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关系14

作者:游龙泉下居 更新时间:2023/12/5 11:09:46 字数:5476

这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手臂健壮黝黑,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圈,穿得简单朴素,上身是宽松的褐色衬衫,袖口外翻到大臂,衣服被健硕的肌肉突显出清晰的线条感,让人感到眼前的男人充满了硬朗的力量感。下身是一条亚麻制成的裤子,佛洛还能发现还有几处裤腿处的漏洞,上面沾上泥土,已经干裂成了一块块的模样。

对他短暂的对视,那双眼睛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带着属于农民质朴的坚韧气质,可以看出是常年在农田里劳作练成的,佛洛可以想象得出,躲在他身后是一种怎样安全感。

从视觉上来看,这是一位十分标准的硬汉,既有着强壮的躯体,又不失内在的亲切。

出于礼貌佛洛本想先打声招呼,但只见班尼斯双臂高举,一把搂抱向佛洛,对方温热糙实的大手或许因为激动,不断拍在他的后背,让佛洛有些想咳嗽。“哈哈哈...什么都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先进屋吧。”

那是种奇怪的感受,对方的热情是佛洛从未感受到的,或许是愿意思维变得各位活络,在对方那份热情之下佛洛还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怜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曾经貌似有很多人都对自己报以这样的感情。

“额,班尼斯叔叔,等一下...”

短暂的挣扎后佛洛放弃了挣脱,对方的力气太大了,让他无法摆脱。同时,他发现自己不是那么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因为对方的拥抱感到安心。“已经是多久没有像这样与人相拥在一块了,父亲好像很久以前这样抱过我...”一时间佛洛想起了曾经的父母,感受着对方浑身散发温暖的气息,心里一阵暖意。

这样想着,佛洛也不由的锁了锁身体,一样紧紧依偎着对方,像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父母的影子,在温妮莎看来,她只看到两个大男人大白天相拥在一块说着肉麻的话,让她很尴尬,但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只好静静的在一旁待着。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互相松开,紧接着班尼斯热情地将手臂搭在佛洛肩膀上,“外面冷,我们先进屋坐。”几乎是硬拉着要将佛洛往院内牵走,而作为亲女儿的温妮莎则被很自然的无视。

她鄙夷地看着父亲叹了口气,噘着嘴紧跟上两人的步伐。

走进院内,佛洛看着农场的布局更清晰了,农场与屋舍连在一块,右手边不远处是一大片麦地,颗粒饱满的果实垂落在风中摇曳,随风歌唱着稍稍的舞曲,在它们中间还矗立着一位微笑弧度不算优美的稻草人,一双黑豆大的眼睛眺望着远处,身体呈现出一个十字状,默默的在这片土地上守望。

走进农场后佛洛的左手边是一口破损的水井,从裂纹上看也许是用泥土烧炼而成的砖块,上面安置了一只木桶,并绑着粗壮的麻绳,麻绳的末端是一圈圈缠绕而成的绳圈,尾部有一只手柄,通过旋转移动水桶的位置。

最前方的屋舍就是班尼斯与温妮莎的住处,佛洛从远处眺望到过这栋三层楼的石房,现在近看更显得壮观,比自己的家好太多了,明显能看出房子主人有每隔一段时间精心打理房屋,更充满了人的气息,他看着从未见过的房子只感到莫名的亲切,仿佛有种名为家的感觉涌上心头。

佛洛在心中默默叹息。“唉,原主也在影响我,我探寻着他的记忆,那些记忆同时也在隐秘的感染我,到最后我还是我吗?”其实这些对佛洛没什么害处,原主和自己本来就是两人心性相近的人,与其说是同化不如说是融合,最多到最后自己既不是唐白鱼也是原主,而是一个全新的佛洛/佛洛依德。

暂时丢去这些若有若无的杂念,佛洛继续观察着四周的一切,他已经在试图将这养成习惯,先铭记下四周的环境,有什么需要回忆的梦里在复习就好。

屋舍的左下角还有一栋不起眼的敞开着门的仓库,佛洛瞥了眼,只能看到被半遮的木板,模样颇为怪异,还有两个轮子做支撑,他在不久前的小镇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车?”

