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当晚,水原才注意到那女郎其实比自己高。
“你就带他去。”安杰洛只得答应。
女郎扶他上楼,直把他扶到床上。
“你是好人……你告诉我。”水原嘴里依旧嘀嘀咕咕,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女郎的裙摆,让她不得脱身。
“好吧,我和你说。”那女郎挣扎不脱,只能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声道。
不料水原忽地翻身,抱住她的腰肢,把她一起卷到床上。
第二天清晨。
水原醒来,怀里的女郎两眉微颦,似乎还在浅眠。
“你不是意大利人?”
女郎有点没睡够,勉强睁眼:“我不是,我从挪威来。”
“来了多久?”
“将近百年。”
“想家吗?”
“这么久了,早就没什么印象了,何谈想家呢?”
“你睡吧,我去问安杰洛话。”
女郎让水原想起了他在挪威的一个朋友。他手忙脚乱地穿起裤子走出门,到客房的走道上,正撞上徘徊的安杰洛:
“你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早这样说不就没有误会了吗?又不是不帮你。”
“我不是担心说了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吗?毕竟和魔法相关,不敢随便说。”
水原摆摆手:
“咱不说别的,事到如今临近入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是用兵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在挪威,我来这半年,也没去拜访。现在圣诞节将近,我一个人在酒馆,冷冷清清,你要带我去趟挪威。等过完圣诞节,春暖花开,我们再来罗马与教会决战。你要依我,不然,我不帮你。”
安杰洛又只得应允。
当天水原拉上女郎,点了啤酒和鱼饼,相互喂食。软软的鱼饼之后是软软的唇,又是欢会一天。
第三天,水原才让安杰洛开车出发。
从意大利一路北上来到德国慕尼黑,再跨过多瑙河。
车上的水原望着桥底湛蓝的河水发呆:
“真是美丽啊,蓝色多瑙河,比关于它的传言还要美丽。”
安杰洛只剩下苦笑:
“你别看现在这样,多瑙河有一段时间被污染过,水面发黑泛绿,几里开外就能闻到刺鼻的臭味。”
不愧是几百岁的人,亲眼见证过多瑙河的变迁,可……
“又怎么样呢?世界上有香气就会有同等量的臭气。如果今天我今天有幸见到臭气熏天的黑色多瑙河,我依旧认为它是美丽的——它容纳了世界的臭气,世界才能充满馨香。”
再往北,途经柏林,又过了数日。
其实用不着这许多天。
水原每到一个地方都想下车看看。
因此耽误了。
水原又饶有兴味地研究起柏林墙遗迹上的涂鸦。
“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只要一人被奴役,所有的人都不自由。”小声地反复嘟囔。
安杰洛惊讶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来你还关心政治?”
“不知道。只是察觉到了人们的恐惧,并有感而发,所有人。”
水原一时又不忍离去,滞留了两天。
没想到因此比原计划到奥斯陆的时间晚了足足两个星期。
他们迟迟从柏林转西北向,来到波罗的海的南岸,地面已经寒冷刺骨。
天空一片铅灰,几只海鸟在寒风中翱翔,发出尖锐凄厉的鸣叫。
一片晦暗中渺小的渡船行远。
望向旅客们排起的长队,水原胜才意识到——下一班船又要等好些时间,而且早已一票难求。
“再过几天,这片海域就会结冰。”安杰洛不由得裹紧自己的棉袄。
“啊啊啊,要是在学园都市的话就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水原胜愤而转向来时的道路,“落后的国土!”
忍不住一顿怒骂。
旅客们茫然地回头。
“啊,对不起,对不起,”安杰洛一边道歉,一边强捂着水原的嘴,“求你有点教养吧!”
又过了几天,两人才弄到过海的船票。
与安杰洛同行来到瑞典的汽车本来已经是风烛残年,再加上一路风雪,终于抛锚了。
“喂,你不是会魔法吗?赶紧把车子变好呗。”
水原只是烦人地直嚷嚷。
他平举双手,面向车轮:“像这样,转起来吧,转起来吧……”
嘴里念念有词。
忍无可忍的安杰洛还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这种方便的魔法。”他阴沉着脸。
“哇!”水原不小心在一片雪地里摔得四脚朝天。
“水原……”
“没有魔法……就算了吧……”水原轻咳,“神还在看着这片雪原呢……没有人能够逃出神的眼睛……所以命运才不可改变。”
“你还是不是……学园都市的人!”
安杰洛注视着水原向上喷出的白汽,浑身发抖。
水原缓缓爬起,抖落身上的雪花:
“只是我很好奇,如果魔法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它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水原眯眯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安杰洛的满腔怒气吸入心脾……
“无非是相互残杀的意义罢了。”
良久,他说。
“哦。”安杰洛微微点头,不再和水原说多余的话。
两人在风雪中走了大半天才见到一个小城镇,第二天汽车才被拖进城中。
修车又耽误了几天。
磕磕碰碰地穿越瑞典,来到挪威的奥斯陆,又是几天之后。
两人无可奈何,越往北,日子过得越块。看着午后三点钟的太阳放出满天霞光坠落到地面的另一头,黑暗又无穷无尽的一天从此开始。
城市却因此更加温暖。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无数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
缠绕树木枝头,或是悬挂于人行道旁的灯带如同天上降临的繁星,光芒中透露出一层朦朦胧胧的暖意。即使广场角落里沉寂已久的店铺也被装点得五彩斑斓。
水原要拜访的朋友是塞维伦先生。塞维伦先生本来住乡下,前些年入职了挪威的一家制造公司,便在奥斯陆成了家。他来学园都市谈过几笔生意,水原受人恩惠,自然要在大人物面前帮他周旋,签成了不少订单,因此步步高升。
得知水原来了。
塞维伦先生早早地放下工作。
街角酒吧中,三个男人快活的集会也一如往日地开始。
两三块咸鲜的烤鹿肉下肚,再来一口阿克维特冲散嘴里残留的粘腻奶油香。酒香与肉香相互交替和配合之下,水原一顿能吃两三磅滋滋冒油的烤肉,喝一大瓶烈酒。
然后不着边际地将起学园都市里的故事来,越过高楼,拦下汽车,或者以一敌百的事。
当然,少不了讲他进出女宿舍的经历。讲自己在能力者中间来回穿梭,而能力者无可奈何。
说到兴起的时候就猛地站起来,踩着凳子。
然后大叫要添酒。
安杰洛不好意思地笑笑:“水原我行我素惯了,没什么规矩。”
塞维伦只是深吸一口气:“水原是学园都市来的,又是我的恩人,不必再要求什么,毕竟优秀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