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绿黛又哭又闹,也不知是为逃避罪责,还是她真的认为是我陷害她。
公孙致远在我跟前把她搂在怀中,好言相劝了半天,才抱起赵绿黛甜蜜蜜地走了。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关心过我的伤势,我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鹿鸣去找了一回公孙家二老,两人亦是避而不见,她也没再执拗着去替我讨回公道,将全部心思放在了替我疗伤上。
夜里公孙致远来了。
可能是身体受伤的缘故,我只觉得他带来了风,好冷。
他说:“绿黛性格大大咧咧,她不是有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是有意的,然后呢?赵绿黛不是有意害我受伤,所以我便该大方地原谅她,不能有一点怨念?
公孙致远见我没回复,还只是看着天花板,硬是挤出了几分温柔:“我也忽视了你,对不起。”
对不起?算了吧。这么多事,不是区区三个字就能画上句号的。
“公孙将军若是想表达歉意,不如待我伤愈后,与我同去祈福园。回来后我便自请下堂。”我身子虚弱,声音发空,一字一顿。
我本来拧着一口气,想让公孙致远休妻,如今发生了这么多,浇灭了我对他的所有情意,便突然觉得此事毫无意义了。
我自己做的选择,走错了路,是我活该,失去贞洁、受伤都是我的报应,可何必连累鹿鸣那小丫头跟我一起承受苦果呢?何必连累真心待你的人与我一同忍受磋磨呢?
我想万事有始有终,既然这段情从祈福园起,也合在那结束。
公孙致眼里霎时溢满了欣喜与雀跃,藏也藏不住。他像是怕我反悔,连忙应了下来。
我哑然,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想必自己当初定是瞎了眼,才会萌生出此生非他不嫁的想法。
公孙致远还想说些什么,鹿鸣正好端着药推门进来。往日对公孙致远恭恭敬敬的鹿鸣,如今却招呼也不打,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公孙致远再次落荒而逃。
次日,赵绿黛又来了,鹿鸣想拦住她,被我阻止了。
赵绿黛进来,跟我道了歉,还给我送来了一碗她熬制的药。
她说这药有奇效,喝了它我明日就可痊愈,健步如飞。
有些道歉,但毫无诚意。
她不觉得自己错,不在乎你是不是受伤了,她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想为自己挣得好处。
我要喝药,麝月拦住了我,她担心有诈。
可我并不担心,一来他们不敢害我性命。
公孙家敢迷晕我,敢找个护卫来毁我清白,这是因为不涉及性命,即使提出申诉,白家对此也不会重视。而且就算真相摆在明面上,公孙家最多落个治下不严的罪名,不痛不痒。
可倘若我死了,即使白家对我再不上心,我也姓白。被人害了性命,那是在抽白家的脸,白家自会腾出人手来收拾一切。
二来赵绿黛比我自己更想让我伤愈。
我卧床不起一日,我自请下堂便得耽误一日。她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迟则生变。
赵绿黛可是无比想要与公孙致远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过绝不会与别人共侍一夫。仅仅是陪我去一趟城外的祈福园便可让我自请下堂,她愿意,公孙致远也愿意。
她可以勾搭别人丈夫,未婚先孕,却极其在意正妻之名,在意自己孩子的名分,她真是好矛盾。
赵绿黛的药很有效,第二日我便能下地行走。
公婆这才来看我,见我康复如此,都松了口气,连连赞叹赵绿黛医术高超。
我的身子痊愈得很好,就像从未被赵绿黛打伤一样。
公孙家二老跟我说,他们一直把我当女儿看待,哪怕以后也一样。
这个哪怕以后指什么,他们觉得应该与我心照不宣。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时至今日仍叫我羡慕不已。
我对公孙致远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也有部分原因,是听闻他父母夫妻恩爱,再容不下第三人。
有这般家风,我以为我与公孙致远,会像公孙家二老一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终是我一厢情愿,终是我识人不慧,没人清他人,也没认清自己。
罢了,罢了,都一样。
我、鹿鸣、公孙致远和赵绿黛四人同乘灵舟,前去圣城外的祈福园。
赵绿黛放心不下公孙致远,主动提出同去祈福的要求。她已从公孙致远那知晓,祈福园是我与公孙致远初遇之地,想必是怕公孙致远触景生情,与我死灰复燃。
公孙致远亦心系赵绿黛,便带上了她。最近流言四起,有流言称赵绿黛与公孙致远怀有逆天机缘,不然怎会玄界第五、第七、第八和第九军,四个军团仅活下来了他们两人;又有流言称,赵绿黛有一追求者已寻到了圣城。
赵绿黛与公孙致远二人一路眉来眼去,互喂灵果,亲密无间,把这段时光度成了蜜月。
心中无情,我自是对此无感,只顾与鹿鸣共赏壮美山河。
自与公孙致远结婚后,我还从未出过圣城,连妹妹都只有信件往来。
我如一只鸟自折翅膀,只为留在他身边。如今回想,只觉自己可笑至极。
一日有余,便到了祈福园。
祈福园内有一枝繁叶茂的灵树,有传言称将愿望写于福纸挂在树枝上,再以诚心祈福,愿望便能实现。
我曾与公孙致远一同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愿望,却落得这般下场,是我心不诚吗?
原本来此处想祈祷公孙致远回心转意,此刻却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下与公孙致远生生世世,永不复见的愿望。
祈福结束时,耳边飘来公孙致远轻柔的话语:“白穗穗,你恨我吗?”
我只当话语被风揉碎,一字也没听见。
踏上归途,赵绿黛与公孙致远不知怎地,皆面带愁容,不再嬉戏调笑。
我并不关心发生了何事,依旧与鹿鸣观云起云落,色彩变幻万千;看群山接踵而至,又被抛之身后;赏皓月当空,山河尽染银辉。
灵舟接近圣城时,公孙致远与赵绿黛对视一眼,扔下我与鹿鸣,自顾御空而去。
所幸灵舟处于自主飞行中,且鹿鸣是筑基期修士,有惊无险地操控其停入了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