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每个求饶,怎么都是这样呢...”
羽青灵轻轻的抬起脚,甩了甩鞋子上的红白之物,丝毫没有去看脚下已经尸骨不完的老者,反倒是借了对方的衣服擦了擦脚。
“玄朝,日薄西山啊...怎么样,何叔,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对方很机警,早早的便撤走了,要追吗?”
不知消失了多久的何叔从羽青灵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点了点头。
“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追与不追无伤大雅,我得罪的几个家伙掰着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连想都不用细想...”
羽青灵嘴中虽然这般说着,但还是在身下的尸体上摸索,不一会儿便翻出了一个铁质令牌,上面用着精细的手法雕刻着一个周字。
“少主,还是周家?”
羽青灵点了点头,从何叔的手中接过一块同样刻着周字的令牌,两块令牌的样式稍有不同,如果硬要说的话,羽青灵手中这块新得的要更粗糙四方一些,而另外一个相对来说更加的精细锐利,
“...何叔,有劳您带上我的六扇门令牌星夜赶往城中,将算上这块总共四块周家令牌交予衙门,他们自然便晓得如何处理了。完成之后您且在城中歇息,我随后便到。”
“也好...”略微沉吟后,何叔再次开口,说出了一段颇为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少主可需我来对敌?”
“嗯?”
羽青灵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便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恍然道:“何叔不必忧虑,两个练气修士加一个武人而已,尚在我应对范围之内,何叔且先去吧,兵贵神速啊。”
何叔点了点头,这般应着,便扭头又一次融入了羽青灵的影子中,一如往常一般神出鬼没,羽青灵也不在意,将早已经跌落在地良久的长剑拾起,随手舞了个剑花,
“倒也是件上品利器。”
这般评价着,羽青灵朝着身侧猛地一刺!
铛!
空气中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传来了铿锵的金铁交击声,羽青灵脚步微移,晃了晃身体,心中感叹着,
‘好大的力气!’
不过来者似乎比她本人更加惊讶,以至于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咦。
“看来果真如你所说,此人不一般啊。”
而在与面前这位看不到身形但却感知的一清二楚的家伙交手时,羽青灵还有余暇分心瞥向出现在她眼角余光的一长一少。
两人皆身着华袍,但那位少年郎身穿的衣物前绣有云霞,与羽青灵印像中的神霄门云霞堂的制式袍服倒是多有相似之处,而那位老者穿的就只是很普通的华服了。
虽然在分神打量着,但羽青灵的手中动作却是不慢,抬手侧向一拍,仿若将什么无形的东西打开后正准备用手中长剑急追,却听一声咋喝!
‘着!’
羽青灵的衣摆无火自燃,将她着实吓了一跳,但手中长剑还是不停,撕拉一声,一位身披金丝黑袍的魁梧身影便从空中显露出身形,脚步凌乱的向着后方急撤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眼里是在黑夜中都掩揽不住的震惊。
啪、啪、啪!
“好好好,竟然顶着遮影纱将杨师弟击退,而且灵火术竟然收效如此微小,看来周族长对你的评价还是小了。”
拍手鼓掌的男子微笑着这般感叹着,虽然如此,但与羽青灵对敌的杨沁心却没有接着等他调侃的心情,只是沉重道,
“齐师兄还是收起玩闹的心思比较好,若单论武艺,此人当在你我二人之上,还请...”
“诶,师弟且慢。”齐师兄开口打断,完全不去在乎一旁的周纳海脸色难看,而是颇为谦逊的拱手向着轻描淡写的拍灭衣摆灵火的羽青灵说道:“不知张兄师承何处啊,如今可有另寻高就之意?”
羽青灵看着对方摆出的谦逊模样也拱手还礼,颇为淡然道:“这位齐兄高看张某了,张某不过乡野散人一个,不过因为看不惯周家圈养匪寇为祸乡里,数次剿匪而勉强被六扇门看上当了个捕快,何来师承一说。”
看着对方浅浅皱眉,扫了眼一边神色有些慌乱的周纳海,有些恍然的云天彩忽地话锋一转,
“倒是两位云霞堂的高足跑来这般偏僻乡里只为助此祸国殃民之辈,却是令某颇为疑惑了...”
