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泥地总是这样,下雨下雪,便泥泞不堪,遇晴逢旱便板结但又开裂,可以说便没有几次好走的时候,今儿修,明儿坏,久而久之,便也就如此了。
屁股下的拖车几次颠簸,震的那两个少年郎龇牙咧嘴的,若是平时,那两位大抵是睡下了,只是如今便是困顿不已,屁股下的车儿也不同意两位睡下,其中一位骨廋如材的终是忍不住了,收起了一开始爱答不理的样子,向着羽青灵搭话,也好解解困乏,
“这位张公子,不知你总是看着天干什么?”
少年人刚刚说完,便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不去找哪位一脸憨厚的壮实小伙,而去向这位即便是在火把的昏暗照耀下都显得柔美的不像话的,丝毫没有男相的公子哥搭话,他要是不理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就在他即将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情况而有些患得患失时,羽青灵便出乎他意料的对于他的问题迅速的回答了他,
“看星星。”
这一下反倒是少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而羽青灵也丝毫不关心他的想法,她只是依旧抬着头,看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明星,倒不是说她会观星还是什么的所以去看星空,而是在这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工具的情况下,她现在最大的兴趣,也就是每天早晨找个无人的地方练武,在休息时从刘远那小小的书房中寻得几本小说看看,再在夜晚时爬到村口的榕树上,看着星空,伴着晚风入眠,一年四季都是如此,除了大雨大雪时,不过她还有些小兴趣,但那就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了。
兴许是想到了些什么,羽青灵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看着面前的两位少年郎,浅笑问道:“不知道两位来自哪里?高姓大名?要往何处去?”
听着羽青灵的询问,最先反应过来的反倒不是先前向她搭话的消瘦少年,而是另外一位看起来敦厚的壮实少年,只见他挠挠头,憨笑的回答:“俺叫石兴,是石河村的人,俺父亲叫我上青禾城里寻亲戚学打铁的手艺,也好混口饭吃。”
而一边的消瘦少年也才反应过来,慌忙道:“那个我叫云安,是云家村的人,这一次去城里,哼哼,我可是去追求仙道的!”
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云安一改之前纠结懦弱的样子,仿佛寻仙求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此时此刻他若是个象鼻的话,想来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吧。
对此羽青灵只是笑笑,年轻人就是该有如此气性才是,若是个个都老成持重,一点朝气也无,她便反倒觉得世界莫不是要毁灭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又觉得自己现在一个年轻人好像不太合适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只好挠了挠头,收拾了一下心中那看待孩童的心思,勉强回到了青年时的心态,干硬道,
“原来云兄竟有这般志向,想来云家村的诸位家长对你也感到自豪与高兴吧。”
羽青灵只是这般客套一番,云安却忽然有些面容僵硬,声音有些干哑道:“大、大概吧。”
看着云安微微有些颓然的模样,羽青灵便晓得自己随口一语大抵是戳到对方痛处了,稍微斟酌了一番话语,她便再次开口,
“看来云兄家中长辈对于云兄的志向并不看好,不过此去青禾城,便如同鸟上青天,鱼入大海,想来是不会再受家中羁绊了,便是云兄资质不如何,位于城中的神霄门分堂口也会招几个杂役,云兄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听着羽青灵这般安慰,云安的脸色才算好看一点,向着她拱手道了声谢后,便也不再言语,整个人陷入一种低迷中。
看到此番情景,本就不太有谈话兴致的羽青灵就更没有说话的想法了,她只是微微点头,便开始闭目养神,几人之间又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状况,唯有马蹄声不绝于耳...
……
晚风带着微凉,吹着田埂不远处的矮丘上几颗孤苦伶仃的树木发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在那并不密集的树木下那片淡淡的阴影中,传出了浅浅的交谈声,
“李先生,可有把握?”