他仔细打量,将那木质造物全身上的打量去,这让他有些回忆起不久前记忆下的事物,那是一位衣着得体的中年男性,他同样坐着由木板与木轮制作而成的交通工具,虽然班尼斯舅舅的这辆从外形来看与那位中年男性的车型相差很大,但最大差别的是班尼斯的这辆没有驱动前进的马。

那是佛洛第一次见到那样庞大的非人的生物,那被名为马的神奇物种,它体型健硕,四肢结实,肌肉充满力量感,棕黄的鬓毛更显的飘逸。

而那匹马貌似很敏锐,能感受到佛洛的目光,期间佛洛还颇为害怕的询问温妮莎这只庞大生物会不会突袭自己,望着对方壮实的马蹄,佛洛很难不想象对方一脚的力度会不会直接踢死自己,那体内的姑苏恐怕会立刻夺舍。

且不说自己这条命的价值,但他得为周围的居民与温妮莎考虑,他很难保证姑苏不会做出屠村的暴行。

虽然十分惧怕,但佛洛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的频繁回头,仔细打量那只巨大且外型俊美的奇特生物,最后他怀着敬畏的心情将这只奇异生物铭刻记脑海。

在走进屋前,佛洛终于大概地记忆下农场的风貌,现在的他已经能很熟练的在短时间内铭刻下事物的轮廓,但对于细节还需要不断的观察才能在梦中演绎。

“坐下来吧,欢迎我们的佛洛和我们团聚!我正好做了只炖母鸡,放了不少香料!这段时间饿坏了吧,正好补补。”班尼斯的声音富有磁性,推搡着将佛洛推到餐桌前,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准备开饭,饶是佛洛再怎么厚脸皮都有些支架不住。

“对不起...班尼斯舅舅,让你担心了。”佛洛红着耳根道谢,声音微小的让同样一旁坐着的温妮莎忍不住翘起嘴角。

“诶诶干嘛干嘛,臭丫头,坐着干嘛。去看看鸡炖好没,快点呈上来,还有别忘了还有碗筷。”

家花不如野花香在这充分被班尼斯体现了出来,对自己的女儿毫不客气的挥动手臂,以嫌弃又略带着催促的口吻驱使着温妮莎,让对方极为不爽。

“我才刚坐下来!看我不把你鸡汤喝完!”她腮帮子鼓成球,气哄哄的朝厨房走去。

“别管她,这丫头就这个性子。”

“不,班尼斯舅舅我没事,这段时间都是温妮莎在帮我,她很好。”佛洛赶忙为温妮莎说话。

“呵呵,我还不知道她,读了两本书把她能耐成了什么样,也就和你这种的文盲待在一起她才能嘚瑟。”

“咦,你怎么还背个肩包?卡洛斯那老伙计送的?”班尼斯瞥了眼佛洛背后的肩包,随便提了一嘴。

“这里面是书,因为我想识字,所以温妮莎就拜托温蒂/卡洛斯/温泽借给我三本书,不过我不认识书名。”佛洛如实回答道。

“小子还挺害羞,叫人家小姑娘全名...嗯...嗯?嗯!”后知后觉的班尼斯眼睛一亮,颇为开心地挺起背看向佛洛。

“终于想念书了?!没想到大病一场你这小脑瓜居然开窍了,要我带你去斯卡洛韦吗。我在那有关系,可以送你去教院做伴读生,正好之后你和温妮莎在外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在听到佛洛想念书的诉求后班尼斯高兴地拍了拍佛洛的后背,大手上的力气拍的佛洛直咳嗽。

“哦!抱歉抱歉,我太高兴了。”

“哈哈哈,你终于肯念书了,之前怎么劝你都不想去,想就好...想就好...”班尼斯不停嘀咕着,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不由的c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来来,喝口水。”倒了杯水递给佛洛,又顺手将佛洛的肩包挂在不远处的储物架上。