还不待羽青灵接着说下去,齐师兄便摆手打断,
“诶,此言差矣,我知张兄言下之意,朝廷有规,方士不可掺凡俗。我与杨师弟此来也不过是听从上言,说此处有人仰仗仙法滥杀凡人,纵是周家倾尽全力亦不可敌,故而来此规劝,不想如今竟见一妙人,师弟一时手痒难耐,从而忽与张兄交手,此间说来还是我等之过...”
“师兄!”
“休要多言!”
“...是。”
羽青灵看着不远处的杨姓修士极不情愿的将剑收起,以及一边一位中年男子颇为难看的神色,她便知道这是这位齐姓少年的私自决定,于是她沉默些许后点头道,
“我知道了,神霄门乃雷州名门正派的代表,我自然是颇为相信阁下的,只是神霄门家大业大,恐其中藏污纳垢之地颇多,望齐兄多多忧虑。”
“张兄之言甚是,只是可惜在下人微言轻,不能过多对宗门置喙。到了此时我却是还没有自我介绍了,在下神霄门云霞堂弟子齐建成,那位是我师弟杨沁心,见过张公子了,不知兄台此行何往?若是...”
齐建成言语中的赞同不似作假,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窘迫境地表明后,便转移话题,顺便着想要试试能不能将面前这位柔美到不像男子的张公子拉入神霄门中。
羽青灵只是淡淡的摇头打断,“我自有打算,齐兄莫要多问,此时更应该多多关心的,还是东南方向的那支商队才是,阁下何不速往,说不得还可以在流寇手下救得几人性命...”
“什?!此话当真?!”
齐建成虽然出口询问,但最后一句显然已经证明他已经多少相信了羽青灵的话语。
“青禾城周村落边多有山丘树林,流寇极多,加有世家纵容...齐兄以为此话真假几何?”
虽然羽青灵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浅浅的描述了青禾城周边的现状,但齐建成的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随后一挥衣袖,喝声道:“沁心,速随我来!”
“是!”
齐、杨两人只是几个纵掠间便已经走的极远,一边一直被冷落的周纳海正面色难看的准备跟上去,却见平地一声惊雷,紫色的雷霆来的快,去的更快,劈的他面前的地面焦糊,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声怒哼,吓的他脸色惨白,而随后耳边响起的轻声耳语与温润热气,更是将他惊的魂飞天外。
“想来阁下就是周家现任的家主了吧...”
突如其来的描述吓的他慌忙转身,却脚下不稳而跌坐在地,颇为狼狈的看着面前站着的羽青灵,而见识到对方如此不堪的羽青灵也微微皱眉。
周纳海到底是一家之主,即便是青禾城周家只是偏远小支,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他也不会是一般人,虽然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他六神无主,但如今缓过劲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调整过来,虽然依旧面色惨白,但还是拍了拍身上的衣尘,犹自镇定道:“正是周某。”
看到对方如此迅速的调整过来,羽青灵点了点头,
“这才有个一家之主的样子,我且问你,缘何要圈养匪寇?”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她还是开口询问了起来,
而听着羽青灵这般询问,周纳海面露鄙夷,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不过一朝廷鹰犬,安知我之志向,哼。不要再多费口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对方猛挥衣袖,一副孤高之士的模样,倒是给羽青灵气笑了,她也不惯着周纳海,只是抬起一脚便将其腿骨踹折,看着他猛地跪地强忍疼痛闷哼出声,羽青灵淡漠道,
“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清高之士不成,我还能不知你等奸诈小人之意,不过是见玄朝如伤残之病虎,疲困之老龙,便意圈养匪寇伤民害命意图煽动起义,然后假借剿匪之意匪寇变私兵,借此乘火打劫,以图封侯之位而已。”
见着周纳海依旧狼狈的捂着断腿默不作声,羽青灵也不在意,接着说道,
“只是你青禾城周家颇为倒霉,偏偏遇见了我,前后三次指使匪寇掠袭后不久便被我找上门来,第一次倒只是普通的流寇,我也未曾在意,第二次居然有武人掺和其中,令我颇为诧异,也是在那时我在那位武人得尸体上收获了你周家的令牌,这才有了我加入六扇门得事,得以知晓你周家得信息,呵呵,待得第三次更是有三人围攻于我,周家还真是舍得,那四位武人中,其中当有三位是你周家嫡系吧?”