身着黑袍的周瑞明向着面前的老者拜问道,语气中透露出的,是满满的不自信与担忧,哪怕他知晓面前的这位老者是位修仙者,即便是最差劲的那种,但对于武人还是有着绝对的压制,但他还是洋溢着满满的不自信与担忧,盖因这一次他们要对付的哪一位,实在不像是他们周家可以解决的人物。
“周公子且放心,老夫虽然蹉跎二十余年在修为上未有寸进,但也因此有的是时间打磨武艺与法术,对付一个武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还有周公子献下良策,先以断知玉遮掩其感知,再用拌索拌住前面的马匹令马车翻车,在其措手不及之时以火矢射之,只要不是那种经验老道的武人,这么一套下来也能够造成些麻烦,最后老夫偷袭收场,说不得还可以将其活捉。”
老者显然比少年人有信心的多,滔滔不绝的便将二人的布置说了出来,周瑞明虽然依旧有些担忧,但看着对方自信的模样,也稍微的被感染了些,轻轻点头,
“如此,我再下去细细吩咐一番,李先生便接着养精蓄锐吧。”
少年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思绪渐渐的飘远,回想起来几天前的与父亲的交谈...
……
“混账!那些家伙吞了我周家几千两的白银,提供的情报竟然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张纸!除了姓甚名谁,如今大致在何处和可能是六扇门的捕快外,家眷,师承等等关键的东西一个没有,废物!”
周纳海愤怒的将手中的纸张扔到一旁,连带着面前座上的东西都被他深深的扫下,一角的蜡烛也随之熄灭,让原本整齐明亮的房间显得杂乱且昏沉,而正在下方待命的周瑞明则对于他父亲的愤怒有些措手不及,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周纳海才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了身后的太师椅上,沉沉的开口,语气中是无论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瑞明...周家现在只有你一个了?”
面对自己父亲多有关切的询问,周瑞明点了点头,
“大哥在随着神霄门的师姐出去历练,大致还得一个月才能回不来,四弟五弟六妹他们年纪太小,大叔在外经商未归,五叔消失已久,所以周家现在的嫡系,只剩我一个了...”
周瑞明默认没有去说剩下的一些他没有提及的人,周纳海也没有去问,父子之间开始萦绕起一份诡异的沉默,但这个沉默很快就被一根擦着两人耳边而过的箭矢所打破。
“谁?!”
“什么人!?”
周瑞明反应迅速,立刻循着箭矢射入的窗户向外看去,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转头望去,却发现周纳海正从钉在墙上的箭矢尾部取下一张纸张,于是他赶忙跑过去,
“爹,上面写的什么?”
“呵呵呵,上面写着令你我父子大仇得报的机遇!不过仅凭我周家的实力,不够,你且去寻我周家的那位散修客卿李先生,我去找那些人,看看能不能求来一位修仙者插手,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得几位武人了,对了,记得带上我周家最后的死士,如今,不成功,便成仁!”
……
周瑞明一心二用,脑海中回想着当初的事情,嘴中却依旧在向着手底下几个总负责的嘱托着要点,
‘我与父亲夜谈许久才敲定这个计划,但,父亲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算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三叔、四叔、三弟,我就要为你们报仇了!’
“二少爷,看见火光了。”
下人的话语将周瑞明从记忆中扯回,他有些激动道:“当真?消息可有错漏?”
“属下亲眼所见,与二少爷提供的消息一般无二!”
“好好好,按计划行事!”
“是!”
看着面前的下人领命离去,周瑞明神色激动,忍不住的来回踱步,最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猛击手掌,
“对了,得通知李先生!”
周瑞明脚步迅猛,三步并作两步,不消一会儿便登上山丘,颇为激动的想着不远处的老者开口,却被对方先一步摆手打断,
“周少爷要说什么老夫依然知晓,不如说计划已然开始实行,周少爷请到老夫身边来。”
闻知话语,周瑞明马上走到老者身边,映入眼的,便是远处一侧已然翻倒的火光,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两三个杂乱的人影正躲在一处木板下,中间站着一人正托举木板,将从天而降宛若落星一般的火矢通通挡下。
“嗯,如此,待的箭矢即将射完之时,老夫便直接出手,周少爷莫虑也。”
“都靠李先生了。”
……
“哎呀哎呀,寻仇的来了啊。”
羽青灵有些无奈,半是解释半是调侃的向着周围人说道。
尚且幸存的石兴与云安蹲在她的脚边瑟瑟发抖,听得羽青灵这般开口,云安有些惊恐道,
“寻、寻仇?张公子何出此言,难道您得罪了什么人吗?”
