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一年的冬天,已经没人去记了,至少...在这里是如此。按照纪年法,现在是本源纪年47年的十二月末,随着北国的疾风裹挟着寒冷已然深入内陆,洁白的雪花纷纷而下时,人们才猛然意识到。隆冬已经降临多日,而他们内心的寒冷却早已到来。
这里是枬昶共和国的东北部,大雪首次造访了这个被称作无冬城的城市,与城市中灯红酒绿的热闹喧嚣相比,在郊外这座无名的小镇却显得格外的冷清。小镇上唯一的教堂里破败不堪,风声吹过塔顶的大钟,但声音,却没有选择借此去往远方。
这里是附近唯一一所较为完整的教堂,在这破碎木质建筑后的公共墓地里,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活下来的人都在这里,没有窃窃的交谈声,没有脚踩在枯草中的声音,唯剩是那细若蚊声的抽泣和不舍的诉说,哀伤的气味融化在泪水里散发在空气中弥漫,枯树上的的寒鸦用血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一切,不时洒下几声沙哑的低鸣。
十个月前,没有任何征兆的,共和国境内突然涌现出了大量的未知生物,它们在共和国内大肆的践踏,尽管前方军队奋力的抵抗,后方志愿者昼夜的辛劳,但巨大的伤亡和经济损失让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阴影。伤痛,死亡,鲜血,哀嚎,无数的生灵倒在了曾经热爱过得土地上,不仅是海内共和国,北部联邦,纳美娅邦联几乎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冲击,整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最后,当浩劫结束,在这片经历过鲜血洗礼过的大地上,幸存下来的人们早已经燃尽了自己的怒火,只剩下了红肿的眼睛和无力的仇恨。
但是,牺牲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搞清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五十年前发现的,被称为“本源”的物质,因而而这次袭击,也因此被后来的史书称为“第一次本源危机”
在血般的残阳下,教堂的大钟被敲响了。
“大钟鸣一声,盖上棺木,钉下棺钉”葬礼的主持者身着黑色的长褂,麻木的吟诵着早已念过无数次的悼文伴随着乌鸦低声的交谈,人们将盛着还算完整遗体的棺木合上。
在公共墓地里,于那唯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松树下,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破的墓碑,少年将一束香樟花轻轻放于其上,随后打开了一瓶白兰地,伴随着手的倾斜,琥珀色的琼液在半空中飞舞着,不时反射着同为金色的阳光,然后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大钟鸣两声,棺木入土,掩埋亡者”随着丧葬师的声音,人们将这新一批的亡者葬入了拥挤不堪的地下
少年看着,渐渐地将手停了下来,随即看着半入夜的天空,短暂的愣神后,低头抿了一口还剩一半的酒。蹲下身扯去了碑前所剩不多的杂草,抚摸着那块残破的墓碑
“按照约定,我们在我十九岁生日这天共饮了这瓶酒”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特地来看看你,再带来一个好消息,你和那位所构想的组织已经正式成立了”
少年抚摸着那行由他亲自雕刻下的墓志铭“我带来了天使,也放出了魔鬼。”
“辛苦你了,『大裂隙』时,你和你的家人正在中心地带旅游,谁知道会碰上这种鬼东西。”少年轻叹一口气“唉,你就剩你自己了,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但为什么还要和那位创建『圣凯恩斯』这个组织呢?‘以全部之心力,拯众生于水火’,『圣凯恩斯』的初心理想极为宏大,你又不得不去中部寻找志同道合之人,明明提醒过你要注意安全的,唉---,可惜啊,被誉为智者的你,也不得不离去了。不过,组织业已成型,你也可以安心休息了。”
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乌鸦扑振着彩黑色的外衣在洒下一阵阵嘶鸣后离去,少年拾起那五彩斑斓的黑羽,看了看树上嘶鸣的乌鸦,看着另一只手中的推荐信,沉思良久,最后缓缓地起身。
“我拒绝了他几度的邀请,但...我不喜欢欠人情,潘恩,我会尊重与你的约定,背负雷德·杨之名的我,会加入圣凯恩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在像是喃喃自语的话结束后,少年背过身去目光向着星空延伸,有一颗星星闪入了另一片区域。
“大钟鸣三声,向亡灵默哀...”
那瓶白兰地静静地依在墓碑之旁,瓶中浸泡在酒中的鸦羽指着遥远的群星,那飞星坠落的的地方是少年远去的方向,而留下来的宁静则是对死者的尊重
......
少年走后,公共墓地里迎来一老一小。
女孩穿着白色的纱裙,金色的发辫随着晚风柔顺的飞舞着,她在这片充斥着灰黑色的墓地中是那般的突兀,在她那瓷娃娃般的脸上镶嵌着的,是同湖泊般碧蓝的眼睛。
“凯门奇太太,”丧葬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过来,那双褐色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一般看不到什么神采“你又带小特蕾莎来这里了。”
特蕾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奶奶想了一番后,轻轻走上前将手上的花环轻柔地带在了丧葬师的头上,然后马上就怯怯的躲在了奶奶身后。
“因为...奶奶说,叔叔每天阴沉沉的,特蕾莎不希望叔叔总是这样。”似乎是察觉到了丧葬师的眼光,特蕾莎小声地解释着。
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松了一口气,像是卸去了这几个月来的辛劳,随即微笑着看着特蕾莎说到“特蕾莎,你能想到把花环送给叔叔,是不是也应该送给奶奶一点东西呢?”
像是疏忽了什么被拆穿一般,小特蕾莎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看了看自己满目慈祥的奶奶,又看看四周,然后攥紧了凯门奇太太的灰色长裙,支支吾吾的答道“奶奶...奶奶有,有特蕾莎,特蕾莎会让奶奶笑起来的”
凯门奇太太闻言,抱紧了特蕾莎娇小的身体,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安静地回应了特蕾莎,紧接着又发出了不易察觉的轻叹。
丧葬师见此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微笑
“太太,你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