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了。
是的,这或许是愚蠢的,但这又有什么所谓,比起愚蠢,其中有更多无法接受的,相较起来愚蠢只是最为浅薄的评价罢了。 ——《我窥见——斗争的奥秘》
任何研究诸史的人在看见这场战争时,他们开始都会觉得好笑,而后凝重。荒诞的原因,惨烈的结局使这场战争从不缺乏争议,或许犹列格[1]是正确的,同时也是可笑的,拜访衪们只是自寻死路,滚动的犹烈格时刻提醒着我们,现在如此,以后亦然。
爵士成为不祥,他的力量是灾难,瘟疫已开始在国王与教会的军队中散播。
作为兜颈贵胄之一的后人,祂的力量在爵士身上重焕了辉光。爵士深明力量的苦果,可在此刻,苦果于爵士而言已无所谓。重要的事在眼下只有一件,便是将国王与教会的军队碾成粉尘。
忽然间,莫名的悸动传来,这是来自血脉的共鸣,爵士茫然,自已的血裔,不是久远之前的家族中人,亦不为血脉稀薄的陌生者,是自已这一脉中的嫡嗣。
可分明这一脉中,只有自己一人独存,谱系的衍生中其他人早已离开人间许久。私生子?爵士感觉自已的想法有些可笑。私生的后裔不可能诞下,正如自已的爱人一般,会有人追杀她,就算不会杀死怀有血裔之人,孩子也绝不可能留下。
舞者,舞者,思索中,爵士被自己吓到,孩子,是的,舞者她诞下的孩子,她逃过了那次追杀,并将腹中的子嗣诞下。
越是思索,爵士越觉可能,舞者一人无力抚养孩子,不得已间将孩子送往教会,其中有许多的疑点,可是现下的他被舞者迷住了心神,反而愈发相信这个结论。幸运的是,事实的确如此,不幸的是,神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负罪之人前行,他们形貌枯萎,佝偻身躯,宛如行走的干尸,他们停留只为叩拜,他们身上伤痕累累,苦行僧,苦行之人,拜谢之人,赎罪之人,被愚弄之人。——《西西比特:对逝去古国伦恩纳的追忆》
爵士看去,他的目光穿过鏖战的士兵,穿过营帐,穿过嘈杂的蠢猪,直到他看见圣洁的倩影之时。
只是一眼,他便确信那是自己的孩子。她们继承了自己的坚韧与殷红的双眸,这从她们脸庞上的神态可见,她们亦具有舞者的柔和,一举一动间无不透露着对世人的怜悯。
他的孩子,亦是教会的圣女。双子,是的双子,神时时愚弄他,对他的孩子也同样是如此无情。
他拥有如此的力量,是因为他这一脉得以承恩,获拥祂的力量,可为防止血脉的责任与代价被遗忘,祂降下诅咒使每一代唯有一位子嗣能够存活。
在更久之前为了血脉的强大与高贵,继承者会相互残杀,由幸存者继承家族,可在多次迭代中这个规定被废除。
如今的规定是不可生下过多的血裔,在继承者诞下后拥有的血裔都要尽量在未出生时杀死,规定每一代非必要不得与正室诞下第二胎子嗣。原因只是为了避免加深力量的苦果【2】。
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规定每个继𠄘人在成年前都不得离开家族的庇护,并从小教育继承人专情的准则,而像爵士这种情况是少见的。
毕竟不是每一位继承者都能像爵士这般在末成年时便出逃在外,躲开家族的寻找八年之久,同时恰巧在外与另一个人拥有了子嗣,恰好在孩子尚未出生时被找到,恰好这一代的家主这般难以接受非“高贵”的血脉。
一切都恰好,一切都是巧合与偶然,可又有谁同爵士一般拥有如此多的意外?
