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早上,我回了一次家,结果路上单车坏了。真当我烦恼着要怎么回家的时候,我遇到了外星人。”
“……”
白米看着眼前的文字不言语。
这是一本文艺社社刊,里面第一页就用五号黑体写着这么一段文字。
小说题目叫《外星人和7号至以后的日子》,写的确实有趣,但也确实很短。作者用带有浓浓幻想风格的笔触描写了一个女大学生与一个外星人相遇后的日常故事,文字之古怪,剧情之离奇,让人一看就能想到作者究竟是怎样一种善于妄想的性格。
不到十分钟,他就把剩下的内容全部读完。
“外星人吗……”
合上社刊,回味着小说的结局,白米发出一声感概。
故事的最后,外星人放弃了占领地球,代价是全世界的豆豉鲮鱼都被外星人打包带走。爱上豆豉鲮鱼的外星人离开前,作为报酬,帮女大学生修好了自行车。
这是上一届社长写的一篇短篇小说。据说是获得了某个网站的什么奖项,被她得意洋洋的放在了当年社刊的第一篇。
白米觉得,单凭这篇小说,那个家伙的文艺社社长之位就当之无愧。文笔和对故事节奏的把握都是一流水平,想法天马行空,可文笔却意外的贴近生活,让人有种错觉,似乎那些离奇的故事,真的可能发生在身边。
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魔法少女。
在她的笔下,这些变成了并非不可能之事。
“但归根结底就是假的吧。也就那人会自信满满的满城乱跑找这些东西了。写的小说也全是这一类的,很符合我对她的想象。”
白米摇摇头,他早就过了中二的年纪。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普普通通。圣诞老人都不存在,那么上面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自然也就都不存在。
把这些东西当成故事会充满乐趣,把这些东西当成现实会变成中二病。
如果不仅把这些东西当成现实,而且还大张旗鼓的刻意寻找的话,那么多半会变成白痴。
也可能变成凉宫春日?
这么想着,他嘿嘿的笑了两声。
操场上现在人不多,否则被看见,保准白米的猥琐笑容会以JPG的格式在学校里流传开来。
今天是社团招新的日子,各种社团摊位在操场上横七竖八,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格外热闹。
但社团招新的劲头似乎都在上午被释放完了,到了现在,整个招新活动现场都没几个人。
若非如此,刚刚白米也不至于再去看一遍早就不知道读过多少次的社刊。
实在是因为无聊,闲得慌。
文艺社的摊位比较小,社名用三张a4纸写着挂在遮阳棚上,一张桌子,几瓶水,一些社刊,还有白米一个人,这就是这次文艺社招新的全部。
现在正值夏秋之交,南方的天气根本没凉快下来,头顶的遮阳棚完全挡不住酷暑,反而让人觉得神似保温盒,橡胶的保温性配合地面热反射让整个文艺社的摊位像是在蒸桑拿。
真想一走了之。
白米叹了口气,虽然想,但是不行。谁叫他是文艺社的这一届社长呢。
也不是没有为此努力过,原本想骗着哄着使唤社员过来招新,自己躲在社团办公室里偷懒。
结果是差点被社员暴揍了一顿,还被逼着这次招新一个人负总责。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干完。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没有半点干劲。
本来积极性也不高,再加上抱着“真的会有人对这个社团感兴趣吗?”的态度,他这一整天积极的消极怠工也是理所当然了。
打了个哈欠。白米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困。是因为昨天玩游戏玩太晚了吗?
闭上了眼睛。
那就先睡一觉吧。
……
“请问,文艺社吗?这里是。”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一下子把白米给惊醒了。
他迷糊着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是在社团招新的摊位上。
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以至于刚刚闲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睡着了。
有人要入社吗?
虽然是想偷懒,但是也得分时候。他赶忙抬起头,道:
“是,这里是文艺社,同学是想要入社吗?”
由于刚刚睡醒,白米的瞳孔还没完全对上焦距,只能看到一个面前少女模糊的剪影。
那少女的身姿让他觉得稍微有点熟悉。虽然模糊的面孔看不真切,但眉宇间却给白米一种“”这个女生,我在哪见过吗?”的感觉。
少女并没有在意白米盯着的目光,她先是感兴趣的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社刊,然后又看了看遮阳棚上“文艺社”三个大字,最后发出了一声像是满足了的叹息。
“社团……不入。”
她摆了摆手,指了指社刊。
“看看……可以吗?”
