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哗啦啦的海浪声。
打在礁石上,冲向浅岸边,溅起洁白的水花,抚摸着银色的沙滩,亲吻着少女洁白的脚踝。
星辰悬挂于干净澄澈的夜空里,成千上万颗,彼此发散开柔和的光,连接成星座,汇聚成星河,向着世界倾洒。
于是,海平面浮动开细碎的光。
于是,少女的背影被蒙上一层梦幻。
路依与艾莉丝都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了浅滩边。
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看着头顶浩瀚的星空。
艾莉丝喜欢看向星空,无论是伤心孤独的时候,还是忧郁惆怅的时候。
星空浩瀚又深邃,仿佛有种古老的魔力,只要眺望夜空,一切的烦恼和忧愁都会短暂地远离自己,让她重新感受到宁静。
现在,亦是如此。
“抱歉,路依大人,刚刚的我......实在是过于失态了。”
星辉下,她轻声开口,“看着您离去的时候,我只是...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我的过去啊,那是一段什么也得不到的过去。
喜欢的玩具和小动物会被王兄破坏和杀死,费尽心思想学会一门战技却又遭到旁人的嘲讽。
有很多东西我曾经拥有,却永远无法将之留住。
它们之于我,就好像海滩上抓起的一抔细沙,于手指的缝隙一点点洒落,最后,我的手里变得空无一物。”
“我......害怕失去喜欢的东西。”
所以变得优柔寡断。
所以变得患得患失。
“所以......我害怕失去路依大人。”
在那一瞬间,她以为路依就要消失。
“我不会不辞而别。”
路依在这时开口。
“是呀。”
听到路依的回答,艾莉丝笑了,“所以幸好,路依大人还在这里。”
重要的人还在这里。
让她不至于那么痛苦。
她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再一次看向星空。
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喜欢遥望星空——它很美,也很安静。”
她轻声说着,渐渐地眼中又有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可有时候,我却也会感受到一种渺小感。
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空间上。
群星闪耀,而我所触碰到的,却只是那遥远星空里洒落而下的星辉。
我的手,并不能抓住什么。”
就像是影子追着光,流离之人追逐着幻影。
她知道的,自己只是一个向往着星空的普通人。
若非遇到了路依,她大概只能过着平凡的人生,生活在自己平凡的世界。
“并不是哦。”
可这时,路依却缓缓摇头,令她愣了愣神。
“何必去抓住遥远光年外的星辰呢——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颗星星,不是吗?”
路依回答着,“无数密布的繁星,就好像是生活在世界上的每个人一样。
有人自暴自弃,所以他是黯淡的;有人默默努力着,所以他是闪烁的。
在我看来,艾莉丝你其实很努力——当不愿意向着这片世界妥协,努力走下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星空里散发开了第一道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艾莉丝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渺小了。
可她还是苦笑一声:“只是,那光芒注定是微弱的吧?”
星辰有明有暗,天才的光芒无比耀眼,而作为普通人,纵使拼尽全力,闪烁的光依旧微弱。
注定着,无法在星空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注定着,不会被他人所记住。
“现在看来,可能是会有些微弱吧——”
路依看向艾莉丝,然后笑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会记住的,艾莉丝的光芒。”
“诶?”
艾莉丝一呆。
路依看到过艾莉丝的努力。
那是在庭院里重复多次的施展战技,是夜里不断翻阅典籍阅读抄写。
是身上出现的伤痕,是有时候眼睛带上的黑眼圈。
“路依...大人......”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又是这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喜悦却酸涩,像是流浪的小狗突然被人捡到,暴雨里柔弱的花被撑起了一柄伞。
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在乎她的。
她突然有点想哭。
“星空很美,所以,抬起头走下去吧——”
路依又一次对艾莉丝说道。
艾莉丝确实在这段时间里给了她很多的帮助,而她也不喜欢努力了,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的故事。
所以,她会拉艾莉丝一把。
不过,这要等到她将魔君权能进行第一次升序以后。
“......嗯。”
艾莉丝轻声应答道,侧头回以路依微笑。
她会走下去的。
只为了路依一人,在那浩瀚星空里继续散发着光与热。
——哪怕很多年后,群星崩落、星空寂灭的那一天来到。
世界渐渐又安静了下去,轻风声,浪潮声,以及细沙缓缓流动的声音。
艾莉丝悄悄挪了挪身子,愈发靠近了路依,手指小心地向着她的方向划去,可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路依大人。”她轻声开口。
“怎么了吗?”路依问道。
“没,没什么。”
艾莉丝说着,却又是歪过了头,嘴角洋溢起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
群星垂落,满世界的燥热一点点褪去。
晚风鱼贯而来,而路依,刚好在她的身边。
这感觉,真好。
她会永远地记住这个夜晚,金发的少女和自己一起静坐在了沙滩上,共享着头顶那一片夜空。
也会记得,她拉起自己的手,让自己抬起头的那一瞬——夜凉如水,星空如洗,可少女那清澈的眼眸早已令群星失色。
让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了她。
世人皆如繁星,而路依,却是令那一池星光黯淡,落入了她心灵深处的皎洁之月。
而回到现实,或许,就连艾莉丝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两人被夜色拉长的影子,依然是在远处交错在了一起。
......
“路依大人您看,只有在月亮隐去,繁星满天的时候,星渊之柱才会呈现出其真实的样子。”
两人遥望着星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艾莉丝又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她们白天所看到的不规则结晶塔。
当夜幕降临,结晶塔仿佛也隐匿在了黑暗当中。
而那天际尽头巨大的爪痕,则是在星空中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撕裂了这一方星空的巨大深渊。
“所以,这就是星渊学院名字的由来?”
“是的。”
很巧妙,也很震撼。
路依坐在沙滩上,看着星空与爪痕,又渐渐陷入了沉思。
星空...繁星......
深渊...龙爪......
这令她突然有了些新奇的想法。
繁星之龙的权能在这时散发开些许力量,而她,则是伸出手,对向了遥远的星空。
她想象着龙爪撕裂星空的模样,以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气里划过。
“等等——”
而在这时,她竟然是真的感受到了一丝星辰的力量,那星空,仿佛在她的意志之下,有了些许的变化!
意志之力,与星辰之力重叠着,在这一时刻仿佛跨越了光阴,跨越了时空。
打破了无尽星空的枷锁,落入了......一方残破的、黑暗的、枯寂的时空里。
有无数破灭的星体、建筑的残骸、枯骨与断剑漂浮着,寂灭的气息充斥其内,将这时空渲染得仿佛一片死亡之地。
仿佛一座......星空的墓地。
破碎的王座上,有巨大的、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巨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