“不是的班尼斯舅舅,我并没有去教院的打算,我只想自己简单的看书识字?”佛洛摆了摆手,试图回绝掉班尼斯。

“自学?”班尼斯不由的皱紧眉间。

“自学怎么学得会,你又不是那丫头,你更需要的是一位牧师。”

“我明白了,是担心学费问题吧。不要担心,我先替你垫着,等到你以后有了经济能力,再还我就行。”

“你应该像你哥哥那样,念点书然后进城找份工作谋职,村里可看不到出路。”班尼斯以一副过来人的神色劝说佛洛。

佛洛明白班尼斯的好意,他能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善意,说是垫钱,其实自己也清楚,班尼斯没想过自己能还的上钱。

一想到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在回想起原主的自杀,他就莫名愤愤的暗骂着逝去的原主真不是个东西,是个不知道珍惜的混蛋。

“不是的,这和钱没有关系。”佛洛握着水杯,看向水中倒影的自己,深深说道。

“相信舅舅您已经从温妮莎那里听说过我的情况了吧,我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又因为一场大病九死一生,让我现在很惧怕外界的环境。现在的我只想待在你们身边,先等我适应下来,想起拾取的记忆才考虑念书的事好吗班尼斯舅舅。”

佛洛以退为进,故作可怜地用鼻子叹了叹气。

这才刚刚开始融入新环境,在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前,他哪都不会去,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这里有自己的家人与朋友,他完全没理由离开。

在听到惧怕外界的佛c洛后,班尼斯终于不再劝说,开始认真思索。

他坐在佛洛的对桌,翘起腿向后微微轻靠,乱糟糟的卷发遮住他的眼睛,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让佛洛紧张的认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难道感情牌不能打?要不还是先答应班尼斯?这气氛好压抑。”佛洛不由的咽口水,目光小心打量面前的表舅,严肃的面孔,让佛洛忍不住打起退堂鼓。

许久,班尼斯幽幽地吐出口气。“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这段时间就在我着住下吧,你父亲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很遗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等一切安顿下来后再考虑你念书的事情吧。”一提起佛洛的父亲,班尼斯把草帽摘下随手放在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

佛洛本就打算先定居在温妮莎家里,自己原来的家太渗人了,总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回忆,至于韦尔斯神父的邀请佛洛还想再等会,毕竟从记忆碎片来看,神父很有问题,羊入虎口这种蠢事他做不出来。

佛洛站起身十分标准的向班尼斯鞠了一躬,非常感谢对方能收留自己。

“哈哈哈,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继续坐着,那丫头这么久了肯定又再偷吃,我去教训教训她。”

班尼斯被佛洛这一鞠躬呆愕了一秒,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走进厨房,期间不时传来温妮莎的惨叫声。

“呼,这样就应该能安定下来了吧。”

佛洛看向天花板,随后又合上双眼心安的感受四周的环境。他捏了捏鼻子,发觉鼻子有些呼吸不畅,他的脑海不由的回想起班尼斯所说的话。

随后他嘴唇微微颤动,话语中弥留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单词。“家....”

餐桌上,温妮莎果然不负众望地替自己的老父亲喝了大碗的鸡汤,以至于整只母鸡半身裸露在空气中,而再被父亲教训后温妮莎果然老实多了,充当服务员一直在厨房与大厅来回穿梭,班尼斯不止为佛洛准备了鸡汤,还多做了不少农家菜。

桌上的菜肴颜色艳丽,香气扑鼻,煮至软烂的萝卜盖在热气四溢的年糕上看着让人食欲大发,风味十足的熏肠裹上了一层厚实的蛋液,班尼斯烘烤的刚刚好,半流体的蛋液勾芡在熏肠上,炸出了金黄酥脆的外壳,一些香油滴落在餐盘上发出滋滋的肉香。还有黄瓜、洋葱、橄榄配上胡椒粉做的蔬菜沙拉,细腻的香气穿越佛洛的鼻腔,令他感到了一阵阵麻醉感,他贪婪地将眼前的美食刻印下来,要是以后天天吃土了,自己还能再梦中寻求精神上的慰藉。

“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和舅舅说,一定会帮你的。”班尼斯爽朗地让佛洛放开手脚,提早适应下来。

“你坐下来干嘛?你的午餐在厨房,拿过来站我们旁边吃。”

突然班尼斯拎起自家女儿的后领,没好气的打发走。

“怎么这样。”温妮莎楚楚可怜地看着父亲,整张脸都垮下来哀求着。“厨房里就一条黑面包,水都没有,怎么嚼的动啊!!”

