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这一天都没招到人?”
“不是我的错啦。硬要说是今天太热了,大家都不愿意出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招新的时间已经结束,社办内只有刚刚收拾完招新摊位坐着休息的两人。其中一人自然是身为文艺社本届社长的白米,而另外一人,则是这个文艺社硕果仅存的唯一社员,名誉上的副社长,陈雨。
两人正彼此相对着坐在位于社办中央的长桌配套的凳子上休息。从操场上一路把东西搬到社团大楼三楼的社办,还是废了一番功夫,此刻,白米和对面的少女都正不约而同的喝起了路过超市时买的冰水。
“可我听说隔壁的文学社今天招了十个。”
喝完水,名叫陈雨的女生立刻以一种颇为无奈的声音道:
“为什么他们又能招到人呢?”
“那是因为对面的社长亲自去招了。她可是校花,不是我能比的。”
放下手中的塑料瓶,白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
“”大家都喜欢漂亮的女生,所以都去了隔壁的文学社,这是人之常情。要我说,学妹,招新还得靠你,你要是去招新,指不定就轻轻松松骗到几个学弟过来。”
听见这个说法,陈雨没好气道:
“别找借口啦学长,我去问过了,隔壁文学社招到的人十个里面七个是学妹。老是这样不承认自己的错不太好哦。说到底,还是因为学长太懒吧。”
“再者,我们再招不到人的话,明年说不定就要被暂停活动了。”
和众多学校一样,江省大学也有一套社团末位淘汰机制。
要是某社团在定期年限之内达不到多少人,就要被暂停活动,以考察该社团还值不值得办下去。
毫无疑问,文艺社已经快要到达那个红线了。
但是,与陈雨预料中的不同 白米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颇有些无所谓的道:
“这不蛮好的?文艺社这种二流社团,早就该寿终正寝了。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骗社团经费。”
还骗不了多少,白米心里道。
“……虽然但是,无论怎样真不希望从你这个文艺社社长的嘴里听到这个。”
饶是陈雨,也对白米的这一番话感到傻眼。
不过幸好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啊啊……说到底,当初学姐为什么要把社长的位置传给你啊?”
她的短发在无风的社办内垂下,姣好的面孔上,一双偏大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的看着白米。
“学长,怎么看都是那种什么事都办不好的废物。”
“喂喂,这样说就太过分了吧。”
白米抗议起来。
“确实比不过学姐嘛,”陈雨移开目光,撇了撇嘴,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社刊。这社刊正是今天摆在招新摊面上的。
“连社刊都没办。学长啊学长,你招新还用一年前的社刊?”
“只有两个人的文艺社就算办了社刊也没啥用哦。我们写的那些东西没水平啦。”
“错误的,只有学长你。”似乎就等着白米说出这句话,陈雨立刻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沓稿纸,甩在了白米面前,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她用下巴指了指稿纸。
那是“你看”的意思。
这动作让白米想到了“不食嗟来之食”里的“嗟来”二字。
“不看。”于是,为了保存自己心中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他这么回答。
“……唔。”
陈雨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转变成了恼羞成怒。她狠狠地在桌子底下踢了白米一脚,然后指着稿纸,语气变得强硬:
“快看。”
“可以有第二种选择吗?”
“没有。说到底,连招新都没招到人的学长有啥资格拒绝我啊?”
“唔,可恶,你也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了,这次招新什么都没干吗!”
“但是我干了别的事情。”陈雨一副“啊上钩了”的样子,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在学长偷懒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重启社刊的计划了。也在学校的群里和墙上发了通告,现在也收到了一部分稿件,你手上的就是我准备发在社刊上的哦。”
“什、什么?”
白米顿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就像是考试之前说好大家都不复习,结果在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发现对方在背单词的既视感。
不过他又感觉不对。
“等等,我才是社长吧?怎么是你决定发社刊?而且还没通知我?”
“没办法,学长打算放弃文艺社,我还没呢。”陈雨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所以我自然要想办法做出一些成果来。不然明年开学,文艺部就真的没了。”
“你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没办法,谁叫学长是个废物。”
“唔,可恶……”
白米恶狠狠的翻开稿纸,事到如今,他确实没有立场拒绝了。
他准备好好的挑刺,打击一下这个自大学妹的嚣张气焰。
“……”
翻开第一页。
眼球上下翻转,阅读完所有的文字。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挑刺的眼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可思议。
……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白米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你写的?”
白米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雨。
“嗯哼。怎样,可是拿下了新人赏哦。短篇金奖。”
陈雨倒是没有震惊于白米的反应,颇有些自豪的应承了下来。
“有这篇在,这次的社刊绝对有卖点。怎样?学长?是不是该考虑把社长的位置让让了?”
