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襄阳城，黄昏。
襄阳城中又有一个娃娃落地了，女中豪杰巧思宁也撑不住分娩的阵痛，一个男婴落地后她气血两亏便昏睡过去。男婴也是乖巧的很，只哭了三声一声也不多哭，之后便伴着娘亲睡着了。
“哇哇哇……”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曹纤被女儿的哭声震得耳根生疼，奶娘喂不到她只能又将她递回曹纤怀中。
“小九乖！”
“哇哇哇！”
女婴哇哇大哭，曹纤也是没了主意，这女婴哭的比男婴还响亮。赵蓝若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可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哭闹下去。
“九儿。”
曹纤换了个称呼，女婴的哭闹浅了下去，这一次她嘴巴一圆发出“叩叩”的声音似乎怀着委屈。明明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莫非她还能知道曹纤说的是什么话不成？
“难不成你还嫌娘亲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小了，是个九品的小名字？九为数之极，却是品之末，莫非你还知道这里面的干系？”
曹纤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摇着孩子，婴儿嘟起嘴巴不再闹腾。奶娘见婴儿消停了，终于缓上了一口气，她轻声退出屋来正遇上赶来的少容。少容向奶娘打听了些消息，然后才悄悄的开了门进屋来。曹纤见到少容来了刚要动弹，少容就立刻摆手不让曹纤出声，她径直走到床榻前用手帕替曹纤擦去挂在额头的汗珠。
“我刚到的，去了思宁那边看过了，是顺产母子平安。蓝若那头稳婆说胎位是正的，只是还没到出来的时候。”
“母亲和父亲还是去襄园里住吧，公主下嫁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轻慢了。”
“什么大事也不及这里的事大，况且已经这么晚了，再去园里打搅公主不成体统。那混子也是好大的心，丢下一个硕大的家说走就走。走就走吧，却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留下一地烂摊子还要让人帮他收拾。”
“哥哥从我这里走的时候，只说让我做好接待，却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
少容苦着脸说道。
“往萍乡去的二百人有沈家照拂着，送他们入洞庭的四艘大船已经回来复命了。北上的第一批约一百出头，大部分都是从老幼院里出来的，其他就是村镇里的青壮小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被那混子一声就叫了过来。说什么要他们上山下乡，可这些都是现成的劳力，江夏又不是人满为患，连屋舍都已经给他们安排妥了，也不知道现在偏要让他们迁去外地干什么。”
听着少容的话，曹纤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对少容说道。
“父母自然是不舍得孩子去苦寒之地的，可昭国这么大岂能处处是襄阳和江夏，九江伏着恶匪，太湖闹着盐枭，太行山的黑山贼更是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想要拨乱反正，岂不就是要用人力去填这窟窿，那些官员和兵卒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曹纤想着或许何驰是在替何安宁提前铺路，祁连山北麓的孔雀海，那是比凉州更西的地方，从襄阳到关中要走多远，再从关中到西域又要走多远。等何安宁成年之后入主了若羌，她还能不能回襄阳来都尚未可知。孔雀海女王的名头好听，但究其根本那不就是在替昭国戍边吗？这样的小规模迁徙，何尝不是一次拓展影响力的尝试。
“母亲勿虑，稍后我让潘安做好接待，他们去哪儿出力不是出力呢。哥哥都奔去河北了，他带头趟开那险山恶地，后来人无非就是追他的脚步罢了。”
“你倒是开明的紧，这孩儿叫什么名字。”
“先叫九儿吧，初八那天过了子时落的地，十一月初九生日。”
少容轻唤了两声“九儿”，见九儿睡得熟便不再逗弄了。
“老爷在城外驿站落脚了，他说明天先去见过公主再进城来。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公主还京就在这几天。最好能全家平安，这样我们北上也能宽心不少。”
“借母亲吉言了。”
“你且歇着，我去看看蓝若。”
曹纤点头，少容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去，镇定心情后她径直走向产房。产房里外起了一阵慌乱，原来是赵蓝若有了反应，少容走到产房门口，只听那赵蓝若疼得惊叫，嘴里胡乱说着无轻重的话。
“好疼！不生了，我不生了……”
少容眉头微皱，推门便走了进去，她径直来到赵蓝若床头握住她的手说。
“孩子别怕，娘亲在呢。”
“娘！好疼。”
“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身子虚可经不起反复折腾，哪怕再疼你也要使足了力气。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你别害怕，只专心孩子。”
赵蓝若被疼得死去活来，几番疼到抽搐孩子就是不出来，稳婆直呼快了，少容便抓住赵蓝若的双手让她不再分神。又是几趟死去活来的折腾，期间更是昏迷了半个时辰，不知过了多久，少容只觉赵蓝若的气力越来越小。
“母亲让一让，快让赵姐姐喝下这碗药。”
“这是？”
“夫君留的一贴药，说难产时可强撑一刻清醒。”
难产？少容往屋外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是黎明时分，她竟然在产房之中熬了一整夜。眼看赵蓝若生不出来，再拖下去她的力气只会更小，到时候一尸两命可就危险了。
何驰留下了药却没有留下药方，因为这一剂药轻易留方子非常危险。简而言之它就是一贴阵痛、提神的药液，孕妇在怀孕期间如果滥用会导致胎儿畸形，而在分娩时使用或可让体虚者保持清醒，别看这短暂的镇痛提神对于难产者来说当真是救命的一瞬。
“夫人生了！是一位千金！”
赵蓝若趁着那一股麻木拼尽全力，最后全身虚脱的横了下去。少容抱着她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折腾了足足六个时辰，一个女婴终于落地了。由于赵蓝若已经虚脱，孩子只能抱去给巧思宁，她身体强健一人奶两个孩子不在话下。
一轮红日从天边升起，短短三天连着三个孩子，九、十、十一正好凑成了一个顺子。而那抢着落地的九儿，以两天的优势成功占住了姐姐的名份。
三个孩子都顺利落地，家中虽是喜气洋洋，但是连日的折腾下来，所有人的精力都已经磨光了。烧水的婆子横在柴堆上打起盹来，还有几个连夜护门的庄丁更是枕在门栓上呼呼大睡。老鹰听着府中人声几乎绝迹，便已知道此间之事已经顺利了结了。
一个更夫顺着大路来到曹家布庄门口，正与三个巡街的衙役撞了正脸，正当他疑惑三个衙役为什么呆呆的盯着曹家布庄正门时，领头的衙役招手唤打更的过去说。
“打更的你快听，里面没声音了。”
打更的竖起耳朵听了几息，一拍大腿说。
“没声音，说明顺了呀。大家忙了三天三夜，现在正抢着时间睡觉呢。”
“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三个衙役一扫困顿露出笑容，打更的搓了搓脸搓去了一夜的疲乏，三人往郡守府去报信，打更的则趁着城门打开时直接跑向了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