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外界空旷的病房只是显得诡异,那从通道进入第二个巨大空间后,带给人的,将是更加强烈的视觉冲击。
面前是手术区域,两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设备和工具,手术台上的血迹和碎骨至今没有被清除干净。
一旁的容器里封存着不少事物。
蛇一样向着四面涌动的长发,密布着无数瞳孔的眼珠,严重变形长满獠牙的颅骨......
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皮肤,装载了炼金设备被各种复杂术式包裹的心脏......
甚至,半魔人半机械的造物也陈列在了其上,一半是损坏的器械,另一半是只剩三成不到的模糊血肉......
......
再向前,似乎是一排排的收容区域。
收容区域的一侧,存在着一块连通了整座封闭空间、蒙尘多年的终端水晶。
整个空间,依然安静极了。
路依并不喜欢眼前这场面。
但魔君的权能,能令她在这座血腥之所保持理智与冷静。
她打开了终端。
而终端也没有设置任何密码,在缓慢地魔能流动中,渐渐投射开光幕。
一条条的终端记录,也不断被加载出来。
【记录编号1】:
以后我会在终端进行记录。
这是初次实验,实验者是一名年轻人。
虽然身患绝症,但还是十分乐观。
实验者似乎很信任我,在陷入沉睡之前,还笑着对我说,魔帝大人一定可以称为拯救深渊的英雄。
呵,英雄吗?
让实验开始吧。
......
【记录编号3】:
年轻人死了,我很愧疚。
......
【记录编号6】:
第二名实验者,是一位老人。
实验者对前任魔帝,也就是我的父亲骂骂咧咧着,说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孩子才会死在战场上,但是老人对我的态度却出人意料得好。
生在一个和平的世界,这是老人在沉睡前流露的心愿。
......
【记录编号9】:
老人也死了,无法恢复人形。
对不起。
......
噬星魔帝对每一次实验都会认真记录。
而从祂的只言片语中,能够看出,实验体相信着祂,祂也期待着能从实验中得到正向的结果。
......
【记录编号45】:
死了,都死了,都是因为我。
好多年,都没有这样心累过了。
......
只是,一次次的结果,都是失败。
......
【记录编号60】:
实验失败,实验体已无生命体征。
......
【记录编号68】:
实验失败,实验体已无生命体征。
......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噬星魔帝的心也变得冰冷,不再多记录互动。
仅仅是,在记录中留下简单而冷静的结论。
......
【记录编号98】:
大致可以确定,魔族力量中,存在着两种主要构成。
一种纯粹而强大,仿佛混沌初开时便已然在这世界流淌,存在于实验者体内时,实验者恢复了部分自我意识,生命体征稳定。
另一种的性质则截然相反,存在于实验者体内时,实验者表现出暴躁与疯狂,生命力在迅速枯竭着,同时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畸变。
两种成分出现的年代不一样,但无法细化研究。
我给魔族力量中的两种成分起了名字,前者叫【魔族本源】,后者则是【异污染】。
......
异污染这个词语,在接近第一百次记录的时候出现了。
路依认真地看着。
看来,噬星魔帝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够从祂的研究中,找到些世界变化的痕迹?
......
【记录编号128】:
深渊魔族,似乎没有办法主动过滤本源和污染,那如果对器官进行改造呢?
......
【记录编号141】:
对实验者进行了皮肤改造,无法过滤异污染。
......
【记录编号143】:
对实验者进行了重要器官的改造,无法过滤异污染。
......
【记录编号149】:
对实验者进行了脑部改造,无法过滤异污染。
......
【记录编号155】:
对实验者进行了半机械化改造,无法过滤异污染。
......
【记录编号156】:
进行过半机械化改造的实验者发生爆炸,确认失去生命体征。
......
【记录编号183】:
器官改造计划全部失败。
......
【记录编号190】:
深渊魔族的意识,能否作用于异污染?
......
【记录编号233】:
意识有点作用,但不多,计划失败。
......
【记录编号300】:
我创造出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纯净环境,能够过滤几乎全部的异污染,虽然效率低下,但给我一段时间,这里会变成最理想的实验场所。
......
【记录编号412】:
理想场所投入使用,相信小家伙们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
【记录编号450】: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
突如其来的绝望。
......
【记录编号470】:
我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
......
无数次的自我怀疑。
......
【记录编号473】:
灵魂...灵魂......
......
灵魂的概念,被提出了。
结合上面几条歇斯底里的记录,现在的噬星魔帝让路依感觉起来,有些魔怔。
......
【记录编号500】:
下面开始进行灵魂剥离测试。
......
【记录编号648】:
我们的灵魂里有什么?我们的灵魂里被设置了什么!!!
......
又是一条难以理解的记录,哪怕隔着遥远时光,路依都能够感受到魔帝的疯狂和痛苦。
隐隐中,还有绝望。
后面的,同样是几十条发了疯一样的记录。
......
【记录编号700】:
我要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纯净灵魂。
......
时间过去了许久,噬星魔帝似乎冷静了下来。
可他在这时做出的决定,好像更加极端了。
......
【记录编号750】: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
失败。
一连串的失败占据了多层光幕。
......
【记录编号800】:
污染,生命,时间不多了。
......
【记录编号999】:
那个...怪物......
因为我的缘故诞生的,杀不死的怪物......
......
这是最后一条正常的记录。
编号到了1000号之后,终端似乎出现了问题,很多数据都变成了乱码。
似乎是先前有什么存在想将之清除,但没有清除干净。
......
【记录编号□□□□】:
□□,□□
......
【记录编号□□□□】:
我失败了,也成功了,我创造出了□□□□□
......
【记录编号□□□□】:
这是最后一次记录,我告别了□□□,我要去往□□□□□
我需要,更强大的□□
......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漫长的研究岁月,到这里似乎成为了一瞬便能看完的篇章。
噬星魔帝从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麻木,变成了绝望,最后为之疯狂。
那种不甘,贯穿了始终。
祂留下在了终端的那些记录,现在看来依旧是无比渗人。
深渊魔族的灵魂里,似乎寄宿着什么东西。
又有怪物因祂而诞生,且无法杀死。
“而前面的收容区域,又是......”
说着,路依向前走去。
同样是没有生命活着。
似乎有什么力量,从外部打破了收容隔间的防护,直接杀死了其内曾幸存下来的畸变生物。
而从生物死亡的体征来判断,攻击应该来自百年之前。
“所以,百年前,有人来到过这里。”
不光带走了部分资料,还将这里破坏。
会是谁呢?
难道是之前魔帝倒映所说的,第一个获得传承之人?
她走在这样一条血腥的路上,思索着。
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间里。
她并没有在意,那回荡的脚步声,渐渐变得重了。
也没有在意,那脚步声,是否真的属于她,还是属于......某种与她的步伐重叠着的诡异存在。
灯光忽明忽暗。
而在下一次的闪烁后,道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还一名小女孩。
灯光并没有拉长什么——
因为她并没有影子。
她朝路依微笑着,眼神空空。
“你终于来啦?”
可她的声音却充满了童真,和曾在黑暗里飘荡的、在门内传来的一模一样。
很快地,黑暗中,有更为巨大的身影从中缓缓蠕动而出,将小女孩包裹。
小女孩的身形融化在了那阴影里,只剩下一张面孔,然后,流淌在了......那无数张面孔漂浮的肿胀之上。
无比强烈的异物质气息散发开来,同那血腥味和腐烂味一起。
那几十上百张面孔在这时齐刷刷看向了路依,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异口同声——
“欢迎回家,大姐姐。”
“好久不见了,你知道......我们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