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气温逐渐寒冷的午后,从高天之上投射而下的光线也变的逐渐柔和起来,聚焦的光束才溃散,模糊了所有阴影的棱角,看着就让人不由得懒散下来,人们好像是进入到了一个浑浊的世界,只有呼啸的北风在乡野间来回疾驰,为还在忙碌的农民们做最后的提醒,仿佛狡黠着诉说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佛洛正端坐在床边,厚重的书籍被他的双腿夹着,给他一种沉甸甸的安稳感觉,书皮采用了木刻的手法,将轮廓凿出深浅不一的高度,封面有一串线条优美的字符与一个体态雍容的妇人,她的手上捧着几簇绿植与鲜花,面容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只有那一抹轻浅的微笑令人印象深刻,似乎著者是想告诉阅读他著作的读者,丰收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打开后的每一页,这本书已经枯黄,每一页书角都有明显的皱起,但这并不妨碍每页纸都附上了美轮美奂的图形与文字,佛洛摸了摸上面的图画,心底不由的感叹画中各种绿植的模样,其中一些佛洛还在不久前刚刚见过,稍稍回忆了片刻,他能确信两者的相似程度很高。此外还有一点佛洛很想赞许著者,他对每页的格式与空间布局都设计的高度统一。并且或许是为了关照如佛洛这类文盲人士,文字部分极少,只在图画下方标明了一处简短的信息,而图画则是被放在最中心位置,做到尽可能的对细节做完美还原。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佛洛阅读的很快,毕竟他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铭记书籍上的图画上,但碍于这种平面的事物无法让佛洛对一种植物有完整的认知,所以记忆起来不算麻烦,相对的也增长不了多少信息。
佛洛现在刻苦地翻读只是为了完成班尼斯交给他的任务。
而在此前他已经稍微试穿过了工作服,和预想的一样合身。
在两个小时前,他知晓了温妮莎一家有睡午觉的习惯后,无事可做的他也选择躺床上,在梦境中加深印象,将这一天见到的事物重新刻印出来,每个事物分别刻印三次,并在刻印完成后开始对比三者的细节,以防止出现自己记混的情况。
在这种高强度练习下他开始愈加熟练,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对简单的造型继续快速铭记并再梦境中刻印出大致形体,但对于其中再精细的细节还需要加以练习与长时间的观察。
他大概心算了一番,结合一次次的刻印得出结论。对于一个简单物体在不考虑其中的物理效果与动态变化之下,只是最基本的外型外观方面,佛洛已经能够做到在十分钟之内铭记并完美刻印下来,当然前提是铭记下后立刻进入梦境完成刻印,否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导致记忆逐渐模糊,最终只能刻印出大概的形体。
更不用说这其中的造物材质还需要打上个问号了。
在佛洛观察中,他意识到铭记一种造物的材质纹理是极其复杂的一件事,至少现在的佛洛无论如何都无法铭记下来,其中的难度直冲造物的动态变化与物理特性,而这两者又恰恰不是难在同一个点上,无论前者后者从根本上都无法靠时间来硬堆解决。
打比方来说,造物的材质纹理上,佛洛还可以通过大量的时间来强行记忆,当然仅限于非常简单的纹理。而后者是更加贴近抽象的概念,不存在记不住或者记得住,不知道原理怎么记都记不下来,只有当佛洛对其本身造物的知识了解达到了某种层次,他才可以尝试理解并跟心中的感觉铭记下来。
总之,千言万语总结一句话。佛洛需要读书,读很多书,世间的书籍都对他大有裨益,以通过对这个世界前人的总结来了解这个世界,是他能快速在这个世界站位脚跟的最快捷径。
而他这次的心算时间把控依旧飘忽不定,原本是打算一个小时后醒来,但由于实在把握不住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比,导致他醒来时已经过了两小时。
腿上的《农业种植手册》就是温妮莎送来的,想来对方看到佛洛还躺在床上睡大觉,便自觉的将书放在桌上安静离开。
然后就是佛洛醒来后用功的翻读时间。
对于里面的字他是一个都看不懂,但好在里面配上了大量的图画,让佛洛起码知道这是本和作物有关的书籍。
他大概翻阅了半小时,并再次用一小时二次加深印象。
别的不说,起码思维清晰后自己的记忆力方面是实打实的提升,此刻脑子里还清晰的记得每一种图画,而他在每页停留的时间不过半分钟。
“虽然在失明的时候本来就不用记什么东西就是了。”佛洛没由头的自我吐槽了一句。
“呼...大概有一百一十七种不同的作物,即使是按照样貌来区分仍旧能大概分成二十四类。”
“这里的人真厉害,居然能对这么多种植物进行观察和总结,想必书里的这些基本都是可食用且可种植的高产量作物,实际要观察和实验的次数恐怕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吧。”
