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到了，奇怪的是没有见到维佩拉。
莉莉丝找到浴室，门缝里流出灯光，看来姐姐还没洗完。
“笃笃笃”
她敲敲门，“维佩拉，该吃晚饭了。”
“......”
“维佩拉？”
“...嗯~哈...好...好的，我...就快好了。”
声音穿过水雾以及门板后有些失真，甚至出现颤音，莉莉丝没有多想，她返回大厅等待姐姐。
女仆小姐完成工作后站在厅内，她的模样几乎没有变，银发盘在脑后，脸上看不见皱纹。
过了这么多年，她说不定已经晋级了。
“呐，洛~蒂娅”莉莉丝侧着脑袋，头发从脸上滑落，“你快要四十岁了吧？”
黑雾！肉眼可见的黑雾从女仆小姐的头顶飘出来。
“洛蒂娅已经是魔导师了吧，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魔纹拓展吗？”
女仆小姐没有回答，她走近些，对着莉莉丝拉下衣领。一个三角结构的密集纹路暴露出来，是她的魔纹。
洛蒂娅的三角纹卡在很特殊的位置，顶角从沟壑中爬出，下半部分藏在山峰里，看不见。
为了更好地观察，莉莉娅将头探过去，双手按下。银色的长发落在脖颈上有些瘙痒，两个团子挤在一起，要用些力气才能扒开。在魔力视野中，玄妙复杂的纹路一层一层重叠，她已经被完全吸引住，眼中再无他物。
记住女仆小姐的纹路后，洛蒂娅穿戴整齐，退回原处。整个过程她都一声不吭，只有一缕一缕的黑雾在身边飘荡。
莉莉丝吃掉这些魔力，结合魔法书里给出的通用法，她对自己的体内拓展有了初步构思。
大概又过去十余分钟，维佩拉穿好衣服走出来，泡的时间太久，这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在莉莉丝的身边落座，她挪挪椅子，靠的离妹妹更近一点，但又不是特别近，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让莉莉丝远离，这是她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
晚餐是黑胡椒煎牛排配可丽饼，饼皮包裹肉块一起食用，油脂的醇美与可丽饼的咸香混杂，唇齿留香。
用完餐后就该启程了。
“Flotacija（漂浮术）”
女仆小姐对行李用出一个法术，大大小小的包裹漂浮起来，被送到马车上。
驾车的人裹着灰色麻布斗篷，露出的身体部位缠满绷带，他盘坐在车前，一动不动。
拉车的马是一头魔物，黑色鳞甲覆盖全身，额顶长角散发着金属光泽，占据半张马脸的独眼上长有一层暗紫肉膜。四足粗壮，无尾，一对翅膀折叠贴在身侧。它的嘴巴嚼动，露出两排鲨齿。
这是一头夜驹，残暴的肉食类魔物，速度像闪电一样快。
人类也在它的食谱上。
莉莉丝拉住想要抚摸它的维佩拉。
她是蠢蛋吗，明显不好惹的家伙还敢上手去摸。
“真是的，你的脑袋里不会只装了泡芙吧。”
维佩拉疑惑地看着妹妹，很少出门的她对一切新鲜东西都有好奇心。
“夜驹是会吃人的，这样把手递上去...”莉莉丝单手虚掩着嘴，假装惊讶，“原来姐姐是担心它饿了，想要用自己喂饱它吗？”
夜驹那颗硕大的独眼滚动，眼膜上下完成一次开合，盯住维佩拉，它的瞳孔缩小，是看食物的眼神。
“呜哇！”
维佩拉被吓到，拉过妹妹，躲在女仆小姐的身边，她的手臂在颤抖。
“嘻嘻~明明已经是魔法师了，姐姐还是这么没用呢~”
莉莉丝微仰着头，眼睛弯弯，说出嘲讽的话。丝丝黑雾从维佩拉身上冒出，她沉默着挡住莉莉丝，警惕看向躲在斗篷里的人。
“你是谁？”
那人总算动了，他扭头，让绷带脸从阴影中漏出来，也许是嘴巴的地方发出声。
“普-鲁-伯-格”
他说话很慢，几乎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出来，声音苍老沙哑。
[普鲁伯格？]
略加思忖，她在记忆的边边角里找到这个词的来源。
莉莉丝收起脸上的表情，姿态端正。