声音清脆,语序却有些怪。这个学妹是学英语走火入魔了吗?心里这样想,白米没有说出来:
“好的,请拿。”
至于入不入社团,白米已经看开了。不说本来就很少人对文艺社感兴趣,再者,只要隔壁文学社一天不关门,自己文艺社就一天招不到人。
毕竟文学社的社长是个超规格的美人。
而自己这个文艺社社长……罢了罢了。
非战之罪也,最后就算是因为没招到人被社员嘲讽,白米也有的是充足的借口。
少女翻开社刊,耐心的阅读起来。
单是对文学社的社刊有点兴趣,也是不错的。
“……”
为了不干扰面前新生的阅读,白米放缓了呼吸,尽可能的保持安静。
周围的嘈杂仿佛与这里隔开,传入耳时,变成了从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米能感觉自己眼前的物体逐渐变得清晰。睡眠引起的焦距失准正在缓慢恢复,面前少女的容貌逐渐清晰起来。
本来就隐约觉得面前这个少女应该长得不赖,在看得清楚之后,原本的那一丝不确定也消除了。
这个女生,就算以最刁钻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个美少女。
高扬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姣好的面孔,都让少女变得更加动人。
尤其是那一双偏大的眼眸中,更是有着工艺品一般的、泛着淡淡蓝色光芒的黑色瞳孔。那瞳孔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机物,给人一种玉石一般的色泽感,让人咋以为是类似复眼一般的古怪无机质产物。
这古怪的瞳孔非但没有破坏少女那静谧的气质,反而使其更添一分古怪的美感。
但是……
“诶?”
白米愣了一下。
面前少女的脸庞,和记忆中的某个面孔重合。
不,不可能吧……
白米额头冒出冷汗。
“怎么?事情,有什么吗?”
似乎是正好看完,少女放下了社刊,那无机质的眼瞳缓缓移动,锁定了白米,露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
说话的顺序和语调还是十足的奇怪,似乎是刚刚才学会汉语一样。
“……没什么。你对社刊感兴趣?”
“同学……你是新生的吗?”
白米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以至于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女,上下打量。
因为桌子很窄,两人的脸距离只有半米左右。
正常来讲,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使女性对一个陌生男性退避三舍了,但是少女并没有半点反应,那双无机质的瞳孔也直视的盯着白米。
“新生,我是哦。”
少女,这么回答道。
“专业是**学,23级,1班,学号323001,名字是林泠,兴趣爱好……还没想好。”
“……啊,啊。抱歉抱歉,”白米苦笑着,移开和面前学妹对视的眼睛,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笑到: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学姐太像了,我不小心认错了。真是对不起。”
他缓缓坐下。
什么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想想也不可能。我这是不是太敏感了?说不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死而复生什么的。
白米心中叹息。
这个世界既然不存在圣诞老人与超能力者,自然也不存在魔法少女,外星人,未来人,以及死而复生。
白米相信这是世间颠簸不破的真理,是组成这个世界最为基底的存在。那不可撼动的、平凡而普通到无趣的日常与物理定律,从来不会因为个人乃至全人类的意志而转移。
说到底,魔法少女,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这样的事物,把它们当成故事会充满乐趣,把它们当成现实会变成中二病。
如果不仅把它当成现实,而且还大张旗鼓的刻意寻找的话,那么多半会变成白痴。
而现在,那个活力充足到有些笨蛋的白痴学姐,那个想象力天马行空的文艺社社长。
林夜秋。
早就已经死了。在去年,死于疾病。
面前这个学妹,无论有着怎样与她一个模样刻出来的,高扬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姣好的面孔,还是如同工艺品一般泛着蔚蓝的黑色瞳孔。
都是假货而已。
“嗯。没事。”
叫做林泠的少女应答道。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几乎让白米叉过气来。
“长得像,很正常。毕竟是以其为模具的。白米吗,你是?”
“嗯,你……认识我?”
“林夜秋叫我来找你。现在,我找到你了。”
林泠道:
“你好,我是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