于此可见爵士的命运是何其波澜,有诞下双生子的家主,但从无像爵士这般面临此种境况的家主,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一同压在爵士身上,要让他疯狂,操劳,痛苦。命运时时戏弄他,次次在他本因欢欣之时予他以悲剧。
命运摧残了爵士,煎熬的爵士一夜无眠,当夜酣睡后,白昼起身,于光芒下人们惊讶的看见爵士头发银白,面容憔悴就像被时间偷去了十年的岁月一般。
白昼终于过去,爵士在夜的柔和中,勉强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舞者刚诞下孩子,她眼中满溢着欣喜与爱,她疲劳的面容为新生者绽开笑容,宁和柔静,爵士看着此幕不由流下泪来,可却如舞者一般欢笑。
而画面一转,舞者此时眼中流露着哀伤,泪水不住流下,爵士明白舞者的悲痛,他心如刀割,却只能在悲寂中看着台阶上的双子被抱入教堂之中。
一幕又一幕,爵士看见舞者想要领回双子,却被教土诬蔑以淫~荡与不负责,不允许她带走双子,连见一面的恳求也一同成了奢望。
他还看见封圣的典礼上,舞者在人群中挥手,在双子回以微笑后泪流满面。
还有舞者为谋生计的困苦,在成为名声大噪的歌剧院头牌时的欢欣,以及在被招入王宫表演时的希望与被斩下头颅后的怨恨与绝望。
最后的一幕击溃了爵士,令他彻底崩溃,舞者忍受着无尽的孤独,寂静与悲哀蔓延,开成荆棘的花,血色的花瓣是舞者日日流下的血泪,她也为爵士祈祷,希望爵士离开她后,能得以拥抱平静,可如今这份期许也随爵士的理智一同破碎。
今日的爵士已深陷荆棘的牢笼,无法逃脱。爵士徘徊,为对双子的爱所缚,他的利刃钝了,在名为家的爱中陷落了。战争已显颓势,渐不利于爵士。
或者,是最后的怜悯给爵士仁慈,冷漠的皇后在花园中徜徉,在路过蔷薇花从之时,园丁眼中的光刺开了她面上的纱幔,她的眼睛被灼伤,不由的流下了泪,这是她期许的模样。
她看见了哭泣的孩子,她想去抱她,可一瞬她又回到了这个冰冷的世界中。
她歆羡园丁,她渴望自己能有同样的世界。这不会实现,她不会拥有,她告诉自己。
深深的嫉妒将皇后淹没,园丁手中的花壶落下,鲜血染上蔷薇丛中,斑驳艳丽。
皇后不知,她没有看见,有那么一枚小小的种子沾上她的裙摆,如若无物一般融入了她的躯壳之中。
种子开始生长,扎根进入皇后的血肉与灵魂中,蔷薇花慢慢绽放,从祂——“环序”的花园中生育的蔷薇寻到了沃土。
其语是——禁锢的爱情。染上鲜血的它在恐惧的双眸中不舍,它不愿悲伤在其中蔓生,停下,它呐喊,它哭了,它渇望园丁的爱,有什么冲破了枷锁,有什么看见了奥秘。
皇后,她是位可怜的人,她残忍,若挣扎求生者一般不择手段,她累了,却要为莫名的理由不得喘息。
蔷薇生长,蔷薇盛放。这是蔷薇的诅咒。它带着无形之术最为奥妙的一环开放于皇后的身躯之上。
国王,痴情的人,他的爱从无法融化皇后的冷峻,他从未放弃,在求而不得的爱中他变的愈发暴戾。可如今,他柔情安慰被蔷薇诅咒的皇后,希望借此抚慰皇后的痛苦。
他无法忍受自己眼睁睁看着王后在诅咒的折磨中逝去,于是他责令在神赐下刚于圣棺中苏醒的教皇,不计一切只要能使王后脱离蔷薇的诅咒,他将予教皇以更大的权力与财富。
教皇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他还是照做了,为救治皇后,他还是将双子召回。无所渭,计划依旧完美,杀死爵士仅是锦上添花而已。
双子离去,最后限制爵士的枷锁打开,爵士的疯狂一览无遗,骑士,国王的忠犬,不过是他为舞者复仇的前奏。
欢子离去,骑士解下束缚,泣血的剑正悲鸣,那是十三者的回音,十三载的峥嵘,十三人的故事,沾柒至亲,至友血液的手颤抖,吟游诗人弦上的史诗又要再添一首,可惜是为一个卑劣,残忍之人的粉饰。骑士为自己的虚伪恶心,别无他法,某人已犯下太多的罪,所以某人不介意犯下更多的罪,以谋求内心的宁静。
战争又一次打响,愈演愈烈,谁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演变至此,乌鸦终日在营地周边鸣叫,谁也不愿退缩,即便积尸成山,即便流血成河,骑士发出最后的誓言,生命已于战场上燃烧,爵士,已全然疯狂,彻底沉于泥潭。
最后的战争,一位位人在疯狂与痴迷中倒下,骑士辉光散尽,可圣誓光辉下的灵魂终回归圣所的怀抱。爵士剩下的尽是不甘,疯狂乏他于最后一刻奉尽一切成为王国的病灶。诅咒深植大地,污垢淤积已久,在今日爵士的疯狂下喷涌。
深积的罪恶勃发,令恶魔从休眠中提前苏醒,相应的是在恶魔苏醒后,舞者亦悠悠醒转。
不过双子的故事尚末叙述。
【1】犹列格,罗瑟帝国时代铭记家族中的长者,为追寻诸史的奥秘,穿过格罗哈黑森林(现名寻祂者尸林),踏过表里界限的门扉找寻“旧日痂痕”的形迹,因为其号称通晓一切旧日,指引过往归路,驱散迷寐之神。
不久后,黑森林中传闻有一个怪物,他身上布满血痂,四肢与头颅被绑在圆轮上,口中凄惨不止的嘶吼,恐怖至极。那便是犹列格,哪怕时至今日他也依旧被诅咒折磨,在黑森林中无力的嘶吼。
【2】在漫长的历史中,家族的某一代中有一人脱离家族,并且以人身杀死骨枭,在白骨中升起。
力量的苦果便由此来临,祂束缚族人不得杀死自己的血亲,若不是兜颈贵胄的抗衡这诅咒将会更为严苛。
而苦果即是在得获力量的同时,其人所见将皆是悲剧,所历尽为哀伤。在传承中这一内容模糊为动用力量后,其人将被难以想象之事所折磨。
因为这次动荡,家族冉升的旭日亦随之落下,而祂也因此被称为昤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