佛洛一边感叹,一边开始着手二次铭记书中的文字部分,相比于图形文字就显得枯燥很多了,他必须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中,对文字的一撇一捺都需要记住,最关键的是佛洛自己还读不懂,就更显得乏味,期间他好几次想合上书本,放弃与歇息的念头不断涌上他的心头,在内心几番斗争后,最终还是艰难的读完了整本书。
他合上书本长舒一口气将其放在枕边,单手支撑起沉重的额头。“终于知道以前的同龄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念书了,真难啃啊。”
佛洛在短时间内阅读完这本半图半文的农业手册后,他的精神状态急转变差,主要原因来自于本身是文盲,他自己是真正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硬背下来的,其难度可想而知。而假设佛洛是熟练的掌握这个世界的语言,那对于初次碰到这样的教育性质的书籍,佛洛肯定是乐得其中吧。
“原主要是识字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受苦,不是说穿越后自动习得本土语言是理所应当的吗...”佛洛哭笑不得的抱怨着。
“认字得快点提上日程了,再这样下去每本书的阅读难度会越来越大,在没有一定的文字储备量之前还是不要在逞强看书了。”
想到这,佛洛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一门语言的学习难度,回想曾经的自己也是听过许多人对于外语难度之高,而频繁抱怨与折磨的。反观自己的处境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必须迫使自己对于一门语言的学习速度只能快和更快。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非常规手段,我真是嫌命长啊...”坐在床边的佛洛突然摇了摇头发出苦涩的笑声。
他用鼻子深呼一口气,一扫刚刚疲惫的双眼,目光坚定的朝门外走去。
打开门,佛洛先是向左扭头看看尽头处温妮莎的房间,短暂思考后放弃去敲门的打算而是选择下楼等待对方,这一来温妮莎也许送完书又回去补觉了,自己去敲门显然不礼貌。二来自己也可以趁着空闲的时间逛逛自己的新家,作为一个重获光明的佛洛来说探索地图可是目前他最大的爱好。
返回到一楼,佛洛开始四处观望。
瞥了眼大门外,班尼斯已经离开了,他将他的躺椅折叠起来放回门口处。
回想起对方说过会在夜晚到来前回来,所以佛洛也没在意,开始继续打量四周的物品,这里不同于佛洛自己原本的家,这里充满了人的气息,各种各样的新奇物品陈放在地上,桌上、柜台上。
佛洛最先往那桶酒凑近,可见美酒对他的吸引力。他亲眼看见班尼斯只是简单的拨动木阀,桶中的酒水就源源不断地从这个小孔洞出冒出。
一想到这样的美酒近在咫尺,只要学班尼斯一样下压木阀就可以再次品尝到那份琼浆玉液,最终佛洛还是克制住了,他不懂这是什么原理,生怕搞坏了,再者没有班尼斯的同意他还是不敢动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东西。
来到厨房,这里是一个空间不大的小房间,内部的布置十分凌乱,左侧有两口水槽,上面残留着水渍与零星的菜叶,再旁边还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的清水透彻见底,是可以放心饮用的水源。
厨房的右侧是一个与墙壁贴合的石桌,石桌上是一口铁锅,完全镶嵌在其中,而铁锅的下方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面有少许烧焦的木柴,佛洛好奇的虚摸了一番,只感觉到里面的空气温热干燥。将手伸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粘上了木炭的残渣。
佛洛下意识的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手皮立刻被染上了黑色。
“好神奇。”
在琢磨了自己的手皮三分钟后,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的佛洛,暂时放下了对那黑洞洞的灶口的好奇心。大铁锅的旁边还有一块圆木墩型的砧板,上面还有着肉末与兽油的残留物,显然是温妮莎不好好处理的结果。
“熟悉的味道。”佛洛微微嗅了嗅。“这和以前生猪肉的气味差不多,但比那个更难闻了点。”
砧板的左手边陈列着一罐罐佛洛认不出的香料,罐身由瓷泥烧制而成,每罐都被细心的贴上了不同的文字,虽然佛洛不识字,但他能通过嗅觉来判断这些香料。
他拿了一罐,用右手并拢微微地将罐内的气味朝着自己方向轻轻扇来。“额,好怪的味道...”