听着云安惊恐的话语,羽青灵有些好笑,
“得罪了什么人嘛?呵呵,我只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的同时顺便完成一些个人小小的癖好,如果硬要说得罪,也该是他们得罪我才对啊...算了,等待会箭矢射完,你们二人便赶快离开吧,他们的目标是我,应该是不会过分为难二位的。”
“此话当真?”
兴许是后面不会过分为难两位的话语出口将云安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以至于他并没有去疑惑羽青灵前面的话,只是有些期待的开口。
“自是当真,而且二位再留在此地也只会妨碍我罢了,如今火矢已然渐渐减少至无,我也差不多要迎接对方的下一手了,二位且抓紧机会先行离去吧。”
这般说着,天空中的落星已然逐渐消失,羽青灵也是正在此时注意到了什么,两腿微曲,力从足下生,猛地将头顶已然被点着的马车向某一侧狠狠一抛,同时口中喝道,
“二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身下的两人默契的向着两个方向逃离,而羽青灵则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辆被她抛飞的马车上,一切都如同她预料的一般,那个马车甚至连阻一阻那位空中的阴影的做不到,反倒被其携着木块反袭而来,与之同时侵袭过来的,还有脚下那一股毫不掩饰的灵气。
‘...有修仙者插手了啊。’
羽青灵这般想着,随意的将已经打到眼前的木板拍飞,脚下微微后撤,一根厚实锋利的土刺便这般轻轻的擦着她的鼻尖而过,那沉重又锐利的灵气刮得她的鼻尖生疼,让她下意识的揉着鼻尖并微微像侧边走去,如同巧合一般,让她正好躲开了向着原本位置攻去的长剑,也因此,让她得以看清那位阴影的真容,那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右手持剑,左手捏着剑指,还有浅浅的,无法看到的灵气萦绕其上。
在这短短的交手间,李先生便意识到这一位做书生打扮的少年人不可小觑,绝不是普通的武人,即便是在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中,他的技巧也只会在其上,更麻烦的,就是对方正是年少力强之时,那么便是身为散修中都是最弱的那一档,他若是不能慎之又慎,说不得便要阴沟里翻船了。
两人之间只是浅浅的打量一番,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出手,挑,刺,劈,扫,手中的长剑不断的出手,用的是那被他练到炉火纯青的基础剑法,左手法决不停,竭尽全力的挤压着丹田中稀薄杂乱的灵气,口中轻哼:“落!”
老者竭尽全力的攻击行云流水,但面前的少年人就像那水中的游鱼,手中的剑法不是击出便被拍开闪开,要么就是直接尚未出手便不得不胎死腹中,空中时不时落下的巨石与地下的地刺都仿佛巧合一般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躲过,就是这么短短的交手,老者便已经判断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
‘事不可为,先走为妙!’
老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尝试的,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虽然自己掌握着进攻的主动权,但若是想要抽身离去,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怎么可能!?’
只是惊讶的心情尚未结束,面前少年人的话语更是让他心中一凉,
“老先生这便要走,多少有些不讲道理了。”
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露出,对方却很轻易的读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以至于这份惊恐让他手中流畅的攻击也不免迟滞一份,也就是这一瞬,成了要他命的破绽。
羽青灵一心二用,左右分工,同时将老者的长剑击落并捏住其左手手腕的经脉阻断构建法术的灵气流通,再双手用力提膝猛击老者小腹处,虽然她没有灵气无法毁掉老者丹田,但这么一下也足以让其灵气紊乱而全身无力任人宰割,羽青灵拍了拍手,抖掉那些不存在的灰尘,淡漠的看着在自己脚下蜷缩成一团的老者,轻轻的将脚踩在他的头上,
“等、等等,这位公子难道就不好奇老夫的...”
“不好奇,老先生。身为修士掺和凡人与武人间的仇恨纠纷,六扇门对你们的约束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羽青灵先是打断了老者的话语,然后似是解释似是自言自语的感叹着,脚下却是渐渐用力,完全不顾老者的哀嚎与求饶,
“啊!!!等、等等,老夫、老夫!!”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