说着她转头看向佛洛希望用惨兮兮的目光博取对方的同情。却被班尼斯无情阻止。

“你肚子里的鸡汤不是水吗,你可以吐到碗里蘸着面包吃。”

光是听听一股恶心的画面感就涌上脑海,佛洛及时打住。

“班尼斯舅舅您别罚她了,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我一会需要找温妮莎学习识字,如果她饿的没法思考我可能学不进去。”

一番劝说过后班尼斯终于放过女儿,但换成了端盘色拉站着吃,按照班尼斯的说法这是一种变相的教训。

“好了不管她了,来尝尝看,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张方型木桌上摆满了菜肴,佛洛与班尼斯对坐着,期间不停给佛洛的碗里夹菜,又从橱柜中拿起两只硕大的木制酒杯。看着班尼斯将酒杯安放在一个木桶塞口底下,轻轻拨开塞子,木桶缓缓的流出暗红的酒水,很快灌满两只酒杯,浓郁的酒香很快弥漫开来,整个房屋仿佛一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醉香覆盖。

“我也想喝....”温妮莎望眼欲穿的目光被班尼斯很自然的无视了。

“这是什么?好奇特的味道。”佛洛对这味道感到十分熟悉又陌生,一时间想不起这是什么。

“之前你最爱喝的酒,尝尝看。酿了整年的蒂姆葡萄,如果是贝洛克那家伙的话肯定会做成性价比更高的朗萨,那可是那些中产最爱的果酒了,既充满高格调的品味,又不失绅士们的风度。”班尼斯悠哉的坐会自己位子,动作缓慢的将其中一杯轻放在佛洛面前,似乎是舍不得让这么好的葡萄酒飞溅一滴出来。

“我也想喝....”

班尼斯一说到酒佛洛就想起了这熟悉的味道,自己貌似以前也是喝过的。

记得当时被父亲忽悠着喝了一小杯低烈度的白兰地,随后就迅速昏死过去,剧说自己还发酒疯,砸坏了家里的电视机。

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的佛洛,看着眼前暗沉的深红色酒水不由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以现在这具身体喝了,会不会出现某些失态的行为。为了防止那种意外事故,他只好红着脸问向班尼斯。“班尼斯舅舅,我以前酒量大吗?”

佛洛得把握好尺度,他不想自己在舅舅面前的第一印象崩塌。

“哈哈哈,不是都说了你以前最爱喝这酒了吗。”班尼斯听到佛洛略显腼腆的语气笑的直拍打大腿。“好吧我来告诉你,以前的你能把我喝倒,你就不知道醉字怎么写。”

“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写。”温妮莎嚼着涂上奶油的蔬菜冷不伶仃的插上一嘴。

“吃你的菜叶子去,在贫嘴厨房里那根面包就是你的晚餐了。”作为温妮莎的亲生父亲,班尼斯一点不怜惜他们之间的亲情,一个眼神让温妮莎变得乖巧安静下来。

再得到了班尼斯的保证后,佛洛也不再犹豫,举起酒杯向班尼斯敬去,随后尝试性地抿了一小口。

“这味道...”来自蒂姆葡萄甘甜又略带着许酸涩的口感从佛洛嘴中爆炸开来,温暖的液体在嘴唇上滑过,如同曼妙的风抚摸佛洛皮肤,带来一丝微妙的刺痛与麻木感。在惊艳的口感下本身就芬芳的香气也接踵而至,伴随着果皮、麦芽与木桶的芳香下,多种材料加深了酒水的层次感,让其丰富而又绵密的味道更加得到了一层升华。

第一口下肚后,佛洛咽了咽口水,惊艳于世间还有此等美味,这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后的酒更为醇厚绵延,每一个味蕾都在被洗礼让他欲罢不能的想快些品尝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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