“哼!”
兴许是被戳到了痛楚,周纳海的神色有些狰狞,但也只是出声打断,没有多说一句,算是默认了羽青灵的陈述,羽青灵说完后也感到极为无趣,便也没有再将她与周家之间的仇怨接着说下去,只是淡淡道,
“算了,反正周家今日便要被灭族了,我再与你多言也就是浪费口舌。”
“什?!”
只可惜周纳海的话语还没完全出口,便被羽青灵一剑枭首,只能怀着极度的不甘与愤恨就此死去,羽青灵轻甩剑刃,看着面前尸首分离,明显极度不甘的周家族长,搜了搜身后却除了一块更加精致的令牌以及几两碎银外便毫无一物,想来也是,这些家族族长又不是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散武,一身家当尽在身上。
“嗯,倒是早有预料。”
虽然这么说着,羽青灵还是有些嫌弃的踢了踢他的尸体,毕竟不管怎么说,她几次剿匪捡尸的收获都还是不错的,如今一位一族之长身上却只有这点,虽然道理上说得通,但情感 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算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让我活络了一番筋骨,呵呵。’
大致的处理了一番尸首确认不会影响路途后,羽青灵便点了点头,
“多余的就靠六扇门来处理了,如今当星夜兼程,前往青禾城中才是,说不定还可以看见一场抄家好戏。至于那些逃走的余孽,就交给六扇门头痛去吧。”
……
啪、啪、啪。
如今天刚拂晓,羽青灵打着不知从何处取到的油纸伞走在官道上,就在昨夜间忽现瓢泼大雨,将本就无人维修的官道浇的泥泞不堪,她就这般随着夜晚的瓢泼而行,直至青禾城的正门,一切都如同她昨夜所想,今日的青禾城城门格外的热闹,押送着囚徒的车辇络绎不绝,随行的官吏捕快更是驱赶着入城的闲人,大声吆喝着犯人的罪行,
“罪囚周家,圈养匪寇,阴养死士,纵使家族私兵劫掠百姓,祸乱城县,意图谋反,当押送至雷合郡听候郡守发落,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看着那若流水一般的车辇以及旁边窃窃私语的百姓,羽青灵笑着摇了摇头,浅浅的挪了挪脚步,便从官道的正中心走到一边,为前行的车辇让出位来。
不消几步,羽青灵便走到了城门边,她只是略微的扫了一眼,便注意到了早就停留在不远处的何叔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也不在意,只是将手中的纸伞收起,笑道:“何叔,几时在此等候的?”
“尚未有多久,少主此行如何?”
何叔摇了摇头,从羽青灵的手中接过纸扇,并将她的六扇门令牌重新交还于其后,便浅浅问道。
“遇到两个神霄门的弟子,挺有意思的。”
何叔点点头,正准备向羽青灵简单描述一下昨夜的经过以及城主的决断时,一只透蓝色的灵鸟忽地出现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耳语一番后,何叔的眉头便浅浅的皱了起来,羽青灵自然是看见了,于是出声问道,
“怎么了?”
何叔拱拱手,沉声到:“主上唤我回去,接下来的路程恐怕不能与少主同行了。”
看着何叔面色沉重,羽青灵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她轻声说道,
“可是有所要事?无妨,我这边不要紧的,本也就是我先请求何叔陪我,您且先去寻外曾祖父复命吧。”
何叔默默点头,提醒道:“我知少主颇为自信,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自省也。昨夜许县令曾问起少主何在,想来是有事相谈,待我离开后,少主可以去寻之,看有何要事。”
羽青灵默默承应,看着面前的何叔毫无征兆的消失,旁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忽然消失的老者,仿佛这里一开始就只有羽青灵一个人。
‘……仙界出问题了吗?’
羽青灵仰头望天,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慌张,摇了摇头,便向着远处的市集走去,现在的她连修仙路都未曾踏上,便是操心,又能有什么用呢?