“咕……”
饱受打击的白米颓然瘫在了桌子上。难以相信这个以前写作水平几乎和他一样的少女居然有了那么大的进步,遭受的打击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文艺社,就算不需要学长也行。”
陈雨露出一副险恶的笑容,“学长不如就当文艺社的吉祥物吧。虽然什么都干不成,但是我有养着学长的觉悟哦。”
“希望你在饮食方面也能养着我呢。”
虽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但是白米还是用言语反击了回去。
“这算什么,吃软饭吗?”陈雨露出嫌弃的表情,缩紧了身子,“倒是很符合我对学长的想象。”
不要想象那种奇怪的东西!白米无声的表达了抗议。
……
在互相扯皮和争斗中,时间慢慢过去。决定了在一个月内把社刊编辑成册后,夕阳把影子越拉越长,转眼间已经接近6:30。
因为决定了要做社刊,白米直到刚刚都在与WPS和word文档作斗争。将陈雨发过来的文档进行了校对和整理后,白米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稍微瞥了一眼对面,陈雨正聚精会神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写什么。
没出言打扰,白米撑住脸,目光的焦距越过认真的少女,开始神游天外。
“……学长,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雨就抬起了头,注视着白米的目光。她往后看,发现窗外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在看我?
陈雨顿时以一种“这人好恶心”的目光看着白米。
“喂,别想些奇怪的东西……”单是看到陈雨的眼神,白米就把她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
“我只是想起下午招新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奇怪的学妹。”
“唔啊,果然学长喜欢年下的?虽然早有预料……”
是不是这样先不提,但能不能不要直接说出来?
白米无视了陈雨的小声嘀咕,问道:
“陈雨,你信不信有外星人?”
随着这句话说出,整个社团安静了下来。
不出所料,陈雨正以一种“你认真的?”的目光看着他。
“学长怎么会想这个?”
“这个嘛……”
把前因后果给陈雨解释了一遍。
“你是说,她和学姐很像?还说自己是外星人?
“那还真是……有个性的学妹呢。”
听完后,陈雨用手指撑起了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考虑到她的姓氏,会不会是学姐的妹妹?毕竟都姓林。”
“谁知道,反正据我所知,学姐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而且那个学妹什么都没有和我说。准备问的时候,已经跑远了……”
话语到这顿了顿。
白米想到了早些时候,他和那个叫做林泠的女生到底谈话。
先不管是不是外星人。
她好像是说……
“她说,是学姐叫她来找我的。这么说来,她应该认识学姐。”
“诶?可是学姐不是已经……”
已经去世一年了吗?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些许疑惑。
沉默了片刻,白米摇了摇头,道:
“只能说明,在学姐去世前,那个女生就和学姐认识了吧。先别管她找我做什么,总之,先弄清楚那个学妹的身份先。”
如此相像,除非真的是死而复生,白米实在是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行,有时间我去问问。名字是……”
“林泠,23级的新生。人际交往之类的就拜托你啦。”
白米对陈雨竖起大拇指。
“我倒是希望学长能自己去问问看……算了,还是我去问吧。”
陈雨一副无奈的样子。
她和白米相处了两年,又怎么会不知道白米那简单到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际关系。
倒不是说白米不会和人沟通,而是她这个学长,就是纯纯的懒狗,什么事情都奉行不参与政策,校内活动参加的少了,自然认识的人也不多。
天色渐暗,看了一眼时钟,陈雨站起身来,收拾起了东西。
“要走了吗?”
白米道。
背起小挎包,陈雨点了点头。
“嗯,要七点啰。学长,一起要去吃饭吗?”
“我还是算了……”
白米摇摇头。
陈雨一副“今天你咋了”的表情:
“诶——”
“那,学长,我请你?”
她试探性的问道。
“好啊好啊,但是今天我比较忙,待会儿还要再整理一下社刊之类的东西,请客能不能延后到明天?”
白米点头如捣蒜,如果要举手表示接受的话,应该是双手双脚赞成的程度。
“……那没意思了。哼,不请。我先走了,学长。”
陈雨听到这个答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哼了一声,昂起脑袋,脚步轻快的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离开了社办。
伴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社团教室内陷入了寂静之中。
“那么——该整理整理了。”
只有一个人的社办中,白米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向社办房间入门右侧的书架。
既然已经决定重启社刊,那最好还是把以前的社刊整理出来比较好,也好做个参考,免得要找的时候用不到。
白米其实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他本来就不是多勤快的人,平时要他主动做这些可不容易。
但是,从刚刚整理的那些陈雨发过来的资料来看,这份社刊至少在准备上,陈雨是用了心的。
每个错别字都认真进行标注,文档本身也重新进行过精细排班,再加上林林总总的一些细节上的完善,以至于刚刚白米的工作量其实不是很多。
既然陈雨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那怎么也不能比学妹差太多吧?
所以,白米才决定留下来做这一些事情。
从下往上看过去,书架上的书籍繁多。
茶艺社创社以来的所有刊物都分散摆放在各处,再加上一些杂书,想要全部收拾出来分门别类应该要一段时间。
毕竟从前社长离开社团之后,就没有整理过了。
先从最底下的一层开始收起,把一本本书拿出来,按类别先叠好,在按数目顺序放好。
然后一步一步向上,最顶层只能站在椅子上整理。
“……这是什么?”
白米看着自己手上的笔记本。
这是刚刚把顶层的书抽下来放着的时候,在偏左侧的两本社刊之间找到的。
蓝色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note”四个字母,是随处可见的款式,白米记得学校的超市里就有。
谁的本子啊?怎么放在这?
带着疑惑,白米翻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