来何驰不止发钱。他还把官员应得的田亩如数造册，开垦、修渠、铺路、造房，官员只需要雇佣佃户耕作收割，其他一概不需要管。”
“这要花多少钱？这样花钱，荆州早就空了吧。”
“说来也是奇怪，南阳郡非但没空，尤其是南阳郡北面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新野以南何驰还没动手去治理，听说那南面的几个县除了樊城，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用他们的话说，这一南一北就像被划了一条界河，热闹都分开两边。”
“真是这般，那何驰好生厉害呀。”
“所以老爷，这金冕侯的份量可是不轻啊。”
郭诹背手踱步，他没有明着点头，但对何驰的偏见淡了好多。
用何驰的话说，谁不谋一个好前程呢！对于郭诹府中的管家来说，郭子莲要能嫁给何驰，那前程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大保底，相比去开那些寒门子弟的盲盒，他们作为奴仆更愿意去选稳妥的那一边。管家自然也藏住了一番话，那就是何驰替好多奴仆解了束缚，尤其是桑家一脉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如今他们在钱伯义手下听用。
自百廻楼买诗时起，这名唤作原大的管家就从丫鬟处听到了郭子莲与何驰有了纠葛，故而他一直上心搜罗着情报。面子不面子那是老爷关心的事，下人和管家已经是低人一等的存在了，故而名声好不好对他们来说已然不重要。若是将来郭子莲嫁了一个寒门姑爷，这一家人少不得也要受连累。那就不如选一个已经封侯的，只因为那利益可见简单粗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