佛洛皱着眉头放下继续拿起另一罐重复之前的动作。“嘶..这个气味好香,是胡椒吗?”感觉有些呛鼻的佛洛迅速放下朝着身后狠是打了一个喷嚏。
看着还有数十罐大小不一的瓷罐佛洛打消了继续尝试的念头,万一一个不小心一喷嚏把这些香料打散了,那他就只好以死谢罪向班尼斯表示歉意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了眼最里面一根根绳子悬挂的腊肉,仔细回想不久前尝他时候的味道,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肉的气味很淡,但味道还不错。”
“都晾了多少天了,就算有味道也早没了,你还想闻出什么?”突然温妮莎从背后发出声响。
佛洛回头看去发现温妮莎就站在门口,脑袋歪着头靠在门栏上注视自己。
见对方不说话温妮莎继续说道。“你来厨房干嘛,现在饿了只能吃面包哦。”
“不会,我不饿。”佛洛摇头回道。
“那你这是干嘛?”一边说着,温妮莎一边朝外面走去。“出来吧,我教你识字。”
“我就随便看看。”
两人的问答很随意,温妮莎没有太深究佛洛的行为,从精神状态来看貌似是刚睡醒还没回过神来,所以整个人看上去票呼呼的,语气也自然显得冷淡了些。
佛洛也跟着温妮莎来到大厅,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说,温妮莎就这么快进入主题,这让他极为感动。
两人重新坐在用餐时候的座位上,桌上还有一本厚重的书,这是温妮莎专门为了教导佛洛从自己房间翻出来的儿童书。
“这是我小时候看的书,我重新翻看了几遍,里面大致都是简单的字词介绍,是一本不算是为初学者学习的书,所以你可能学起来一点吃力,不过我会在旁边给你解答疑惑的,所以不用担心。”
她看了眼书的黑色的封皮,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一串极长的单词串。“反正学起来相当费时。”
“.....”
“需要我先给你讲讲这门语言的故事吗?”
温妮莎想了想,还是认为通过故事来拉进佛洛与语言的距离才比较好,先让他产生兴趣,只有感兴趣了才会继续深入学习。因为在她看来一门语言学习起来十分困难,哪怕是最具天赋的语言学者学习一门从未基础的语言都需要半年时间,更何况佛洛还是一个纯文盲,学起来就更加吃力了。
她怕佛洛又中途放弃,到时候又会像之前那样,大字不识的佛洛继续守着那几块破田,好歹是自己的表哥,她自然是希望能帮忙就帮,她还想过等以后自己真的当上了学识书院的学者,就把佛洛领进来,介绍一位不错的教授,真正的进行一次系统性的训练。
但可惜她并不清楚佛洛要学习一门语言的决心,即使她什么都不说,佛洛也会用尽气力来学会。不过能听听故事也是不错的,反正不会花太多时间,他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温妮莎降下去。
见状温妮莎舔了舔嘴唇,脑子里短暂组织一下自己将要准备说的话。
“那就先从种类开始讲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