“很荣幸能见到半神大人，但是为什么......会是您？”
普鲁伯格，帝国唯一的半神，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伙。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就像一根支柱，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撑起帝国。
这样一个人，居然来当车夫？
维佩拉还是一脸呆傻，直到女仆小姐拉着她一起行礼。
“顺-路-上-车”
没有停顿起伏，输出间隔完全相等的话语再次冒出。他脸上的绷带没有动，不知道是怎样发出声音。
月亮被云遮住，有风吹动杂草，夜驹用独眼静静凝视车边立着的几人。
莉莉丝犹豫了，她推搡着姐姐，让她先上去。
“诶诶，不要推我啊，莉莉丝，我自己会走啦。”
她吵吵闹闹地上车，不小心碰到坚硬的鳞甲后才想起身边还有一头魔兽。她下意识保持住距离，然后伸出柔软温暖的手拉上妹妹。
车厢前帘隔开夜驹，塑造出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只一眼就将一切尽纳眼底。两人坐在一起，小桌上放着油灯，向四周散发出明黄的光。
吊桥被放下，马车出了门。
莉莉丝拉开一角窗帘，她看到女仆小姐安静地站在门前，月亮又出来了，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黑色的城堡慢慢变小，沉默目送两人离去。
小人消失在门里。
莉莉丝怔怔看着天空中两只盘旋的鸟雀，城堡孤独屹立在城市边缘。
[要离开了]
她有了实感。
马车平稳地沿着城市边缘前进，夜驹在夜色中化成一道影子，更多的景物出现在窗口，但是没什么人看到这一幕。
成片的楼房倒塌，没有灯火。黑暗中，未烧尽的木杆上阴燃着的暗红星星点点，一些小小的影子在四处游荡，石堆上、半空中，到处都是。
马车的左前方，维佩拉看不到的位置，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冲过来。它扑扇着翅膀，也许是只大鸟。
夜驹将它撞得稀碎。
血雾像烟花一样炸开，尸块从空中掉下去。
莉莉丝的心神被震慑住，久久不言。
维佩拉只看到变成废墟的城市，一脸不敢相信，她在很早以前跟着公爵出过门，但是这副样子显然不是她记忆里的伊顿。
“莉...莉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母亲她们...”
是啊，伊顿变成这副模样，公爵两人现在又境况如何呢？
“安-全-麻-烦-已-经-解-决”
普鲁伯格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他的话消除焦虑。
所以这位半神大人会出现就是来解决麻烦的吗，莉莉丝看到外面到处都是碎石瓦砾。
[一定死了很多人]
但是公爵府中的两人什么都不知道，不见也不闻。
离开城市，夜驹一头扎进遍布砂砾碎石的荒原，几颗冒着荧光的高草长在巨石间，连绵的平地让视野没有任何阻挡。
她能看到，在很远的地方，那里天空与夜色分离开，火光烧红大地，黑色云中不断有小点坠下。
寒冷的风从荒原上扫过，钻进车厢。维佩拉谈论王城的声音不见了，莉莉丝放下帘子，扭头看着姐姐。
她的脑袋靠墙，半张熟睡的脸露在黄色光中。
莉莉丝支着身体挪过去，手臂搭在维佩拉的腰肢上，轻轻枕着柔软的大腿。
热量透过光滑的丝袜传过来，熟悉的香味抵着鼻尖，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唔嗯~”
维佩拉睁开眼，看到趴在腿上的妹妹，她伸手拉过放在一边的毛毯，给她盖上，然后重新入眠。
烛火一阵摇晃，带着光一起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