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开,唐白鱼的意识豁然清醒。
目望四周,他便意识到自己还没醒来。
周围是漆黑又添染着腥血的雾霾,大块大块模糊着整片天地,让人无法探知远处的景象,它们仿佛有意识般围绕在唐白鱼周围。
晦暗,沉寂,令人感到无边无际的压抑气息弥漫开来,时间就像定格,仿佛数千年间没有改变,寂静的让人抓狂,忍不住与自己对话。
“地狱?”
想着他垫了垫脚,脚下是一潭死寂的黑水湖,天空的景象也与它浑然一体,倒影出镜面的唐白鱼。
一潭放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更贴切的来说应该是像是布满积水的平地。漆黑的湖水下照应出唐白鱼的身影,勾勒出全身同样漆黑的唐白鱼,与天空上模糊的唐白鱼相比它要显得清晰许多。
“我该怎么离开?”
唐白鱼试着的挪动脚步,脚底的湖水泛起阵阵轻浅的涟漪,一层微波推动一层微波,随清明的划水声一直往外衍生,慢慢的融入远处不可探知的红雾中去。
当水纹传播向红雾深处,红雾随即便回应了阵阵低沉的鼓声,久久地回荡在四周,他没法想象这么厚重的力量为什么无法影响到脚底的积水。顿时他心里直发毛,感到了其中一丝熟悉感。“这鼓声我好像在哪听过。嘶,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微波的水闻渐渐平静下来,但鼓声却迟迟徘徊在四周让唐白鱼不免焦躁起来。
“冷静冷静,既然穿越了就不要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在这里我的感知貌似没有那么灵敏了,也感受不到心跳声,但为什么我还是会打颤。”
一股浓郁的空旷感孤独感直窜唐白鱼脑海,像大海般的孤寂,比生前失明状态时还要强烈。“莫非是清明梦,是深眠花的特殊效果吗。
“呵呵呵……”
在唐白鱼还在苦思冥想该怎么回去。
漆黑腥红的雾霾深处便传来了一道古老深幽的笑声,笑的空灵,笑的意味深长。
悠远的声线拽动了死寂的湖水,积水的水纹再度被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从雾霾深处传来。
这一笑豁然唤醒了这片晦暗天地,漆黑变得更黑,猩红变得更红,两股颜色的亮度徒然浓郁起来,远处的涟漪转眼间变成浪花,衮衮朝唐白鱼逼近。
就在漆黑的浪潮险些淹没唐白鱼前,笑声戈然而止,逐渐逼近的漆黑浪花瞬间失去动力,再次化作轻微涟漪,略过唐白鱼的脚底,向另一方的雾霾处流动。
唐白鱼木若着看着,恐慌提在嗓子眼迟迟吐不出来。
忍不住对比起神父,他心中极大的落差就像钓鱼掉到鞋一样复杂。“这或许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圣水...净化...呵呵呵..”他勉强的笑着,后悔不应该喝下圣水,恢复的时候就应该跑掉。
“没有后悔药啊...”
再看向天空才发觉那是透亮一般的血红,漆黑的湖面也貌似有了深不见底的危机感,漆黑的倒影在唐白鱼看来变得像幽魂,他的强笑在倒影这变得更加恐怖诡异。
“如果可以,我开始想前者是地狱就好了。”
哭笑不得却又难以平复心情的唐白鱼痴傻的站着。
“还以为穿越后,又恢复视力,还能活第二次人世,这种好运终究轮不到我吗。”
几秒前的恐惧迅速被低落压过,这样的美好还没实现就被神父无情的抹灭了。
“你的表情上看得出你想的很有趣,但麻烦请转过身来,我想和你聊聊。”
“!!!”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出现,但这次更像是在唐白鱼身边正常的对话。
他猛地转身,赫然发现是一位年轻男人坐在一张木质靠背椅上,他身着一件普通的现代休闲灰黑色衬衫,同色打底的西裤,前方还有一张小木桌与另一张空置的小木椅,显然是在等待另外一人,整体散发着温馨的气息,实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从开始就饶有兴致的打量唐白鱼,加以掩饰的微笑,仿佛能探知灵魂的眸子,在他的目光下唐白鱼感觉被看个精光。
眼前的男人一看就不简单,但他显然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唐白鱼顶着心理上的压力,乖巧地正坐着,目光小心打量眼前外表斯文的男人。
灰黑的短发修饰的干净利落,气质很散漫,给人的感觉像一位邻家大哥哥。但他的眼袋又很凸显,又仿佛有极为阴沉的一面。
“通常很少有凡人会直视我,那会很危险的。”举止斯文的男人眼中含笑,换了一个他认为舒适的坐姿。
男人的话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唐白鱼也识趣的转移目光,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现在身处何处,如果是地狱那接下来是不是送自己的轮回道,如果不是,那眼前这个男人将自己拉到这片晦暗空间又有什么要求。
“自我介绍一下,我和你一样来自那个世界,你可以称呼我为姑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了。”祂稍稍停顿了会,从虚空中掏出一只灌有红茶的瓷杯又道:
“不用太畏惧我,我现在还杀不了你,不过也只是现在,所以希望你能在将来帮我一个小忙,解决后我就离开。”
姑苏说完便开始细细品味红茶,十分有礼貌地不去打扰唐白鱼。
“和我一样的异乡人,不,也许只是外表像人罢了,反差真大呀。”
他并不觉得姑苏现在杀不死自己,刚刚的漆黑浪潮唐白鱼还历历在目,能随意操控这片空间的人怎么会和自己平等交流,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次威胁。
但唐白鱼内心还是不由得庆幸,因为他的话也代表自己没死,那份对生的希望又渐渐冉冉升起。
“咦,怎么不说话,吓到你了吗。呵呵,不用担心,我挺会开玩笑的,不用当真。”姑苏一直把红茶喝完也不见唐白鱼说话,笑着安慰道:
“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是平视的,平等的,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朋友,作为你的朋友我能帮你很多,明白吗?”
半分钟过去,唐白鱼依旧没有说话,恐惧姑苏倒是其次,主要问题在于问什么好,问什么才不会冒犯到他,如果说错话了他会不会立刻杀死自己,从始至终唐白鱼就将自己看成猫脚下的老鼠,对眼前的人形生物充满忌惮。
姑苏貌似也明白了缘由,轻微的摇了摇头笑着。
又是一抬手,他再次从虚空中掏出一只瓷壶和配套的瓷杯,先是给自己满上,然后再是唐白鱼。
姑苏举起瓷杯看着唐白鱼留在红茶里的倒影,不免多了一丝玩味的笑。
“从前有个婴儿,他的人生很凄惨,先天失明加上各种疾病产生让这个孩子极容易早逝,但最后他却活了下来,可活下来了并不是好事,这只是痛苦的延续,他的父母本来也打算放弃掉他。他们在某个晚上将车开到一处老林,抱着孩子悄悄上山,虽然他们脸上有眼泪和不舍,但动作却相当干净利落。铁锹,挖坑,安眠药,一气呵成,只等把要塞进婴儿的嘴里然后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唐白鱼显然听得有些入神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很像他,区别只在于其中的父母很不当人,但姑苏讲到一半却又开始品茶,还催促唐白鱼也喝一口。
“我喝了你会继续往下讲吗?”即使对姑苏的行为很不爽,但实力就放在那,让他不得不依旧保持敬畏。
“并不会,即使你不喝我也会继续讲,只是单纯想让你喝点东西,作为朋友我应该做出点待客之道,顺便讲点你不知道的小趣闻。”
“那座老山很少有人踏足,周围的树木盘根错节茂密丛生,即使是当中最年轻的树也有上千岁,从商汤时期就一直保存到现在,如果有活得久的老家伙肯定能看出这几千年里那座山一直都不曾改变,说是神仙的力量也不足以实现这一壮举,但她做到了。”
“她是那座山的主人,知道她存在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我就是其中之一。”姑苏说到这便装模作样的放下杯子甩出两只手摆在面前,唐白鱼不明白为什么不继续讲那个婴儿,但不知为何,唐白鱼能从他的表情隐约感觉到他在害怕。
“某一天晚上她醒来了,两千年的时间一个觉就过去了,当她醒来后就感应到了那对父母和婴儿的气息。”
“对了,这里提一嘴。”姑苏说到一半补充道。
“她很强,且人性大于神性,即使是在神仙里也是罕见的存在,所以她邀请了那口人家,她好奇深夜到访的一家三口来深山的目的。而后便明白了婴儿父母的所作所为。”
“从刚刚我也说过吧,她人性占据上风,怜悯那个婴儿,怜悯他们的命运,所以她想了一个办法。”说着姑苏伸出一根手指并看向唐白鱼。
“截取一段那个婴儿的命运线,嫁接到另一个世界,从而完成重生。”
话讲到这个地步唐白鱼就算在迟钝也能听出其中的意味,虽然依旧忌惮姑苏,但还是忍不住打断道:“为什么不嫁接到原来世界的将死之人,又为什么要等到好多年以后才动手。”
“哈哈哈,我的朋友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姑苏并没有因为唐白鱼的打断感到冒犯,儒雅的翘起嘴角。
“她不能那么做,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那个世界知道她存在的人不超过一只手,你以为是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她是顶级的躲猫猫大师,只要她想,完全可以一直躲到宇宙热寂。”
“至于你另外的问题,还请容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姑苏又是轻轻小酌一杯,语气平缓得继续往下讲。
“她用首先使用心理暗示让母亲母性大发,遏制住他们接下来的行为,接着暗中渡给了婴儿一丝灵气,让他能活过哺乳期直至成年。而婴儿是刚诞生的生灵,连灵智都没打开,怎么截取其中的命运,所以等到成年后,那时婴儿的命运线才勉强具备嫁接的条件。”
“但其实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我口中强大的躲猫猫大师在这几千年里一直在躲一只猫,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那道灵气是我的,我是那个世界的生灵,那只猫不会对我怎么样,所以我的灵气对婴儿使用是符合规矩的。”姑苏稍稍停顿一会,认为有必要让唐白鱼消化一下。
“在之后她操控我的身体幻化成一位人类女性,她给自己取了个本地名字,以私家老师的身份陪伴在那个婴儿左右,奄奄一息的时候就继续渡一口灵气,就这样默默等待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